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半個月後，一則本地新聞引爆了整個建築圈。
【XX建設驚天醜聞：品牌總監挪用千萬工程款，爲閨蜜網紅公司天價宣傳片買單！】
新聞配圖，是一份被泄露出來的內部合同。
以及幾張聊天記錄的截圖。
內容很簡單。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網紅策劃公司，市場宣傳片報價八十萬。
XX建設的品牌部，由蘇曉曼主導，硬是把合同價碼，反向操作到了一千萬。
多出來的九百二十萬，名義上是「品牌推廣費用」，實際上，是進了蘇曉曼閨蜜的口袋，兩人再私下分賬。
公款套現，玩出了新高度。
消息一出，輿論譁然。
XX建設合作的銀行，當天就派人上門，開始審查他們的貸款資質。
我正和老張他們討論一個新項目的標書，老周的手機突然「叮」地一聲，他看了一眼，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操......」
他把手機遞過來。
磐石建工的辦公室裏，一片死寂。
幾秒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張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眼淚都飆出來了。
「反向招標？不，這是定向輸送利益啊！」
「這操作，我願稱之爲絕活兒！」
「一千萬，就拍了個vlog？這哪是公司，這是網紅的提款機啊！」
預算小趙一邊笑一邊搖頭：「這個蘇總監，是懂怎麼花錢的，就是不懂怎麼掙錢。」
積壓的怨氣，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暢快淋漓的嘲笑。
我看着新聞上，王浩那張焦頭爛額接受記者采訪的照片，沒有笑。
只是覺得，這煙火，比我想象中來得更快，也更絢爛。
手機在這時瘋狂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着兩個字：王浩。
我走到窗邊，接通了電話。
「陳哥！」
電話那頭，是王浩帶着哭腔的，幾乎變形的聲音。
「救我！公司要完了！」
我沒說話，靜靜地聽着他語無倫次的哀嚎。
「都是蘇曉曼！都是她招進來的那幫敗家子！她們把公司當自己家了！一千萬啊！那是我準備用來買新塔吊的錢！」
他好像終於找到了宣泄口，聲音裏滿是悔恨和推卸。
「陳哥，我們是親人！你不能見死不救！你回來吧，公司還是你的，我把股份還給你，不，我送給你！」
聽筒裏的聲音，卑微到了塵埃裏。
我看着窗外。
我們這間簡陋的辦公室，雖然破舊，但每個人都在爲同一個目標而發光。
而那棟曾經象征着我們心血的大樓，此刻，正搖搖欲墜。
「王浩。」
我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前幾天，看了眼你們的施工隊名單。」
電話那頭，他的哭訴戛然而止。
「你公司裏，能看懂圖紙的，還剩幾個？」
「能去現場帶班，解決問題的老師傅，還有誰？」
「你手下，一線幹活的老師傅，是不是連一成都不到？」
我每問一句，電話那頭的呼吸就沉重一分。
「你告訴我，我回去，靠誰？」
「靠你那些懂品牌美學和時尚穿搭的『精英』嗎？」
「讓他們去跟甲方談結構安全？還是讓他們去處理工地的突發事故？」
我頓了頓，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你親手把公司的承重牆一根根拆了，現在只剩下一張空殼子。」
「神仙也救不了。」
我掛斷了電話，拉黑了他的號碼。
整個世界，清淨了。
辦公室裏，笑聲已經停了。
老周他們看着我，眼神裏是某種滾燙的東西。
我轉過身，指着白板上的施工流程圖。
「別看了，幹活。」
「我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