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覺得。
以自己以前那副鳥樣,應該不會有人在意自己。
更不會專門派人來窺探。
所以,蘇沐便着重回憶了一下,最近一個月的經歷。
“沒有。”
確定了,自己並沒有做出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之後。
蘇沐懸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一道身穿黑麟皮甲、略顯消瘦的人影從遠處走來。
此人煞氣極重,離得老遠蘇沐便感覺到了一絲的不適。
剛剛產生的些許浩然正氣,已經在體內開始躁動了。
來人聲音爽朗,繼續說道:“大乾暗衛司,雍州百戶鐵星洲,見過蘇先生。”
“暗衛司?百戶?”蘇沐暗自心驚:“怎麼會是他們?”
在記憶中,大乾暗衛司是一個極其龐大的情報、特務機構,專門爲皇帝搜集情報,以及做髒活。
這個機構,即便是在整個天下都聲名遠揚,當然是不是好名聲,就很難說了。
大乾能夠屹立幾千年不倒,這個機構有很大的功勞。
這種機構,華夏古代也出現過很多,如漢代的《繡衣使者》、明代《錦衣衛》、清代的《粘竿處 (血滴子)》……。
他們的大名,能止小兒夜啼。
只不過這些人非常神秘,一般人很少能見到,只聞其名。
“呵。”蘇沐尬笑一聲說道:“鐵百戶,我,我應該,沒犯什麼事吧。”
蘇沐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受慣性思維的影響,對於這類人,他是真的怵。
畢竟前世的蘇沐,只是一個保安,一個市井小民。
想要轉變心態,也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到的。
再加上,前世沒少在影視作品中,看到錦衣衛用刑,那玩意,隔着屏幕他都覺得難受……。
現在被找上門了,要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自己的行蹤,在其他人面前可能是一團迷霧。
但只要這個機構的人出動了,蘇沐敢肯定,就算是自己把自己給埋土裏了,都有可能,被他們給挖出來。
蘇沐暗道:“我是不是還有其他的記憶也缺失呢?”
“要不,就我這樣一個小角色,能讓暗衛司的一個百戶親自出手……?”
“一個百戶,至少也是正六品。”
“而且,暗衛司的正六品。”
蘇沐猜測,此人至少也有,“武道第四境洗髓”之上的實力。
“此人要自己的話,不費吹灰之力。”
這就是低境界儒生的悲哀。
論打鬥,一個四境武夫可以完虐六境大儒。
在聖境之下,同階之中,儒道的戰鬥力基本墊底。
單論打鬥,說這個階段的儒修,是一群垃圾也不爲過。
在入聖之前,儒道能拿得出手的優勢,就兩樣。
一是,先天壓制妖魔邪祟。
就好比現在的蘇沐,如果浩然正氣充盈,他面對第四境的妖魔都不怵。
當然,也僅僅只是不怵。
他會和妖魔形成一個,互相都無法奈何對方的局面。
因爲,蘇沐沒有攻擊手段,他奈何不了妖魔,而妖魔則是先天上畏懼浩然正氣,強行下手攻擊蘇沐,自身會被灼傷,甚至喪命。
只有在妖魔進入了第七境之後,這種情況才會稍有扭轉。
三個以上的七境妖魔,也是可以跟儒道七境的聖人扳扳手腕的。
而在七境之下的局面,就是。
十個六境的妖魔,也打不過一個第五境的大儒。
不過很可惜的是,儒道前四境,並沒有什麼攻擊手段。
因此,蘇沐目前是不用想着,去斬妖除魔了。
第二就是,儒道命長,這方面跟仙道有得一拼。
也正是因爲,有着戰五渣的這個光環籠罩,真正向往力量的人,一般是不會選擇走儒道的。
雖然,儒道的聖人是厲害,但成聖的希望太渺茫了。
整個天下,萬年以來,有沒有出現過二十個聖人都兩說。
看到鐵星洲帶着滿身的煞氣走來。
有那麼一瞬,蘇沐都以爲,自己寫的《推恩令》落到了世家手上。
而暗衛司,可能已經被世家給滲透了。
畢竟大乾已經有幾千年沒改朝換代了,朝堂的這潭水到底有多深,沒人知道。
見蘇沐一臉警惕地看着自己,鐵星洲的臉色,也變得有些不自然起來了。
他心說:“,那幫憨貨做事是越來越過分了,也不知道收斂點,我們這名聲,在大乾是算徹底爛透了。”
鐵星洲連忙解釋道:“蘇先生,我不是來緝拿你的。”
“關於我們暗衛司,你可能聽到過一些不好的傳聞,那都是一些別有用心之人的謠言,不用當真,其實我們挺和善的。”
“真的!”
“和善?”蘇沐聽了之後暗自吐槽道:“就你這一身煞氣,死在你手上的人,少說也有幾百了吧。”
“你管這叫“和善”?”
不過,聽到不是前來緝拿自己的。
蘇沐鬆了一口氣,他接着問道:“那不知,鐵百戶在暗中窺視在下,是何用意?”
鐵星洲肯定不會說,“朝廷要查你的底,我跟另一位試百戶,輪流盯梢,已經跟了你兩天多了。”
“即便是,山下的那些村民,今天也有暗衛司的小旗官,扮做雲遊的旅人去摸底了。”
想了想,鐵星洲說道:“先恭喜蘇先生,此次州試榜首,獲得解元之位。”
“我?榜首?解元?在逗我呢?”蘇沐臉上的疑惑之色更濃了。
蘇沐心說:“我那個前身對考場的執念有多重?你知道嗎?”
“他寧願死在考場上,也不願意,先治病,來年再考……。”
所以。
蘇沐對這大乾的官場制度、考試制度,倒背如流。
在大乾王朝,科舉制度,大致跟前世華夏古代的科舉類似。
僅有些許不同的地方。
在大乾王朝,科舉同樣分爲四等,分別是:縣試、州試、會試和殿試。
縣試,要求很簡單,只要讀過書,能認字的都能參加,在各縣所在之地參考,即可。
“當考試結果出來之後,便由縣令和該縣院君,共同署名報備州府。”
“考中的人便被稱爲秀才。”
“不過這個秀才的含金量也是極高的。”
“五萬取一,也就是說,這個縣府之地內,如果有入籍百姓百萬戶,每一年縣試的前二十名,可入圍。”
在初次接觸到這段記憶時,蘇沐也覺得錄取的人太少了。
但想到這個世界人們受教育的程度,普遍低下,再加上整個大乾有龐大的人口基數,他便也釋然了。
據前身了解,自己所在的西陽縣,現在還活着的秀才,就有差不多萬人。
而在整個大乾,這樣的縣府少說也有幾千個。
州試,跟華夏的鄉試類似。
不同的是。
華夏的鄉試是在秋天舉行也叫秋闈,而大乾的州試是在早春。
在大乾王朝,想要參加州試,必須要滿足兩個先決條件。
其一,必須是秀才。
其二,必須要能引動文氣。
“你可以不是第一境的儒生,但你必須要有,進入儒道第一境的希望。”
也正是這一條,直接刷了千千萬萬的人下來。
雖然說,儒道第一境,很好入門,但這也只是對部分人來說。
“很多沒有名師指點的人,認字都已經很勉強了,想要領悟書中之意,更是難上加難。”
“州試考中之後,便可成爲舉人。”
“同爲舉人,大乾舉人跟華夏古代舉人相比,大乾舉人的地位,是要略低些的。”
“因爲這個世界除了功名,還講才氣和儒道境界。”
雖然地位略低,但這個身份的含金量,卻是一點也不低。
大乾有九州一域,總共十個行政區域,統一試題,每年總共只會取前一千五百名入圍。
因爲儒道第二境之後,壽命相較於普通人會長上許多。
所以蘇沐估計,整個大乾應該還有十幾,甚至幾十萬活着的舉人。
這是一個相當龐大的數字。
要知道,在整個清代經歷的二百九十六年裏,總共也只是有二十至三十萬舉人。
大乾王朝的會試和殿試。
也基本和華夏古代差不多。
在大乾王朝會試,在每年的秋季開考,而古代華夏則是在春季又叫春闈。
不過在大乾王朝,有一個硬性規定。
參加會試的人必須進入儒道第一境以上。
而參加殿試的則必須是,儒道第二境以上的儒生。
還有一點,在大乾所有科舉都是一年一考,而在古華夏一般王朝,除了院試是三年兩考之外,其他基本都是三年一考。
“大部分時候,大乾的科舉只適用於,文人、文官體系。”
武將則是另一套體系。
就如雍州州牧邱景勝,論才學他勉強有儒道第二境的水平,就連少部分縣城的夫子都不如。
“但是州牧一職,必須肩負起,平定一州的職責,必要時還要帶兵打仗的。”
因此,在大乾,類似邱景勝這樣的封疆大吏,大多數都是,謀略上有些建樹的武將,或者是儒武雙修之人,擔任。
……。
“一聽到鐵星洲,說自己是此次州試的榜首。”
蘇沐是一千個一萬個不信的。
首先,自己前身有多少才華,蘇沐心裏是有點數的。
自己穿越過來,就只做了一題。”
“前面的題,都是前身做的。”
“以前身的水平,成績能勉強出線,就已經是兩個月前去燒的高香,起了作用。”
其次就是時間不對,州試放榜,需要在考完之後的一個月。
因爲朝廷不但,要進行多輪交叉閱卷,還要花時間調查是否有人作弊。
以致蘇沐直接露出了一個,你當我是傻子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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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鐵星洲才想到。
眼前這貨在凌晨就跑了,本不知道聖旨的消息,“難怪是這副表情。”
於是鐵星洲解釋道:“蘇解元之名,是陛下欽點的。”
“欽點?倒是有這種可能。”
聽到這倆字,蘇沐想到了,天地傳書。
估計自己剛寫完,皇帝就看見了。
“麻煩了。”一瞬間,蘇沐就想到了其中的關竅。
“該來的還是來了。”
“《推恩令》真的引起了皇帝的重視……。”
這也讓蘇沐大致猜到了,鐵星洲的來意。
這一刻,如果鐵星洲不在邊上,蘇沐絕對會狠狠地,抽自己幾個巴掌:
“好好的,你寫個毛的《推恩令》啊。”
“寫屯田、拓荒、民生、海上貿易它不香嗎?”
“考不中,就考不中唄,有什麼大不了的……。”
“考不中,也可以抄詩賣錢啊。”
“隨隨便便就能衣食無憂一輩子。”
“一定要作死!”
一瞬間,蘇沐心裏蹦出的詞匯,含媽量就超過一半了。
但在外人面前,他還得裝出一副,喜不自勝的模樣。
蘇沐蹦了兩蹦,在原地轉了一圈。
雙手緊握,不停顫抖,抬起不是,放下也不是,給人一種無處安放的感覺。
牙齒咬得嘎嘎作響,深深地吸氣。
“斯文人就是不一樣,要是我遇到這麼高興的事情,吼聲至少也能傳出去五裏……。”鐵星洲心裏如此想着。
在鐵星洲看來,這蘇沐的表現,明顯就是已經欣喜若狂到快要失去理智了。
但還要忍着,因爲這裏還有自己這個外人在。
不能失了讀書人的氣度。
“蘇先生,不必如此,不必如此,遇到這種天大的喜事,偶有失態也無妨,世人都能理解的。”
“放心鐵某不是外人,不會到處去說的。”
“我放你大爺,你要知道我寫的是什麼,就不會覺得我這是在高興了……。”
“嗚嗚嗚,(ಥ﹏ಥ)……。”
蘇沐都快要哭出來了,一屁股坐回搖椅上。
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其實,在封賞還沒下來前,蘇沐的身份還是民,鐵星洲是官。
照乾禮,只有一個凳子的時候,蘇沐是不能坐下的,要讓官。
這一會,蘇沐已經有了擺爛的心思了。
還管禮數嘛。
推恩令被皇帝重視,以後要面對的是什麼,蘇沐連想都不敢去想。
相較而言,現在只是對一個百戶失禮了一點,簡直就不算一個事。
對此,鐵星洲也沒在意,自顧自地找了一塊草皮坐了下來。
在鐵星洲眼裏,文人都是弱雞。
站久了就受不了,想坐下也是很正常的。
畢竟現在還是天寒地凍的,也是需要體力抵抗寒冷的,蘇沐那一身孝衣看上去也不怎麼厚實。
剛剛受了那麼大,可能身體也有些虛了……。
雖然已經猜到了鐵星洲的來意。
蘇沐還是意有所指地問道:“即便是我拿了州試魁首,也不至於勞煩,您一個暗衛司的百戶來親自送信吧?”
“倒也不是,主要是上頭擔心蘇先生的安全問題,特意讓我等前來探查一下,附近是否有妖魔的蹤跡。”
“畢竟像蘇先生這樣的大才,損失一分一毫,都是天下的損失。”
蘇沐心說:“呵,看不出來嘛,你個濃眉大眼的,扯起謊來,真的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啊。”
“難道是經常和讀書人打交道練出來的?”
“只是,你覺得我會信嗎?”
“不就是皇帝讓你們來掀我的老底,如果覺得我可以用,就留着用。”
“如果不能用。”
“過幾天就會傳出一個消息,蘇解元身體有恙——暴斃!!!”
蘇沐知道,一旦皇帝重視了《推恩令》,是絕不可能讓自己,落到世家手裏的。
寧可抹。
蘇沐有些慶幸,前自己拒絕了崔家的酒宴。
否則,自己以後即便是被皇帝重用。
在皇帝的心裏也會多一層隔閡。
“真是老娘啊。”
如果沒有母親這檔子事,蘇沐是絕對會去參加宴會的。
因爲,那時的他,壓不會想到皇帝這一茬。
甚至都意識不到,在皇權至上的世界。
會有多少忌諱。
蘇沐問道:“鐵百戶準備在此探查幾。”
“這個鐵某也無法給蘇先生一個準確的答復,什麼時候探查完,什麼時候再說。”
蘇沐很想說,“你要探查,就去探查啊,窩在我這算是怎麼一回事啊?”
“……。”
暗衛司的到來,也讓蘇沐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還好自己發現得早,還有時間做準備。
要不,以後被莫名其妙地玩死了,可能都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反正也攆不走,蘇沐想着,還不如套點話。
於是蘇沐問道:“不知在下能否向鐵百戶請教一些問題?”
“鐵某定當知無不言。”
隨後,這兩個心思各異的人,天南地北地聊了起來。
與時局有關的話題,兩人是一個沒說,雙方都在有意地回避。
不過,蘇沐還是在鐵星洲這裏,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鐵星洲則被蘇沐的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給深深地震撼了。
一天下來,兩人的稱呼也從“蘇先生、鐵百戶。”
變成了“蘇賢弟,鐵大哥。”
鐵星洲對蘇沐極爲熱絡。
在蘇沐沒觸怒皇權之前,他還是很願意結交這麼一個朋友的。
他們與閹黨同爲皇帝身邊的人。
雖然沒有那幫閹人懂得趨炎附勢。
但也不瞎。
有些人的面子,他們還是要賣幾分的。
而且結交又何嚐不是一種打探消息的手段?
如果以後真要是出了什麼紕漏……。
就蘇沐這樣的弱雞,來一千個,鐵星洲也有把握在半天之內,淨。
……。
深夜。
帝王州,京都。
皇城,御書房內。
煊帝正在批閱奏章,可以看得出來,這是一位勤勉的皇帝。
“咚。”
突然,御書房門輕輕響動了幾下。
“拜見陛下,微臣有事啓奏。”書房內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
但並未見到有人影出現。
煊帝看了一眼正在身邊服侍的大太監馮寶。
馮寶心領神會,很熟練地從袖中拿出兩團類似棉絮的物事。
塞進耳朵。
“奴才告退。”躬身一拜,馮寶便走出了御書房。
片刻後,煊帝緩緩開口:“講!”
“啓稟陛下,此次微臣一共有三件事稟報。”沙啞的聲音再次開口。
一疊書卷憑空出現在,煊帝身前的書案上。
“第一,微臣前來稟報最近兩,探查蘇沐所得結果。”
“所有消息,微臣已全部令人整理記錄,陛下請過目。”
煊帝點了點頭。
拿起書案上的書卷仔細看了起來。
聲音接着說道:“第二,雍州百戶鐵星洲,在監視蘇沐時,被蘇沐發現,之後兩人交談了一下午。”
“這是兩人交談的內容。”
話罷,又一疊紙卷出現在書案之上。
聞言,煊帝看資料的動作,微微的頓了頓,眉頭皺了起來。
見狀,沙啞聲音的主人,沉寂少許,等了片刻,他開口解釋道:
“據鐵星洲說,蘇沐此人武道天賦也極高,五感比同境界儒生強上數倍,他也是見蘇沐連作五首詩詞,驚駭之下,一時沒能收住心神,才被察覺。”
“還望陛下能再給他一次機會。”
畢竟鐵星洲是自己的手下,而且培養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百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因此,聲音的主人,雖然知道,自己開口求情,很不合規矩。
但他,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如果煊帝還是執意要處罰,那麼他也只能照做,絕不會手軟。
“那五首詩詞在哪?”
煊帝並沒有說要如何處置鐵星洲,但好像對詩詞提起了興趣。
沙啞的聲音恭敬的回道:“就在兩人的對話記錄中。”
煊帝隨意的點了點頭,繼續拿起資料看了起來。
隨後煊帝問道:“那第三件事呢?”
“第三件事,就是微臣在探查蘇沐消息的同時,發現雍州有異常。”
“異常?”聽到這話,煊帝的神情發生了變化,就連觀看蘇沐資料的動作也停了下來,他問道:
“說說看是什麼異常?”
“是妖魔現世?是世家有什麼動作?還是其他?”
“具體的微臣不知,”沙啞的聲音恭敬的回道:“天下動向,向來是由監天司監控,微臣不敢越權。”
“因此特向陛下稟報。”
“知道了。”煊帝在心中自問:“世家的手已經伸進了監天司了嗎?”
當然,這注定是一個暫時得不到答案的問題。
煊帝食指無意識地,在桌案上敲擊了兩下。
他拿起蘇沐的資料,繼續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