看着喻寒燼的身影高大挺拔,她只覺得太陽突突地跳,頭疼得厲害。
她皺了皺眉,只能跟上。
可腳下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心慌得厲害。
她甚至已經在打退堂鼓,磨磨蹭蹭地不敢走近那扇門。
但喻寒燼已經推門進去了。
她不敢面對。
然而轉念一想,要是喻寒燼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怎麼辦!!
他娶她本就是爲了報復,說不定爲了她母親,連他們之間那肮髒的交易都會抖出來。
想到這裏,她渾身一冷,立刻沖了進去:
“媽!你不要聽他瞎說!”
病房裏的馬紅豆抬起眼,眼底有幾分詫異:“怎麼了?”
夏之歡心虛地掃了一眼喻寒燼,聲音發緊:“媽……他剛才,沒和你說什麼吧?”
喻寒燼神色很淡。他把手裏的錦盒放在床頭櫃上,語氣平穩:“嶽母,不好意思,最近才有空來看您。”
馬紅豆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模樣是極出衆的,俊朗英挺,比起電視上的明星也不遜色。
只是額前碎發微微遮住了眉眼,看不清那雙深黑眸子裏到底藏着什麼情緒。
他周身散發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像是常年浸在陰溼沼澤裏的苔蘚,冰涼、滑膩,帶着某種陳舊而晦暗的質感,叫人莫名地不舒服。
“之歡,”馬紅豆轉向女兒,臉上帶了點笑,“原來這是你新交的男朋友啊?怎麼不趕緊給我介紹介紹?”
“媽……”夏之歡頭皮發麻,指甲掐進掌心,“他不是。”
她立刻感覺到一道冰冷的視線掃了過來,像薄薄的刀刃貼上皮膚。
“你不是讓我把男朋友帶來給你看嗎?但他最近特別忙,我實在沒辦法,就……就找了個人來冒充一下。可我想了想,覺得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還是決定跟您坦白……”
說到這裏,她轉向喻寒燼,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今天讓你白跑一趟。你放心,等下我就把錢全部打給你。”
她一直垂着頭,本不敢看喻寒燼的眼睛。
同時心髒狂跳,生怕母親看出端倪。
還好,馬紅豆只是嘆了口氣,責怪了幾句:“之歡啊,你都這麼大了,怎麼還做這種幼稚的事?你那新男朋友就這麼見不得人?我告訴你,他要是不能親自來見我,我絕對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
夏之歡連連點頭:“是是是,我改天一定催他來……”
說着慌忙看向喻寒燼,“你先走吧。”
此刻的喻寒燼,眼神陰鷙得可怕。
周身那股冰寒的氣息幾乎凝成實質,夏之歡甚至覺得他那雙眼睛像毒蛇一樣。
危險、黏溼,正無聲地盯着獵物。
怕他不肯走,她壯着膽子往前一步:“我送你一下吧。”
然後拉開門。
還好,喻寒燼跟了出來。
走廊空曠,燈光冷白。
他的第一句話,聲音低緩,卻像針一樣扎進來:
“夏之歡,我就這麼見不得人?”
夏之歡背脊一僵,只能低聲下氣地解釋:“喻總,您這麼優秀,有錢有勢,卻娶了我……我媽一定會懷疑您居心不良。要是她知道我們之間的交易……知道我把自己‘賣’給了您,她肯定會受不了的。她身體不好,情緒一激動,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
喻寒燼卻步步近。
夏之歡下意識後退,直到後背抵上冰冷的牆面,再無路可退。
喻寒燼雙手撐在她耳側的牆上,微微歪着頭,那雙陰寒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寒意滲進骨頭縫裏。
“就不能告訴她,我對你一片癡心?”
什麼?
夏之歡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猛烈撞了一下。她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喉嚨發:
“不……不可能。喻總,您別開玩笑了……我配不上您。”
話音剛落,下巴就被狠狠掐住。
喻寒燼垂着眼眸,以一種近乎睥睨的姿態看着她。
隨即,他勾起一抹似嘲弄似玩味的笑,什麼也沒說,鬆開手,轉身走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夏之歡緊繃的神經才猛然鬆懈。
可與此同時,一股寒意卻從頭頂竄到腳底。
不知爲什麼,她總覺得他那笑容裏,藏着一種冰冷的恨意。
看吧,喻寒燼果然是恨她的。
她深深吸了口氣,努力調整好表情,才推門回到病房。
馬紅豆正在吃藥,抬眼看了看她:“怎麼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沒事,”夏之歡擠出笑,“就是覺得騙您,心裏愧疚。”
馬紅豆到底心疼女兒,放軟語氣:“你老實告訴媽,你那新男朋友到底是誰?是不是……年紀特別大,或者有什麼不好說的?”
“媽,您別瞎想。”
“行行行,你大了,自己的事自己心。”馬紅豆頓了頓,忽然說,“不過今天這人,你從哪兒找來的?這人長得倒是真俊,可總覺得他……”
夏之歡心裏警鈴大作,該不會母親認出來,他就是當年的唐承悅?
畢竟大學時,她和唐承悅約會,曾偶然撞見過母親一次。
“他怎麼了?”
“說不上來……就覺得陰嗖嗖的。”馬紅豆搖搖頭,“不是面相凶,是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陰沉。我活了半輩子,這種人見過一些,大多心思深,不好相處。剛才以爲他是你男朋友,我心都吊起來了。”
夏之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媽,我知道了。您吃藥吧,苦不苦?我給您拿顆糖。”
“沒事,習慣了。”
之後她又陪母親聊了會兒家常,打算今晚就在醫院陪床。
可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喻寒燼。
一瞬間,她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
還好,母親正戴着老花鏡看短劇,她借口去拿東西,匆匆走出病房。
接通電話,她連“喂”都不敢出聲。
好在對面傳來的並不是喻寒燼的聲音,而是他助理任致,語氣焦急:
“夏小姐,喻總失蹤了!我在河邊撿到他的手機,人還沒找到……您知道他在哪兒嗎?”
夏之歡心裏咯噔一下——
完了。
喻寒燼該不會……想不開吧?
她猛地想起大學時,唐承悅也曾有一次吞了大量藥片,是她發現後慌慌張張送醫才撿回一條命。
一瞬間,她手腳冰涼發麻,聲音都顫了:“你、你在哪兒撿到手機的?”
“我開車來接您吧,帶您過去。”
“……好。”
掛掉電話,夏之歡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了好幾秒,才慢慢走回病房,對母親匆匆交代了一句有事要處理,便抓起外套離開。
夜色已深。
很快她就和任致一起,乘車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