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墟的地心在磨牙。
那根貫穿地幔的岩漿柱突然挺直了腰杆,千萬年翻滾的熔漿被某種力量抻成銀絲,在漆黑的地核中織出繭狀的網。
三海君的金剛靴踩在冷卻的玄武岩上,每一步都震得腳下的岩層發出呻吟,那些嵌在石縫裏的古生物化石突然睜開眼,眼窩中淌出滾燙的熔漿,在地面拼出扭曲的符文——正是九龍在禁都大門上刻的詛咒。
“它們在嚼地脈。”
陸吾的鼻息噴在岩壁上,凝成青黑色的霜花。
這位虎身人面的守護神正用爪子扒開塊裂開的岩石,裏面露出密密麻麻的牙印,每個齒痕都泛着龍涎特有的腥氣,“地幔柱是昆侖的脊椎,這些畜生竟然在啃噬骨髓!再這樣下去,整個墟市都會掉進地心!”
話音未落,岩漿柱突然劇烈抽搐。
織成繭網的熔漿銀絲紛紛繃斷,化作火流星砸向四周,岩壁上的符文被點燃,發出滋滋的燃燒聲。
三海君看見那些符文燃燒後的灰燼中,浮現出無數細小的龍影,它們順着地縫鑽進更深的黑暗,留下的軌跡泛着磷光,組成不斷重復的句子:“庚辰子時,地裂天開,龍歸禁都。”
仙靈兒的靈芝光突然在掌心炸開。
淡紫色的光暈順着地縫流淌,那些燃燒的符文遇到靈光竟開始退縮,灰燼中的龍影發出痛苦的尖叫。
少女蹲下身,指尖輕觸地面的熔漿痕跡,識海中突然涌入龐雜的聲音——有地幔柱岩漿流動的轟鳴,有岩層擠壓的脆響,還有種低沉的、帶着齒音的低語,像是無數巨龍在黑暗中磨牙。
“它們在說...鑰匙...”仙靈兒的臉色變得蒼白,靈芝光都在微微顫抖,“...地幔柱裏藏着...最後一塊玉珏...是用...黃帝的指骨...做的...”她突然捂住耳朵,聲音裏帶着恐懼,“...好多龍在搶...它們咬碎了...守柱的山神...血...全是血...”
三海君的拳頭猛地攥緊。
金剛真身的金光在周身炸開,將襲來的熔漿流星紛紛彈開。
他望向岩漿柱最粗壯的根部,那裏的岩層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隱約能看見青黑色的龍鱗在裏面蠕動,每塊鱗片都沾着暗紅色的血——正是仙靈兒所說的山神之血。
“跟我來!”
他抓住仙靈兒的手腕,控海神通在身前凝成冰橋,橫跨過沸騰的岩漿湖。
冰橋接觸到熔漿的刹那發出滋滋的聲響,卻在金光的加持下頑強不化,橋身倒映着岩漿中的景象:無數龍影正圍着根發光的東西撕咬,那東西長約三寸,泛着與玉珏相同的青光,顯然就是最後一塊開明獸魂片。
陸吾與池香美緊隨其後。
守護神的九條尾巴甩出幽火,在冰橋兩側組成火牆,將那些從地縫中鑽出的龍影燒成灰燼;池香美的還魂幡則在身後展開,幡面的金光淨化着被污染的地脈靈氣,那些被龍影啃噬的岩壁竟開始自我修復,長出晶簇狀的新芽。
越靠近岩漿柱根部,低語聲就越清晰。
三海君甚至能分辨出其中夾雜的龍語——黃龍在指揮同伴用龍火灼燒柱體,赤龍在抱怨玉珏太難啃,黑龍則發出貪婪的嘶鳴,顯然已將山神的魂魄吞入腹中。
這些污穢的聲音鑽進識海,激起陣陣刺痛,仿佛有無數細針在扎着神經。
“用這個!”
池香美突然拋出個錦囊。
紫霞仙子給的本命花粉在空中散開,化作七彩的光霧,那些低語聲在光霧中明顯減弱,龍影的動作也變得遲緩。
三海君趁機加快腳步,冰橋在腳下延伸,終於抵達岩漿柱根部的平台。
這裏的景象比想象中更慘烈。
平台中央的岩漿池裏,半截山神的軀體正在燃燒,這位人身蛇尾的地祇胸口插着三根龍形長矛,殘存的目光死死盯着池心——那裏,最後一塊玉珏被無數龍影包裹,青光在層層疊疊的龍鱗中若隱若現,像是風中殘燭。
“吼——”最外圍的黑龍發現了他們,猛地張開巨口噴出寒氣,將岩漿池都凍住半邊。
三海君側身避開,金光化作巨拳砸向龍首,拳勁穿透鱗片的刹那,黑龍發出淒厲的哀嚎,龐大的身軀撞向岩漿柱,震得整座平台劇烈搖晃。
仙靈兒趁機沖向池心。
靈芝光在她周身形成護罩,那些試圖阻攔的龍影一觸到光罩就紛紛潰散。
少女的指尖終於觸到玉珏的刹那,地幔柱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所有龍影同時停下動作,朝着岩漿柱頂端膜拜,低沉的低語變成整齊的吟唱,像是在迎接某種東西的降臨。
“不好!它們在召喚禁都的魔氣!”陸吾的豎瞳劇烈收縮。
它看見岩漿柱頂端的黑暗中,無數黑色的絲線正在匯聚,組成巨大的龍爪形狀,顯然是禁都深處的魔氣被吟唱聲驚動,正順着地幔柱爬上來,“快拿玉珏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三海君一把將仙靈兒與玉珏護在身後。
他將八塊玉珏與新找到的魂片合在一起,九頭開明獸的虛影突然在平台上空凝聚,九個頭顱同時發出震徹地心的咆哮,那些吟唱的龍影在咆哮聲中紛紛炸裂,化作漫天黑灰。
山神殘存的軀體突然抬起手,將最後一點靈光注入玉珏,虛影的九個頭顱終於完整,朝着禁都的方向發出威嚴的怒吼。
地幔柱的紅光瞬間黯淡。
黑色的絲線在開明獸的咆哮聲中退縮,岩漿柱的抽搐漸漸平息,連那些啃噬岩壁的牙印都開始愈合。
三海君望着手中完整的九塊玉珏,青光中浮現出昆侖墟的完整地圖,禁都的位置在地圖中心閃爍,周圍標注着密密麻麻的紅點——都是九龍布下的陷阱。
“山神...在謝我們...”仙靈兒望着岩漿池中熄滅的火光,眼眶有些溼潤。
靈芝光在她掌心閃爍,映出山神最後留下的畫面:這位地祇爲了守護玉珏,與九龍纏鬥了千年,直到油盡燈枯都未曾退讓,最後一口氣化作地脈靈氣,滋養着昆侖的每一寸土地。
陸吾用尾巴輕輕掃過平台。
那些燃燒的符文徹底熄滅,只留下淡淡的青煙,順着地縫飄向地心,像是在爲山神送行。
守護神的聲音帶着凝重:“庚辰子時快到了,禁都的大門隨時會開,我們得趕緊回懸圃,用玉珏開啓最後的結界。”
三海君點點頭,最後望了眼平靜下來的岩漿柱。
地幔柱的低語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岩漿流動的正常轟鳴,像是昆侖的脊椎重新恢復了生機。
他握緊手中的玉珏,能感覺到開明獸的力量正在與自己的血脈融合,九個頭顱的虛影在身後盤旋,帶着守護的意志,朝着地面飛去。
當他們沖出地心時,懸圃的不死樹正發出最後的光芒。
沙漏中的沙子已經耗盡,但樹幹上的星圖卻亮得驚人,與地幔柱的紋路遙相呼應。
遠處的天空中,北鬥七星連成了直線,天璣路的光粒細線變得如同實質,通往昆侖墟的道路,已經徹底打開。
風從地心深處吹來,帶着熔漿的灼熱與玉珏的清潤,拂過懸圃的每一寸土地。
三海君知道,最後的決戰即將開始,禁都的大門後,等待他們的不僅是九龍的陰謀,還有黃帝留下的終極秘密——而這一切,都將在庚辰子時,揭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