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4
在白天忙完了各種過年需要準備的東西後,費舍爾兄弟二人和小團體照例在新城商業中心外的清館喝酒。
“烏列爾,來一杯除夕特調。”
“好的。”
杯口淺刷一圈蜂蜜,烏列爾將杯子倒扣在瓷盤上,粘上一圈細砂糖與碎橙皮。他迎着一圈好奇的目光將杯子展示一周。
優雅的男人用溫和的嗓音介紹着寓意:“杯口凝霜,甜歲啓封。”
冰塊、桂花陳酒、紅棗糖漿、混着柚子果粒的鮮榨柑橘汁被他依次加入搖壺。一勺蜂蜜柚子茶緩緩澆下,粘稠的蜜絲拉長又斷開。最後兩滴苦橙精油點入,香氣“啵”一聲炸開,好像是誰在寒冬裏剝開一顆飽滿的香橙。
“Guys,next step?”
衆人歡呼:“Shake,shake!”
“這一步,搖壺藏暖,舊蘊新釀!”
烏列爾合上搖壺雙手緊扣,小臂肌肉線條繃出流暢的弧度。這冰塊撞擊的聲音,不由得讓費舍爾想起了去年去東洲偏遠地區科研時聽到的梆子敲更聲。
“行了,他shake一會兒咱先嘮着,”費舍爾很沒形象的倚在吧台上,“家裏都準備好了?”
帝瓦爾丟兒蕩兒得坐在椅子上搶了西斯紐曼的先:“包的啊哥,我朝涅槃後勤直接購買了一堆異方晶和激發裝置,但據說他們還會推出效能更好的污染屏蔽裝置,我給你們都預訂上了,到時候人家直接上門給你們安。”
“我說我當時去涅槃總部人家直接跟我說有人給我買了,好小子,做好事不留名放到現在裝大是吧!吃我一記猴子偷桃!”
小頭也算headshot,西斯紐曼獲得一鑽石,帝瓦爾遺憾退場,查理在一邊坐着差點笑嘻。
費舍爾打斷了一群活寶的折騰:“你們家裏人都怎麼說的?支持你們繼續跟我?”
“Yes大哥!”*3
費舍爾低笑着罵了一句一群撒幣,心裏泛過一道暖流:這都是自己從小玩到大的好兄弟,既沒有飛葉子的壞毛病也沒有老貴族的臭習氣。看上去是爲非作歹的富二代,實際上更像是一群心地善良的學生,沒壞心眼也不惹是生非。
“你怎麼眼神跟老媽子一樣!?我感覺我被冒犯了,今天你請客。”
“你媽了個——”
費舍爾:一幫傻缺逆子。
“誒我說,你到底怎麼想的,我可是聽說上庭要拉你入夥?”
費舍爾的表情有一瞬間微小的凝滯,查理裝作轉身去拿糖,實際上後腳跟輕輕地踢了一下他的高腳椅子。
“啊...”費舍爾擺了擺手,“不是上庭,是和涅槃的一個部門罷了,他們想聘用我當總設計師我沒答應。”
“再說了,我這些個月那麼趕進度不就是爲了趕緊去和大學的老師接洽課題,而且就算我現在在狄斯有些影響力那也算不上什麼,無非是看我長得帥罷了。”
“噫——”*4
酒館的門突然打開,一陣寒風晃晃悠悠的舔了進來,衆人定睛一看,來的正是三個不常見但是鐵的不能再鐵的好哥們:卡文迪許家的芬裏爾、裏斯和艾迪。
查理立刻起身張羅:“哦喲歡迎我們的小兄弟們!”
這仨年紀還小,艾迪跟芬裏爾一樣剛18,裏斯才17沒成年。
“這麼多人,一會兒喝完去吃燒烤?”
“誰家除夕夜吃燒烤啊?”
“饞了啊這有什麼的,裏斯能喝酒吧?”
清秀的小年輕比了一個手勢:“無中指的喝!”
“未成年嚷嚷屁,你喝果汁去!”
“焯!”
酒館內嘻嘻哈哈,烏列爾看着這一群朝氣蓬勃的孩子,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來一抹真摯的微笑。
Shake的聲音停止,一群人圍着吧台瞪着眼睛看着酒壺。
“好了朋友們,這一步,流霞入盞,紅火交疊。”
酒液濾入糖邊杯,澄金的暖色漫過杯壁。烏列爾從吧台下抽出一支細口瓶,殷紅色石榴糖漿沿着吧匙滑入杯底如墨遇水,一層層向上暈染,最後在琥珀色酒液中凝成一道緋紅的雲霞。
“紅是爆竹衣,金是壓歲錢。”他又打開一瓶蘇打水,氣泡細密地攀升,費舍爾鼻尖差不多已經聞到香味了。
肉桂粉從磨器中簌簌落下,金棕色的塵霧浮在酒面。烏列爾從手邊的琉璃盞中拈起一串裝飾:糖漬金桔透如琉璃,桂花綴在迷迭香枝上顫巍巍的懸於杯側。
他從吧台旁的零食盒中裏摸出一枚裹着金箔的銅錢巧克力,指尖一彈,巧克力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落在傾斜的搖壺上,順着外殼沉入細口瓶中激起細小的漩渦。
“哇——”
“點睛成讖,餘味藏運。”
“而且喝完有彩頭,”他輕笑着打了個響指,“福氣要藏得深些,才襯得起驚喜二字。”
烏列爾把酒杯向前一推,用手巾擦了擦手優雅躬身:“一杯飲盡人間團圓!您的特調,請~”
杯壁的紅霞仍在流轉,費舍爾拾起酒杯輕抿,又吞了一大口下去。
“先酸後甜...到最後的暖意就像是吞下一整個暖烘烘的除夕夜,很了不起的創意烏列爾,我非常滿意!”
“C’est un plaisir pour moi~”(法語:我的榮幸)
“謝唐...什麼?”
“行了你別說話,”查理捂住西斯紐曼的嘴,看着費舍爾的眼色起身招呼了一聲,“走了兄弟們,吃燒烤去了!”
費舍爾朝這幫人擺了擺手:“我一會兒過去。”
“行,白白!”
鬧鬧哄哄的聲響遠去,沉寂悄然在清館中蔓延,那石英鍾的聲響仿佛被放大了好幾倍。
烏列爾停下了手上清洗的動作,試探着看着他:“上庭...?”
“就那天泡溫泉的事兒,和萊格特說完之後我被02找了。”
烏列爾心中一緊。
“沒事,”費舍爾擺了擺手,“我透漏的一切都建立在我花了十年編起來的謊言上,真正的消息我從來的都沒有和任何人說過,包括所有人,你、我已經去世的父親、爺爺。”
他突然樂了一下:“你知道02說我什麼嗎?”
“什麼?”
費舍爾卻沒有回答,而是拋出了一個問題:“你對我怎麼看?”
“我曾經忠於老斯賓塞,也宣誓效忠過小斯賓塞,”烏列爾笑了笑,“你是我宣誓的第三個對象。實際上我很高興,你完全繼承了你父親、爺爺還有英國皇室的一系列優點——”
“你聰慧、英俊、友善、詼諧,費舍爾,你值得我們效忠,值得SHOT效忠。奇蘭博士和班仲大醫師如果在天有靈,他們會非常開心的。”
“就算我瞞着所有人,用這好幾年的時間、讓所有人跟着我就爲了完成一個不可能的事?我騙了所有人。”
大管家笑了笑:“但我相信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不是嗎?”
“哈...”費舍爾低下頭輕輕的勾了勾嘴角,真誠的向自己的大管家說了一聲“謝謝”。
烏列爾正色:“如果你想和我說些什麼,就盡管說出口吧,我能扛得住。”
“你知道隕星。”
“內海的那個?”
“是。”
“我當然知道,”烏列爾點了點頭。
“如果我說,上庭的人現在就在內海的隕星旁邊做着奇蘭博士明令禁止的實驗呢?”
烏列爾以爲自己聽錯了,下意識的發出了疑問的聲音。
“我的意思是,上庭在研究隕星,並利用這個讓世界墜入了入夜年的罪魁禍首做了一系列走鋼絲的危險實驗,”費舍爾說,“他們在拿狄斯將近兩千萬人的命開玩笑。”
“...不、等一下,”烏列爾倒退幾步揉了揉眉心,“你是說,上庭、在內海、那個讓黑環遠征隊全軍覆沒的黑環裏、對着一個差點讓人類滅絕的隕星做實驗?”
“對。”
“所以,你說的騙...?”
費舍爾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不,那些數據都是真的。因爲上庭的一些不爲人知的實驗,內海的數據的確有波動,而且越來越不穩定。”
烏列爾向來得體不失儀,但這會兒當真是震驚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些年我一直以這些數據爲基礎處處警告上庭,甚至鬧到了市議會,就差告訴全世界他們在做危險的實驗了。我甚至寫出了一套計算黑環穩定度的公式,我將結果命名爲R值,但計算得到的數值並不在1的正負千分之一內。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不知道。”
“意思就是內海黑環現在非常不穩定,各個觀測節點的數值方差讓我感到恐懼。上庭在劍走偏鋒、他們在孤注一擲,我不知道是爲什麼,我只覺得失望。”
澄澈的液滴從架子上的搖壺落下,嘀嗒一聲。
“不想再研究狂厄了,我得嚐試換換腦子,”費舍爾非常平靜的搖了搖頭,隨即像是沒有了興趣一般岔開了話題,“我的爺爺和奇蘭跟舒爾茨是至交好友,他們把所有研究手札都交給我的爺爺,手札中明確提到了東洲的山海界和歐洲瘟疫。”
“狂厄這種精神側的力量在早年實際上並非只在內海有,其他的地區自始至終存在,只不過是變種。東洲叫做黯炁,兼顧精神污染與物質污染的黯炁;歐洲則脆的很多,非常純粹的瘟疫。”
奇蘭手札:炁,東洲傳統醫學中構成人體和維持生命活動的神奇力量,我沒研究過。
“所以你要去這兩個地方?”
“不,歐洲太危險了,我要去東洲。”
歐洲那邊勢力更繁雜,信教的不信教的極端的擺爛的比比皆是,更別提那邊常年鬧瘟疫。
“什麼時候?”
“等隕星爆炸,”男人着窗外的大雪怔怔的咬了一口果盤上的金桔。
“等隕星爆炸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