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擎低下了頭。
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在燈光下投下濃重的陰影,帶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緩緩靠近。
姜清尋的心跳,幾乎在瞬間就停止了。
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混合着汗水、藥酒和陽剛氣息的味道。
她能感覺到他掌心那驚人的熱度,正透過她的手腕,傳遍她的全身。
她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要做什麼?
他們的“約法三章”……
就在那滾燙的、帶着一絲煙草味的薄唇,即將要觸碰到她的瞬間——
“咕嚕嚕……”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兀地,在寂靜的房間裏響了起來。
顧擎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那雙燃燒着火焰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錯愕。
姜清尋也愣住了。
她低下頭,看向聲音的來源處——顧擎的肚子。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幾秒鍾後,姜清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瞬間打破了那曖昧到極致的氛圍。
顧擎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鬆開了她的手,身體迅速後撤,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紅到了脖子。
他活了二十八年,從未像此刻這般,窘迫到想在地上找個縫鑽進去。
他堂堂一個特戰旅長,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此刻卻因爲肚子叫,在一個女人面前,丟盡了臉面。
“你……你還沒吃飯?”姜清尋忍着笑,明知故問。
“……”顧擎的薄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不說話,但泛紅的耳已經出賣了他。
“等着。”
姜清尋丟下兩個字,轉身就跑進了廚房。
顧擎坐在床邊,看着自己空蕩蕩的手心,上面似乎還殘留着她手腕細膩的觸感和溫度。
他懊惱地抓了抓自己的短發。
剛才,他一定是瘋了。
竟然……差點就親了下去。
很快,廚房裏就飄來了食物的香氣。
姜清尋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面,走了進來。
“喏,快吃吧,顧大旅長。”她將碗和筷子塞到他手裏,語氣裏帶着一絲調侃,“不然明天軍區大院就要傳遍了,說我這個做媳婦的,虐待戰鬥英雄,連飯都不給吃。”
顧擎接過碗,依舊不說話,只是埋着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餓狠了,他覺得,這碗普普通通的雞蛋面,比他吃過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
吃完面,氣氛又一次陷入了微妙的尷尬。
尤其是當兩人重新躺到那張床上,中間只隔着一可笑的擀面杖時。
誰都沒有說話,但彼此都清楚地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回不去了。
那層名爲“”的窗戶紙,在剛才那個未盡的吻和那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面裏,被捅得千瘡百孔。
第二天,顧擎破天荒地,沒有去參加晨練。
他的腳踝依舊腫着,雖然比昨天好了很多,但走路還是有些一瘸一拐。
姜清尋一早就起來,又幫他用熱毛巾敷了一遍,塗上紅花油。
這一次,顧擎沒有再像昨晚那樣失控。
他只是安靜地坐着,任由她擺布,但那雙深邃的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緊緊鎖在她的臉上,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骨子裏。
被他這樣專注地盯着,姜清尋的臉頰,忍不住陣陣發燙。
“好了,今天不許再去部隊了,在家給我好好待着!”她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說道。
“嗯。”
顧擎竟然出奇地,沒有反駁,順從地點了點頭。
上午,軍區司令部召開緊急會議,討論即將到來的秋季聯合演習方案。
作爲主力部隊的負責人,顧擎本該是必須到場的。
但他看着自己不爭氣的腳,最終還是打了個電話,向參謀長請了假。
這是他從軍以來,第一次因爲“私事”而缺席重要會議。
掛了電話,他坐在客廳的椅子上,看着正在縫紉機前忙碌的姜清尋,心裏卻絲毫沒有焦躁,反而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她纖長的睫毛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縫紉機發出“噠噠噠”的清脆聲響,像是一首動聽的催眠曲。
顧擎看着看着,竟然就這麼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連姜清尋什麼時候給他蓋上了毯子都不知道。
等他再醒來時,已經是下午。
會議提前結束了。
顧擎睜開眼,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留的便條和溫着的飯菜。
“我去供銷社買點線,飯在鍋裏,記得吃。——清尋”
字跡娟秀,帶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溫柔。
顧擎的心,又軟又暖。
他簡單地吃了幾口飯,看了看時間,估摸着姜清-尋也快回來了,便拄着一臨時找來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口,想去接她。
他剛打開門,就看到姜清尋提着一個網兜,正從樓下走上來。
她今天穿着一件鵝黃色的襯衫,襯得她皮膚愈發雪白。
或許是走得急了,她的臉頰泛着健康的紅暈,額前的幾縷碎發被汗水打溼,貼在光潔的額頭上,平添了幾分嬌媚。
“你怎麼出來了?”姜清尋看到他,又驚又喜。
“接你。”顧擎言簡意賅。
“腳好點了嗎?”
“嗯。”
兩人一前一後地進了屋。
姜清尋將買來的東西放下,額頭上已經全是汗了。
“熱死了,我去沖個澡。”
她說着,就拿着換洗衣物,進了那個簡易的、只能用簾子隔開的洗漱間。
很快,裏面就傳來了“譁啦啦”的水聲。
顧擎坐在桌邊,心猿意馬地翻着一本軍事雜志,耳朵卻不由自主地,全都集中在了那陣水聲上。
他甚至能想象出,水流劃過她白皙肌膚的畫面……
喉嚨,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
顧擎煩躁地扯了扯自己的領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回到雜志上。
不知過了多久,水聲停了。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朝洗漱間的方向看去。
簾子,被一只纖細雪白的手,輕輕地拉開了一道縫。
然後,他便看到了此生都難以忘懷的一幕。
姜清尋走了出來。
她似乎以爲他還在看書,沒有立刻換衣服。
她只穿了一件貼身的、最簡單不過的白色棉布襯裙,堪堪遮到大腿。
剛洗過的黑發溼漉漉地披散在香肩上,發梢還在滴着水,水珠順着她優美的脖頸曲線,滑過精致的鎖骨,沒入那片引人遐想的深邃。
薄薄的、被水汽浸溼的棉布,緊緊地貼着她玲瓏有致的身體,將少女那曼妙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逆着光,她的身形若隱若現,一雙腿又長又直,肌膚在燈光下,白得幾乎晃眼。
顧擎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瞬間僵在了原地。
他手裏的雜志,“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大腦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在瞬間“轟”的一聲,全部涌向了同一個地方。
他的呼吸,變得無比滾燙。
姜清尋被這聲響驚動,抬起頭,正好對上他那雙像是要噴出火來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隨即才反應過來自己此刻的模樣。
“啊……”
她下意識地驚呼一聲,想要找東西遮擋。
可下一秒,她卻看到了顧擎那僵硬的、像是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猛地轉過身去,背對着她,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爆紅!
看到他這副純情又無措的樣子,姜清尋心裏的那點慌亂,瞬間就變成了濃濃的笑意。
她非但沒有躲,反而大大方方地站在原地,看着他那繃得像石頭一樣僵硬的後背。
然後,她用一種帶着幾分慵懶,又帶着幾分戲謔的、甜得發膩的聲音,緩緩開口。
那聲音,像一羽毛,輕輕地,卻又無比精準地,撓在了顧擎的心尖上。
“顧旅長,你回來啦?”
“要不要……幫我遞一下掛在那邊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