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石林的晨光帶着一股子土腥味，透過石縫照在黑皇毛茸茸的腦門上。它打了個哈欠，露出尖利的牙齒，順便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旁邊睡得口水直流的段德。
“喂，人類！太陽曬屁股了，再睡下去，本皇的早飯就要被別的野獸叼走了！”
段德猛地驚醒，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布包，發現沒少東西才鬆了口氣，隨即瞪向黑皇：“狗東西！大清早的嚎什麼？擾人清夢，小心老道畫符咒你一輩子吃不到熱乎的！”
“切，就你那破符？昨天要不是本皇反應快，你現在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黑皇甩甩毛，站起身，“趕緊的，本皇聞到附近有‘好東西’的味道，比昨天那血靈芝差遠了，但總比喝西北風強。”
段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瘸一拐地跟着黑皇鑽出石縫。經過一夜休整，他小腿的傷口好歹結了痂，只是走路還有點不利索。
“又有好東西？” 段德挑眉，“你可別再像上次一樣，聞到的是老母雞下的蛋。”
“放屁！” 黑皇炸毛，“本皇是神犬，嗅覺豈會出錯？那是……呃……一種帶着土腥味和……鐵鏽味的‘寶氣’！” 它也說不清楚具體是啥，反正就是感覺地下埋着東西。
一人一狗循着黑皇的“神犬嗅覺”，在亂石林深處繞了半個時辰，最終停在一座被藤蔓覆蓋的土包前。
土包不大，呈圓形，頂部凹陷，周圍散落着幾塊殘破的石碑，上面的刻字早已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強辨認出“某某居士之墓”的字樣。
“這……就是你說的‘好東西’？” 段德打量着土包，撇了撇嘴，“一看就是哪個沒落修士的小土墳，能有什麼寶貝？別是埋着一堆破銅爛鐵吧。”
“懂個屁！” 黑皇用爪子扒拉着土包上的藤蔓，“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可能藏着寶貝！沒聽說過‘真人不露相’嗎？本皇感應到了，下面肯定有東西！”
段德將信將疑，但也沒別的好去處，便從布包裏掏出一把鏽跡斑斑的小鏟子（這是他唯一的“專業”盜墓工具），嘟囔道：“行吧，就當陪你這狗東西過家家了。要是再沒寶貝，老子非把你埋進去給這居士作伴不可！”
說着，他便開始挖坑。黑皇則在一旁“監工”，時不時用爪子幫忙刨兩下土，嘴裏還不停地念叨：“快點快點！本皇的早飯可都指望這下面了！”
不得不說，段德雖然坑蒙拐騙是把好手，但挖起墳來效率還真不高。半個多時辰過去了，才挖了不到三尺深，累得他氣喘籲籲，汗流浹背。
“不行了不行了……” 段德拄着鏟子，擦了把汗，“狗東西，你確定下面有東西？別是你鼻子進土了吧？”
黑皇被說中了痛處（它剛才確實打了個大噴嚏，噴了段德一臉土），頓時惱羞成怒：“放屁！本皇的鼻子比你那破羅盤靈多了！再挖！挖不出東西本皇就把你當點心吃了！”
就在兩人吵吵嚷嚷之際，段德的鏟子突然“叮”的一聲，碰到了硬物。
“嗯？” 段德精神一振，趕緊加快速度清理周圍的泥土。
很快，一個青黑色的石質棺蓋露了出來。棺蓋表面刻着一些簡單的符文，雖然年代久遠，但依稀能看出是某種防御陣法。
“還真有棺材！” 段德眼睛一亮，“看來這居士生前有點門道啊，知道弄個石棺下葬。”
黑皇也湊了過來，鼻子使勁嗅着：“沒錯！就是這味道！寶貝就在裏面！”
段德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了貪婪的笑容：“嘿嘿，看來老道我的發財夢要實現了！讓我看看這石棺上的陣法……”
他拿出羅盤，指針在棺蓋上轉了幾圈，眉頭皺了起來：“奇怪，這陣法有點古怪，看似簡單，卻又透着一股……呃……窮酸氣？”
“少廢話，趕緊破陣！” 黑皇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裏面有什麼寶貝。
段德點點頭，從布包裏翻出幾枚鏽鐵釘和一小撮不知道什麼植物的灰燼，嘴裏念念有詞：“天地玄宗，萬炁本根……急急如律令，破！”
他將鏽鐵釘按在棺蓋的四個角，又撒上植物灰燼，然後退後幾步，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然而，等了半天，石棺一點反應也沒有。
“呃……” 段德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可能是材料不夠好，再來一次！”
他又翻出半張黃符（還是昨天沒貼出去的那張），貼在棺蓋上，再次施法。
“轟！”
這一次，石棺倒是有反應了，不過不是打開，而是棺蓋上的符文猛地亮起，一股淡淡的灰色煙霧從符文縫隙中飄了出來！
“不好！有毒！” 段德臉色大變，他雖然不知道這煙霧是什麼，但看這顏色就知道不是好東西，趕緊屏住呼吸，往後退去。
黑皇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煙霧嚇了一跳，它反應更快，轉身就跑，嘴裏還不忘吐槽：“你這死道士！讓你破陣，你怎麼搞出毒煙來了？想害死本皇嗎？”
兩人一狗跑出十多米遠，才敢停下來喘氣。回頭一看，那灰色煙霧還在源源不斷地從棺蓋縫隙中冒出，將整個土包籠罩在一片詭異的灰霧中。
“咳咳……你這破符是從哪裏弄來的？怎麼比毒藥還厲害？” 黑皇被嗆得直咳嗽，鼻子裏全是一股怪味。
段德也是一臉晦氣：“我怎麼知道？這符是我從師門倉庫最底下翻出來的，還以爲是個高級貨呢……”
他頓了頓，看着被灰霧籠罩的石棺，不死心地說：“要不……咱們再等等？說不定這毒煙一會兒就散了呢？”
“等？” 黑皇翻了個白眼，“等毒煙散了，裏面的寶貝也被毒氣腐蝕得差不多了！再說了，萬一裏面的‘寶貝’就是這毒煙呢？你要不要進去吸兩口補補？”
段德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悻悻地閉上了嘴。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之際，一陣風吹過，竟然將部分灰霧吹散了一些。透過稀薄的灰霧，段德驚訝地發現，石棺的棺蓋似乎……自己打開了一條縫？
“嗯？怎麼回事？” 段德揉了揉眼睛，仔細看去，果然，棺蓋裂開了一道縫隙，雖然不大，但足夠讓東西掉出來了。
“難道是毒煙把陣法腐蝕了？” 段德猜測道。
黑皇也看到了，它眼睛一亮：“管它呢！寶貝要出來了！”
說着，它也顧不上毒煙了，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趴在石棺旁邊，使勁往裏面看。
段德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過去，他屏住呼吸，用鏟子小心翼翼地將棺蓋縫隙扒開一點。
只見石棺裏面，並沒有想象中的金銀珠寶，也沒有威力強大的法器，只有一具幹枯的屍身，身上穿着破爛的道袍，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而在屍身的胸口處，放着一個巴掌大小的玉盒。
那玉盒通體潔白，雖然埋在地下多年，卻依舊光潔如新，散發着淡淡的溫潤光澤，一看就不是凡品。
“玉盒！” 段德和黑皇同時眼前一亮。
“本皇先拿到！” 黑皇動作更快，它伸出爪子，想把玉盒扒拉出來。
就在它的爪子即將碰到玉盒的瞬間，異變陡生！
只見那幹枯的屍身，原本緊閉的眼睛，突然猛地睜開了！
那是一雙沒有瞳孔的白色眼球，死死地盯着黑皇的爪子，同時，屍身的右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猛地抬了起來，抓向黑皇！
“媽呀！詐屍了！” 黑皇嚇得魂飛魄散，嗷嗚一聲，轉身就跑，連滾帶爬地退到段德身後。
段德也被嚇得心髒驟停，差點癱在地上，他手裏的鏟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嘴裏大喊：“屍變！快跑啊！”
一人一狗再次上演了昨天的逃亡戲碼，只不過這次追在他們身後的，是一個會動的幹屍！
那幹屍行動速度極快，雖然走路姿勢僵硬，但每一步都跨出老遠，嘴裏還發出“嗬嗬”的怪響，朝着黑黃二人追來。
“死道士！都怪你！非要挖人家的墳！現在好了，引來了個老不死的！” 黑皇一邊跑一邊罵。
“你還有臉說我？” 段德一邊跑一邊回頭看，“要不是你非要找什麼寶貝，咱們能惹上這玩意兒嗎？”
“廢話！不找寶貝你吃什麼？喝西北風嗎？”
“我……” 段德一時語塞，只能把所有怨氣都撒在腳下，跑得更快了。
兩人一狗在亂石堆裏瘋狂逃竄，幹屍在後面窮追不舍。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他們沖進一條狹窄的石縫，幹屍因爲體型僵硬無法進入，才終於停了下來，在石縫外面“嗬嗬”地低吼着。
段德和黑皇靠在石縫牆壁上，累得跟死狗一樣（雖然黑皇本來就是狗），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呼……呼……總算甩掉這老東西了……” 段德心有餘悸地說。
黑皇也嚇得夠嗆，它拍了拍胸口（如果它有胸口的話），罵罵咧咧地說：“真是晦氣！早知道這破墳裏有這麼個玩意兒，本皇說什麼也不來了！”
就在這時，段德突然感覺懷裏有什麼東西硌得慌。他疑惑地伸手一摸，竟然摸出了一個冰涼的物體。
他拿出來一看，頓時愣住了——正是剛才石棺裏的那個玉盒！
“我……我怎麼把這玩意兒拿出來了？” 段德一臉懵逼，他完全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拿了玉盒。
黑皇也看到了玉盒，眼睛頓時瞪得溜圓：“我靠！你什麼時候拿到的？”
段德仔細回想了一下，大概是在他被幹屍嚇到，轉身逃跑的時候，順手一抓，也不知道怎麼就把玉盒抓在手裏了。
“嘿嘿……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狗屎運’？” 段德看着玉盒，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嚇成那樣還能把寶貝順出來，老道我真是天才啊！”
黑皇撇了撇嘴，雖然心裏嫉妒，但也不得不承認：“算你有點本事……快打開看看裏面是什麼寶貝！”
段德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玉盒。
只見玉盒裏面，靜靜地躺着一枚丹藥。
那丹藥呈橢圓形，顏色灰撲撲的，表面還有一些細小的裂紋，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點像路邊的石子。
“……” 段德和黑皇同時沉默了。
過了半晌，黑皇才忍不住開口：“這……就是你拼死拼活順出來的‘寶貝’？一枚破丹藥？”
段德拿起丹藥，放在鼻子下聞了聞，一股淡淡的、幾乎聞不到的藥味飄了出來，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特殊之處。
“不可能啊……” 段德不死心地翻來覆去看着丹藥，“這玉盒一看就不是凡品，裏面怎麼會只放一枚這麼普通的丹藥？難道是我打開的方式不對？”
他又仔細檢查了一下玉盒，發現玉盒內壁上刻着一行極小的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段德眯着眼睛，辨認了半天，才看清上面的字：
“‘辟谷丹，有效期：三年。煉制於某某年某某月。’”
“辟……辟谷丹？” 段德的聲音都在顫抖，“還……還過期了？”
黑皇湊過去看了一眼，頓時氣得差點暈過去：“我靠！鬧了半天，咱們拼死拼活搶來的，就是一枚過期的辟谷丹？！這玩意兒吃了不會死人吧？”
辟谷丹，顧名思義，就是吃了可以讓人暫時不用吃飯的丹藥，是最低級的修士常用的東西。而這枚，還是三年前煉制的，早就過了保質期！
段德拿着那枚灰撲撲的過期辟谷丹，欲哭無淚：“我的發財夢……我的靈石……我的仙丹……就這麼沒了？”
黑皇則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天長嚎：“嗷嗚——！本皇的早飯啊——！就這麼沒了啊——！”
一人一狗的哀嚎聲，在亂石林的石縫裏回蕩着，說不出的淒涼。
然而，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在他們身後的石縫牆壁上，一塊不起眼的石頭後面，似乎藏着什麼東西，正閃爍着微弱的光芒。
而此刻，在亂石林的另一處，那具幹屍已經失去了目標，正緩緩地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回它的墳墓，重新躺了進去，棺蓋也自動合上，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那枚過期的辟谷丹，靜靜地躺在段德的手裏，散發着淡淡的、屬於“廢品”的氣息。
段德看着手裏的丹藥，又看了看一臉沮喪的黑皇，突然嘆了口氣，把丹藥塞進了布包。
“算了，過期就過期吧，好歹也是個‘丹’不是？說不定……說不定留着以後能派上用場呢？”
黑皇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派什麼用場？拿去砸人嗎？估計連個響都聽不見！”
段德笑了笑，拍了拍黑皇的腦袋（被黑皇嫌棄地甩開）：“好了好了，別沮喪了。不就是一枚過期丹藥嗎？咱們‘黑黃組合’有的是機會，下次一定能找到真正的寶貝！”
“下次？” 黑皇警惕地看着他，“你還想有下次？”
“當然！” 段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老道我就不信了，這亂石林裏還能沒有寶貝！走，狗東西，咱們再去找找，這次一定能找到好東西！”
黑皇雖然心裏一百個不願意，但看着段德那副“不找到寶貝不罷休”的樣子，再想想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最終還是嘆了口氣，站起身，跟了上去。
“真是服了你了……人類果然都是財迷……”
一人一狗，再次踏上了在亂石林中尋找“寶貝”的征程。
雖然這次的收獲只是一枚過期的辟谷丹，但至少，他們還活着，而且……好像比之前更有“默契”了？
當然，這種“默契”，大部分時候都體現在如何更高效地互坑上。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這枚看似普通的過期辟谷丹，在未來的某一天，竟然真的派上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用場。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現在，他們的當務之急是——
“死道士！你說的‘好東西’到底在哪兒啊？再找不到，本皇就把你當早飯吃了！”
“急什麼？沒看到老道我正在用‘秘法’推演嗎？再往前走三百步，保證有驚喜！”
“三百步？你要是再敢騙本皇，本皇就……就把你的破道袍撕了做狗窩！”
“你這狗東西……”
亂石林裏，一人一狗的爭吵聲再次響起，伴隨着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朝着未知的深處走去。
他們的“摸金”之路，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