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問得沒頭沒腦,甚至有些荒謬。
禮服穿好了,妝發完成了,蘇母在樓下等着,請柬上印着她的名字。
現在問她去不去?早什麼去了。
蘇月禮望着她,看她往柔美的臉上流露出某種怨毒。
蘇芙問的不是她想不想去。
而是 “你非要出現在那裏,打亂我的一切嗎?”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蘇芙。
在這個過程中,蘇芙眼底的怨毒幾番拉扯,甚至溢出了恐慌。
終於,蘇月禮開口,像是有些不解:
“蘇芙,你在害怕什麼呢?”
這句話像是一枚銀針,深深地扎進了蘇芙最脆弱的神經。
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瞳孔驟然收縮,臉色蒼白。
蘇芙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
蘇月禮不再看她,轉身走向梳妝台,拿起早就準備好的手鏈,有條不紊地扣在手腕上。
“媽媽在樓下等着。”
她對着鏡子,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提醒蘇芙。
說完,她不再理會僵立在原地的蘇芙,徑直向門口走去。
就在她的手觸到門把手的瞬間,身後傳來蘇芙的聲音。
那聲音微微顫抖,卻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咬牙切齒:
“你會後悔的。”
像是帶着最深的怨毒。
蘇月禮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回頭。
“後悔?”
她拉開門,側過臉看蘇芙,微微搖頭,像是不贊成:
“蘇芙,我不知道你爲什麼一定要這樣,我得到的,從來不是你失去的,你何必把我當做仇人。”
說完,輕輕帶上了門。
“砰。”
黑暗裏,蘇芙的眼睛眸色深沉地盯着蘇月禮離開的方向。
直到樓下蘇母輕柔雀躍地催促着:“芙芙,我們該出發了。”
她僵硬了一瞬,臉上重新露出甜美笑容,整理了一下裙擺,小跑下樓梯,聲音輕快:
“媽媽,我來啦!”
蘇家的車平穩地駛入齊家莊園。
蘇母挽着兩個女兒下車,立刻有相熟的夫人上前寒暄。
蘇芙已經恢復平裏乖巧的樣子,甜笑着與人打招呼,遊刃有餘。
蘇月禮落後半步跟在她們後面,觀察着這場傳說中的慈善宴會。
宴會大廳寬敞奢華,水晶吊燈的燈光明亮柔和,空氣中流淌着悠揚的古典樂,香氣浮動。
衣冠楚楚的賓客們三兩成群,低聲交談,侍者托着香檳穿行其間。
蘇母很快被幾位夫人圍住,還不忘回頭叮囑她們:“芙芙,照顧好月禮。”
“當然了媽媽。”蘇芙笑得甜美動人。
然而,蘇母走遠後,她一個眼神都不給蘇月禮,拎着裙擺朝着不遠處的幾個年輕千金走去。
那應該就是大小姐們的社交圈。
蘇月禮可以感覺到,自從她走進這個宴會大廳,她們的目光就若有若無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裏沒有明顯的惡意,卻充滿了審視和好奇。
一種居高臨下的打量,她們打量着蘇月禮,像在評估一件突然出現但標籤模糊的新品。
蘇月禮一時間落了單,但她很識趣地沒有湊上去。
既然蘇芙沒有帶她的打算,她也不去湊這個熱鬧。
她並不慌亂,只是稍稍退到一裝飾柱旁,順手端起侍者盤子裏的香檳。
雖然她從來沒喝過,但裝裝樣子還是要的。
誰參加宴會不來弄點吃的喝的?
這裏的酒水飲料肯定很貴,吃到就是賺到。
她學着其他人的樣子稍微抿了一口,忍不住皺起眉。
香檳的味道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麼好,帶了一點淡淡的酸澀。
爲什麼不放雪碧和可樂呢?有錢人不喝碳酸飲料嗎?
蘇月禮在心裏默默腹誹。
就在這時,她看到了齊落。
他今天穿着合身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正與一位長輩低聲交談。
蘇母好像提過,這場宴會就是他家牽頭主辦,看來他今天是東道主。
蘇月禮一邊小口抿着香檳一邊偷偷觀察他。
齊落臉上依舊是那種慣常的冷淡神情,舉止間帶着主人家的疏離。
這家夥在長輩面前也是這副樣子,看起來是從小拽慣了。
想來也是,他們四個從小養尊處優,性格一個比一個差。
以後還是要離他們遠一點,遠離小團體才能保平安。
蘇月禮在心裏默念,繼續自己喝杯子裏酸酸澀澀的酒水。
齊落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目光朝這邊掃了過來,恰好與她的視線有一瞬間的接觸。
嗯?
他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對那位長輩略一頷首,結束了談話,然後朝着她的方向走了過來。
他走得不快,步履從容,仿佛只是隨意走動。
蘇月禮眼睜睜看他停在自己面前,注視着她手裏的香檳杯,問:“你會喝酒?”
她低頭看了眼杯子裏的酒液,硬着頭皮:“會啊。”
“最好還是別喝。”齊落垂眸看她,“未成年人不要攝入酒精,會對你的神經發育有影響。”
蘇月禮:“……你不早說。”
“我也沒想到,你來這裏第一件事,是喝酒。”
齊落語氣很平靜。
他伸手示意服務生把香檳拿走,又給她換了一杯櫻桃味的氣泡水。
“喝這個。”
他微微點頭向她示意,自己也端起一杯。
蘇月禮面無表情地端着氣泡水,心想他怎麼還不走。
她想要讓他走,他偏偏一直站在她旁邊,像是一尊冷淡的雕像。
周圍客人來來往往,偶爾有人看他們一眼,很快又把目光移開。
也有人上前和齊落打招呼,他就這樣堂而皇之拿着氣泡水和對方碰杯。
賓客們和齊落淨說些蘇月禮聽不懂的話題。
他們誇贊宴會上的紅酒口感綿柔,誇布景用心,或是問今晚的主廚怎麼願意賞臉飛來S市,他的檔期早就排到了三年後。
蘇月禮站在旁邊有點尷尬。
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低着頭猛猛喝氣泡水,試圖把自己僞裝成一頭水牛。
等客人離開後,齊落依然站在她旁邊,沉默冷淡地單手兜,等着下一個客人走過來。
蘇月禮甚至懷疑他是不是要和她說些什麼。
但她等了很久,齊落也沒開口。
他似乎打定主意站在她旁邊招呼客人,把她當成宴會廳的人形立牌。
蘇月禮也不慣着他。
你不走我走。
等下蘇芙就黏過來,我可不想當你倆的電燈泡。
她端着氣泡水去找蘇母,卻遇到了更討厭的人。
莫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