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歡咬唇,被子往上一拉。
祁盛大掌一伸,輕易扯下。
他向來強勢,不容她逃。
男人一把把她撈入懷裏,拇指粗糲,擦掉她眼角的淚。
“你還有臉哭?你做對了什麼?”
盛歡一噎,眼圈更紅了:
“你好好講一句不可以伐?凶我做啥子啦……”
祁盛冷冷道:“做錯事,被凶不應該?”
“爸媽是你的長輩,說你兩句,你就不愛聽?”
“只要不順你意,你就一哭二鬧三跳黃浦?”
字字帶鋒。
盛歡抿了抿唇,心裏發虛。
半晌,她才弱弱嘀咕:“我哪有不愛聽……我只是表達我的想法……”
祁盛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從來不會信她的這些借口。
這個女人有多惡劣,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盛歡小心翼翼地抬眼,男人還是冷着一張臉。
理虧的時候,她也不敢作妖。
她悄悄埋進他懷裏,輕輕蹭了蹭他的膛。
“阿盛……伐要生氣啦……”
她知道,他從不拒絕她的主動親近,甚至有點享受。
每次他的大火,都能被她蹭掉幾分。
畢竟——男人嘛。
祁盛盯着她,喉結滾了滾,冷意不減,卻突然低低笑了一聲。
她一向最會引誘人!
特別是犯錯時,恨不得掛他褲腰上。
但這次,他決定不上當。
他手掌下移,聲音危險:“還想要?”
盛歡耳尖一紅,正要解釋。
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兩個人耳邊突然響起了一道聲音——
“爸爸,媽媽,爺爺叫你們出來一下。”
盛歡心口一緊,立刻應了一聲:“哦,好的。”
她知道,祁父多半是要跟祁盛說回南嶼的事。
前天祁家已經提過,讓她帶着孩子一起回去。
她當時沒覺醒,又覺得二老手她的安排,脾氣一上來,話沒收住,硬生生頂了回去。
結果把人氣得不輕,脆提前定了車票要回老家。
盛歡並不是存心爲難老人。
更不想因爲這件事,讓他更加堅定——
不帶她去南嶼給老人添堵。
調防令是月初下來的。
那段時間,祁盛一直在執飛,沒回過家,也沒來得及跟她提一句——要不要帶她隨軍。
以她對他的判斷,他大概率,是沒打算把她留在身邊的。
可夢裏祁盛就是在南嶼出事的,所以她必須跟去南嶼盯着他!
絕不能按照萬人嫌寡婦的既定命運走下去。
她雙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腳,在他唇角輕輕碰了一下。
她的眼睛亮得有點過分,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等下就去跟爸媽道歉。”
“以後……我會好好當個兒媳。”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你……能不能,再信我一次?”
他抱着她。
兩人身高差得明顯,她仰着臉,被他圈在懷裏,顯得格外嬌小。
他居高臨下看着她,她的那些話,只聽一遍,就全都記住了。
男人笑了一聲,聲音低低的,很好聽。
“1983年五月一號……1988年9月三號……阿盛,你再信我一次。”
“……”
盛歡眼睛瞪圓了,“……”夭壽啊,他記得這麼清楚什麼!
男人面無表情,一次次念出從他們開始交往到現在,她說過的同一句話,然後一次次失言。
每個期、每句話,都清清楚楚。
盛歡怔住了。
臉紅紅的,好像要被他說哭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眨了眨眼,索性臉皮一厚,豎起四手指:“我發誓,我保證!”
“真的,我以後不再跟爸媽起爭執了!”
她一邊說,一邊抓着他的手掌,輕輕晃了晃。
盛歡很會撒嬌示弱,裝得可憐兮兮。
總是把自己擺在一個很無辜的位置。
祁盛沒說話。
可他那雙眼睛卻冷得很,看得她心裏發緊。
他掐着她的腰肢,低頭近了她,晦暗的眸色帶着冷芒。
“要裝好兒媳——”
“就在他們面前,裝得像樣一點。“
盛歡感覺又被他凶了。
可她也知道,自己向來是嘴上乖、背後作,幾句軟話,很難讓人信。
她擺出一副乖得不能再乖的樣子,小聲道:
“經一事……長一智嘛。”
“我昨晚睡前想了很久。”
她聲音低了下去:
“以前是我不懂事,也不知道該怎麼當一個兒媳婦。”
說到這兒,她輕輕咬了下唇,語氣軟了下來:
“而且……爸媽也不太喜歡我,我心裏其實挺自卑的。”
“越怕被看不上,就越不知道該怎麼相處。”
她停了一下,像是給自己鼓了口氣:
“但是以後——”
“我會試着去了解他們的。”
話說完,她沒再出聲,只偷偷觀察他的神色。
還是冷。
但比剛才,似乎鬆了一點點。
盛歡心裏一動,下意識抱緊了他,額頭貼在他口,輕輕蹭了蹭,聲音軟得不像話:
“還有你……和兒子。”
祁盛喉頭一緊。
他腦子裏一瞬間閃過無數想反駁她的話——
明明是她嫌棄他的父母“小地方”出身;
明明是她對他、對兒子一貫冷硬;
明明所有亂七八糟的事都是她作出來的……
這些話,他本該一條條說清楚。
可對上她那雙溼漉漉看着他的眼睛,
全都堵在了喉嚨裏。
她的甜話,他不是第一次聽。
年輕時信,是眼瞎。
現在再信,就是他犯蠢。
可偏偏——
她身子軟得不像話,像只纏人的貓,貼上來就不肯鬆。
他剛要推開,她又湊回來,聲音輕得幾乎要散:
“阿盛……伐生氣啦。”
“我以後再也不氣你了,好不好?”
男人整個人繃住。
氣息亂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壓下去。
想到什麼,他目光沉沉地落在盛歡臉上。
他說:“這次,調防,我已經和組織報備了,會帶你們一起走。”
盛歡怔住了。
下一秒,心口卻泛起一陣細密的酸。
她明明已經下定決心要去南嶼。
可“去不去”這件事,本該由她自己說。
或者,他至少問問她的意見!
而不是這樣通知她!
盛歡那點矯情,悄悄冒了頭。
他果然,一點也不在乎她怎麼想。
當年在政委辦公室,也是這樣。
他什麼都沒說,就推了一張結婚申請報告過來讓她籤字。
她明知故問:“這是什麼意思呀?”
他似乎很沒有耐心,大掌抓起她的手,直接籤上她的大名。
然後才道:“盛歡,我們結婚了。”
這個男人,向來如此。
霸道得不可理喻。
總是先做決定,再來告知她。
新仇舊恨一起翻上來。
她敏感脆弱的玻璃心都要碎了。
她吸了吸鼻子,咬着櫻唇。
仰着臉,盯着他看。
擺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
祁盛也垂眸細細盯着她,心口莫名涌上陣陣煩躁。
男人咬肌短暫凹陷了下,“你委屈什麼?”
“……你明知道我不願意,還要我去!”
“祁盛,你真是壞透了!”
他壓平唇角問她,“難道你想跟我分居?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