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井內,上下皆敵。
下方是未知的、被爆炸激怒的地下變異生物,那溼滑的拖拽聲和咕嚕聲越來越清晰,帶着一種令人牙酸的執着。上方是身份不明、但顯然不懷好意的搜索者,手電的光柱已經開始在井壁上掃蕩,腳步聲在鐵梯上端回蕩。
“向上!快!”林溯低吼,率先抓住冰冷鏽蝕的鐵梯,開始奮力攀爬。鐵梯因爲年代久遠和溼,布滿了紅色的鏽跡,每一次抓握都感覺有些鬆動,發出令人不安的“嘎吱”聲。
蘇禾緊隨其後,她的動作不如林溯和陳星敏捷,但勝在沉穩,每一步都踩得扎實。陳星殿後,他一邊向上爬,一邊緊張地低頭看向下方黑暗的通道口,生怕裏面突然沖出什麼可怕的東西。
攀爬的過程異常艱難。鐵梯溼滑,鏽蝕嚴重,有些踏板甚至已經斷裂缺失,需要靠臂力強行蕩過去。井壁凝結的水珠不斷滴落,冰冷刺骨。上方傳來的聲音也越來越近。
“看清楚點!是不是那些跑掉的老鼠?”
“有點像……他們爬得還挺快!”
手電光柱猛地向下掃來,幾乎照亮了陳星的身影!
“在下面!開槍!”
砰!砰!砰!
撞擊在井壁上,濺起一串火花和碎裂的水泥塊,彈頭帶着尖銳的呼嘯聲從他們身邊擦過!
“該死!”陳星罵了一句,猛地向上竄了幾格,打在他剛才的位置,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林溯心急如焚,向上看去,距離頂端那個有光亮的出口大概還有二三十米。照這個速度,在他們爬上去之前,就會成爲活靶子!
“蘇禾!還有那種聲波發生器嗎?或者別的什麼能制造混亂的東西?”林溯喊道。
蘇禾一邊艱難地攀爬,一邊快速回答:“最後一個用在下面了!但我有強光爆震彈!不過在這種密閉空間使用,我們也會受影響!”
“管不了那麼多了!準備!我數到三就扔下去!閉上眼睛,捂住耳朵!”林溯當機立斷。
“一!”
上方的槍聲還在繼續,追着他們的腳步。
“二!”
下方通道口,一個慘白色的、布滿粘液的觸手狀肢體猛地探了出來,胡亂揮舞着。
“三!”
蘇禾用盡全力,將一枚小巧的圓柱形裝置向下擲向井底方向!
強光爆震彈在下降幾米後猛烈爆發!
轟!!!
並非巨大的爆炸,而是一瞬間釋放出足以致盲的極致強光,以及一聲足以震破耳膜的尖銳爆鳴!整個通風井仿佛被投入了一個閃光和聲音的熔爐!
即使緊閉雙眼、捂住耳朵,林溯三人依然感到眼前一片血紅,耳中嗡嗡作響,大腦一陣眩暈,攀爬的動作瞬間僵住,全靠本能死死抓住鐵梯。
上方傳來痛苦的慘叫和怒罵。
“我的眼睛!”
“啊!耳朵!”
槍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混亂的腳步聲和有人失足滑落的驚叫。
下方的變異生物也發出了尖銳痛苦的嘶鳴,那探出的觸手猛地縮了回去,通道裏傳來慌亂退卻的窸窣聲。
爆震的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
“趁現在!快爬!”林溯強忍着眩暈和惡心,嘶啞地喊道,手腳並用,以最快的速度向上攀去。蘇禾和陳星也反應過來,拼命跟上。
十幾米的距離,在求生欲的驅動下變得不再遙遠。他們幾乎是憑借着意志力爬完了最後一段。
通風井的頂端是一個被柵欄封住的出口,柵欄已經鏽蝕得很厲害。林溯用腳猛踹幾下,柵欄便扭曲着脫落。他率先爬了出去,然後回身將幾乎脫力的蘇禾拉了上來,陳星也自己翻了出來。
三人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呼吸着相對新鮮的空氣,感覺像是重獲新生。強光爆震的後遺症還在,視線模糊,耳鳴不止,但至少暫時脫離了那個垂直的死亡陷阱。
他們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類似大型設施屋頂平台的地方。周圍是林立的高樓剪影,遠處天際線泛着城市永不熄滅的微光(或許是某些仍在運作的能源,或者是大火留下的餘燼)。他們竟然從地下管網直接爬到了地表……或者說,是某個建築的中層平台。
“這裏是……哪兒?”陳星揉着太陽,努力讓視線聚焦。
林溯掙扎着站起來,走到平台邊緣向下望去。下方是熟悉的、破敗的街道輪廓,但角度和標志物都很陌生。
“不確定具置,但肯定已經遠離之前的購物中心區域了。”林溯判斷道。他抬頭望向天空,厚重的雲層遮蔽了星辰,但隱約能看到北鬥七星的輪廓。
北鬥指向軒轍四……二十七天……
這個倒計時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
“我們得找個地方休整,處理傷口,然後弄清楚我們在哪兒,以及下一步該怎麼辦。”林溯看向蘇禾和陳星。
蘇禾點了點頭,她的狀態也很差,臉色蒼白。“我需要儀器分析石碑上記錄的數據和陳星的感染情況。而且,‘淨化之種’樣本需要穩定的環境保存。”
陳星抬起手臂,之前的青灰色在藍色孢子的抑制下沒有惡化,但也沒有消退,像一道醜陋的烙印。“我感覺……還好,就是有點麻。”
就在這時,一陣隱約的、有規律的鍾聲,從城市某個方向傳來。
噹……噹……噹……
鍾聲悠遠而清晰,在死寂的城市中回蕩。
林溯和蘇禾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
“是‘鍾樓’!”陳星率先反應過來,“是拾荒者公會控制的地盤!他們還保持着敲鍾報時的傳統!我們在靠近中城區的地方!”
拾荒者公會,一個以情報和物資交換著稱的中立幸存者組織。他們不像燈塔營地那樣試圖重建秩序,也不像獵手團那樣掠奪成性,他們只做交易。
“鍾樓……”林溯沉吟道,“或許,我們能從他們那裏買到我們需要的信息——關於獵手團、關於方舟、關於那個石碑,甚至……關於燈塔營地現在的狀況。”
這是一個機會。一個獲取情報、暫時喘息的機會。
但同樣,也可能是一個陷阱。在末裏,沒有任何地方是絕對安全的。
下方的街道陰影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鍾聲吸引,開始蠢蠢欲動。夜晚,依然是感染者的天下。
林溯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我們去鍾樓。但務必小心。”
生存的博弈,從地下轉到了地上,但殘酷程度,絲毫未減。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