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深夜十一點,古鎮沉睡在一種不祥的寂靜中。老宅的書房裏,燈光是唯一對抗黑暗的孤島。蘇文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着《陰符輯要》和清虛道人的筆記,還有從牌坊取回的陶罐。陶罐已經不再發光,但拿在手中依然能感覺到一種溫熱的脈動,像一顆沉睡的心髒。

林薇在沙發上睡着了,身上蓋着一條薄毯。陳岩回派出所了,說明天一早帶人幫忙調查剩下的三個封印點。柳微雲約了明天早上見面,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談。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但蘇文心中總有一種不安。這種不安來自多個方面:一是時間的緊迫,三天已經過去了一天,還剩兩天兩個封印點——古塔和古樹,但實際上他們還需要處理祠堂,祠堂的“恨”可能比“痛”更加危險;二是與顧文淵意識的融合正在加深,他發現自己越來越難區分哪些想法是自己的,哪些是顧文淵的;三是吳守仁和他的祭祀派,雖然達成了三天協議,但那些老人眼中深藏的算計讓蘇文無法信任。

窗外突然傳來一聲異響。

不是風聲,不是貓叫,而是某種金屬摩擦的聲音,很輕微,但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蘇文立刻警覺起來,他關掉台燈,走到窗邊,透過窗簾縫隙向外看。

老宅的天井裏,月光如水銀瀉地,將青石板照得發亮。院牆的陰影裏,有幾個人影在移動,動作敏捷而專業,不是普通的竊賊。他們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手裏拿着工具——撬棍、斧頭、還有……弩?

蘇文心中一緊。這些人不是來偷東西的,是來搶東西的。目標是血玉簫?還是其他遺物?

他迅速回到書桌前,將重要的物品收進背包:血玉簫、白玉娃娃、陶罐、《渡魂引》竹簡、還有那幾本關鍵的古籍。然後他搖醒林薇,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別出聲。

“有人來了,至少五個,帶着武器。”蘇文在她耳邊低語,“我們從後門走。”

林薇瞬間清醒,眼神中閃過恐懼,但很快鎮定下來,點點頭。

他們悄悄離開書房,穿過走廊,朝後門移動。老宅的後門通向後巷,平時很少用,但鑰匙就在門邊的抽屜裏。蘇文摸黑找到鑰匙,插入鎖孔,輕輕轉動。

鎖開了,但門推不開——外面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被發現了。”蘇文低聲道,“回二樓,從窗戶下去。”

他們剛轉身,前門方向傳來巨大的撞擊聲。有人在撞門,用沉重的工具。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閂和鎖都在鬆動。

“快!”蘇文拉着林薇跑上樓梯。

剛上到二樓,前門就被撞開了。沉重的腳步聲涌入老宅,至少六七個。手電光束在樓下亂晃,有人用壓低的聲音指揮:“搜!每個房間!重點找書房!”

蘇文和林薇躲進二樓的客房,關上門,插上門閂。但這樣堅持不了多久,門是木頭的,很容易被撞開。

“窗戶。”蘇文打開窗戶,下面是後巷,大約三米高。不算太高,但跳下去可能會受傷。而且後巷裏也可能有人埋伏。

“我先下,你跟着。”蘇文將背包先扔下去,然後爬上窗台。

就在這時,客房的門被猛烈撞擊。門板震動,門閂發出嘎吱聲。一次,兩次,第三次,門閂斷裂,門被撞開。

三個黑衣人沖進來,手裏拿着棍棒和繩子。看到窗邊的蘇文和林薇,他們立刻撲過來。

蘇文來不及多想,縱身跳下。落地時腳踝傳來劇痛,他崴了腳。但他顧不上疼痛,抬頭對林薇喊:“跳!我接住你!”

林薇爬上窗台,但黑衣人已經抓住了她的腳。她尖叫一聲,被拖回房間。

“林薇!”蘇文大喊,想要爬回去,但腳踝的疼痛讓他幾乎站不穩。

就在這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蘇文感到一陣眩暈,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模糊。耳邊響起嗡嗡聲,像無數蜜蜂在飛。心髒狂跳,血液沖上頭頂,一股不屬於他的情緒涌上心頭:憤怒,冰冷的憤怒,還有保護欲。

那不是蘇文的情緒,是顧文淵的。

腦海中,顧文淵的聲音響起,不再是模糊的片段,而是清晰而堅定:“救她!”

瞬間,蘇文的身體不再受自己控制。他站起來,腳踝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力量感。他的姿態變了,從現代的放鬆變成了古代的挺拔;眼神變了,從學者的理性變成了書生的銳利;連呼吸的節奏都變了,更深沉,更緩慢。

顧文淵的意識,完全蘇醒了。

蘇文——或者現在應該叫顧文淵,抬頭看向二樓窗戶。一個黑衣人正探出身子,想要往下爬。顧文淵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磚,手腕一抖,磚塊精準地擊中黑衣人的面門。那人慘叫一聲,摔回房間。

然後,顧文淵後退幾步,一個助跑,竟然直接跳起,雙手抓住二樓的窗沿,一個引體向上就翻進了房間。

這一系列動作流暢得不像話,完全超出了蘇文的身體能力。但此刻掌控身體的是顧文淵,一個在明代可能習過武、至少練過強身之術的書生。

房間裏,兩個黑衣人正試圖制服林薇。一個按住她,另一個用繩子綁她的手。看見顧文淵從窗戶翻進來,兩人都愣住了。

顧文淵沒有廢話。他一步上前,右手成掌,切在按着林薇那人的手腕上。那人慘叫鬆手,顧文淵順勢抓住他的手臂,一扭一送,將他甩到牆上,撞暈過去。

另一個黑衣人揮棍打來,顧文淵側身躲過,左手抓住棍子,右手一掌拍在那人胸口。這一掌看似輕飄,但黑衣人如遭重擊,倒退好幾步,撞翻桌子,倒地不起。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幹淨利落,完全是武術高手的風範。

林薇看呆了,她認出了蘇文的臉,但眼前這個人的氣質、眼神、動作,完全不是蘇文。這更像是……她在歷史資料中看到的古代俠客。

“顧……文淵?”她試探地問。

顧文淵轉頭看她,眼神復雜。那確實是顧文淵的眼神,深情的、憂鬱的、但又充滿力量的。他點點頭,然後看向門口——更多的黑衣人正涌進來,將門口堵死。

一共五個,都拿着武器:棍棒、斧頭,還有一把弩,已經上弦,箭頭在月光下閃着寒光。

“交出白玉簫,饒你們不死。”爲首的黑衣人開口,聲音低沉沙啞。

顧文淵沒有回答,而是將林薇護在身後。他掃視房間,尋找可用的武器。除了剛才繳獲的棍子,房間裏沒什麼像樣的東西。

弩手舉起了弩,瞄準顧文淵:“最後警告,交出簫!”

顧文淵突然笑了,笑容中帶着嘲諷:“你們以爲,那支簫只是物品?它已經與清音的魂魄相連。強行奪取,只會喚醒她更深的怨恨。”

“少廢話!”弩手扣動扳機。

弩箭射出,快如閃電。但顧文淵的動作更快,他側身躲避,弩箭擦着他的肩膀飛過,釘在牆上,箭尾嗡嗡作響。

同時,顧文淵動了。他將手中的棍子擲向弩手,然後如獵豹般撲向最近的兩個黑衣人。他的動作完全超出了人類的極限:速度、力量、反應力,都像是經過千錘百煉的武者。

棍子擊中弩手的面門,弩手慘叫倒地。顧文淵已經與兩個黑衣人交上手,他的招式簡潔有效,每一擊都打在要害:咽喉、肋下、膝蓋。兩個黑衣人很快倒地,痛苦呻吟。

剩下的兩個黑衣人嚇壞了,他們沒想到這個看似文弱的學者竟然這麼能打。其中一個轉身想跑,但被顧文淵追上,一腳踢在腿彎處,那人跪倒在地,被顧文淵一掌劈在後頸,暈了過去。

最後一個黑衣人舉起斧頭,但手在發抖。顧文淵盯着他,眼神冰冷:“誰派你們來的?”

黑衣人顫抖着說:“是……是吳鎮長……他說必須拿到白玉簫,否則祭祀無法進行……”

吳守仁!果然是他!雖然達成了三天協議,但他暗中派人來搶,想要強行控制局面。

“回去告訴吳守仁,”顧文淵的聲音冷得像冰,“白玉簫我會保管,祭祀不會進行。如果他再派人來,下次我不會手下留情。”

黑衣人連連點頭,連滾爬爬地逃走了。

危機暫時解除,但顧文淵沒有放鬆警惕。他走到窗邊,查看外面的情況。後巷裏沒有人埋伏,看來吳守仁只派了這一批人。

“蘇……顧公子?”林薇小心翼翼地問,“你……你現在是顧文淵,還是蘇文?”

顧文淵轉過身,眼神中的冰冷褪去,變成一種復雜的迷茫:“我……我不知道。剛才看到你有危險,一種強烈的沖動控制了我,然後……我就變成了這樣。”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那雙屬於蘇文的手,但此刻做出的是顧文淵才會的武術動作:“蘇文的記憶和意識還在,但顧文淵的部分……太強了,我壓不住。”

“這很危險。”林薇擔憂地說,“如果完全被顧文淵占據,蘇文可能會消失。”

“我知道。”顧文淵苦笑,“但我需要他的力量,需要他對清音的理解,需要他的武術來保護我們。而且……我能感覺到,顧文淵沒有惡意,他只是想幫忙,想贖罪。”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陳岩的聲音:“文哥!林薇!你們在哪?”

陳岩趕來了。蘇文——現在顧文淵的意識稍微退卻,蘇文重新占據主導,回應道:“在二樓客房!”

陳岩帶着兩個警察沖上來,看到房間裏倒地的黑衣人和滿地的狼藉,震驚地問:“怎麼回事?這些人是誰?”

“吳守仁派來的,想搶白玉簫。”蘇文簡單解釋,省略了自己變成顧文淵打鬥的細節,只說“我學過一些防身術,僥幸擊退了他們”。

陳岩檢查了那些黑衣人,除了被弩箭誤傷的那個——箭擦過肩膀,皮外傷,其他人都只是被打暈,沒有生命危險。他將人銬起來,讓兩個警察先押回派出所。

“吳守仁這老狐狸!”陳岩憤怒地說,“表面答應三天協議,背地裏搞這種小動作!我這就去找他!”

“等等。”蘇文攔住他,“現在去找他沒有證據,他完全可以否認。而且,我們需要集中精力破解封印點,沒時間跟他糾纏。”

“可是……”

“陳岩,你聽我說。”蘇文認真地看着他,“我們的時間不多了。祠堂、古塔、古樹,還有三個點。明天我和林薇去見柳微雲,希望能得到更多信息。你去調查古塔和古樹的情況,特別是周圍有沒有異常現象。”

陳岩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好吧。但你們不能再住在這裏了,太危險。去我家,或者去派出所宿舍。”

蘇文搖頭:“老宅有我需要的東西,那些古籍、資料,還有……這裏的‘氣’與我有某種聯系。我不能離開。不過,你可以派人在附近巡邏,防止吳守仁再派人來。”

陳岩想了想,同意了:“我會安排人24小時巡邏。但你們也要小心,特別是晚上,鎖好門窗。”

他留下兩個警察在老宅外看守,然後帶着被俘的黑衣人離開了。

房間裏只剩下蘇文和林薇,還有滿地的狼藉。兩人開始收拾,將倒地的家具扶起,散落的物品歸位。

收拾到一半時,蘇文突然停下,看着手中的血玉簫。

剛才的打鬥中,血玉簫從背包裏掉了出來,摔在地上。現在簫身上出現了一道裂痕,從頂端延伸到中部,雖然沒斷,但裂痕很深,能看見裏面的材質。

更詭異的是,裂痕中正在滲出暗紅色的液體,不是血,但很像。液體粘稠,散發着那種熟悉的檀香焦糊味。而且,液體滲出後並不滴落,而是沿着簫身的紋路蔓延,像是在修復裂痕,又像是在……繪制新的圖案。

“這簫……”林薇也看到了,“它在自我修復?”

“可能不是修復。”蘇文皺眉,“顧文淵的記憶告訴我,血玉簫是柳清音魂魄的載體,也是陣法的核心。如果它受損,可能會釋放出裏面封印的東西。”

話音剛落,血玉簫突然震動起來,發出低沉的嗡鳴。暗紅色的液體加速滲出,在簫身上形成了一個新的圖案:不是之前的血絲紋路,而是一個更復雜的、像符文的圖案。

同時,房間裏的溫度開始下降。不是心理作用,而是實實在在的降溫,蘇文看見自己呼出的氣變成了白霧。牆上出現了水珠,迅速結冰。窗戶玻璃上凝結出霜花,那些霜花的形狀很詭異,像是……人臉?

“怨氣外泄。”蘇文喃喃道,“簫裂了,封印鬆動了。”

他想起清虛道人的警告:血玉簫不可損,否則陣法崩,怨靈出。剛才的打鬥中,簫被摔裂,現在柳清音的怨氣正在外泄。

更糟的是,外泄的怨氣似乎有特定的目標。霜花上的人臉,逐漸清晰,能辨認出是柳清音的臉,但表情扭曲,充滿了怨恨和痛苦。那些臉的眼睛是空洞的,但蘇文能感覺到它們在“看”着自己和林薇。

“我們得做點什麼。”林薇顫抖着說,“不能讓它繼續外泄。”

蘇文思考着。按照常規,應該用音樂安撫,或者用七情引引導。但現在血玉簫本身在泄露怨氣,用音樂可能沒用。七情引中,只有白玉簪和血衣碎片在身邊,焦土香囊已經用了,定情玉佩和斷指戒指還沒找到。

等等,還有白玉娃娃。七情玉珠能吸收情感,也許能吸收外泄的怨氣?

蘇文取出白玉娃娃。娃娃的七顆玉珠都在微微發光,但“怨”珠的光芒最盛,幾乎要燃燒起來。他將娃娃靠近血玉簫。

奇跡發生了。從簫身裂痕中滲出的暗紅色液體,像是被吸引一樣,流向白玉娃娃,被“怨”珠吸收。珠子越來越亮,顏色越來越深,從暗紅變成深紅,最後變成近乎黑色的暗紅。

同時,房間裏的低溫開始回升,牆上的冰珠融化,霜花消退。血玉簫停止了震動,裂痕中的液體也不再滲出。那道裂痕依然在,但看起來像是普通的裂痕,不再有異常。

“吸收了。”蘇文鬆了口氣,“白玉娃娃能吸收怨氣。但‘怨’珠已經飽和了,如果再有更多怨氣泄露,可能就吸收不了了。”

他仔細檢查血玉簫。裂痕很深,幾乎要貫穿簫身,但奇跡般地沒有斷。簫身的暗紅色紋路變得更加復雜,那些新形成的符文圖案像是某種封印,在努力維持簫的完整。

“這簫不能用了。”林薇說,“至少不能用來吹奏了,裂了會漏氣。”

蘇文點頭。血玉簫是他們與柳清音溝通的重要工具,也是完成《渡魂引》的樂器。現在它受損,對後續的計劃是重大打擊。

但事情已經發生,只能想辦法補救。也許可以修復?但修復血玉簫需要特殊的方法,普通的膠水肯定不行。

蘇文想起《陰符輯要》中關於法器修復的記載。他讓林薇繼續收拾房間,自己回到書房,在古籍中尋找方法。

找了半個小時,終於在一本清代的手抄本中找到線索。那是一本關於玉器修復的古籍,其中有一章專門講“血玉”的修復:

“血玉者,玉染人血,魂魄相融,已非凡玉。若血玉受損,不可用常法修復,需以‘同源之血’爲粘合劑,以‘至誠之願’爲火,以‘陰陽調和’爲爐,方可修復如初。

同源之血,即最初染玉之人的血,或其直系血脈之血。至誠之願,需修復者心懷慈悲,無雜念。陰陽調和,需在子午之交,於陰陽交界處施法。”

同源之血。最初染玉的是柳清音的血,但她已經死了四百年,哪有血?直系血脈……柳家後人?林薇?柳微雲?

至誠之願,蘇文自認爲有,但他現在心思雜亂,既有蘇文的理性,又有顧文淵的情感,還有對當前危機的焦慮,算不上“無雜念”。

陰陽交界處,渡魂橋就是典型的陰陽交界,但現在那裏剛被超度過,不知道還適不適合。或者老宅的天井?那口井可能也是陰陽交界。

條件苛刻,但至少有了方向。

蘇文將發現告訴林薇。林薇聽後,毫不猶豫地說:“用我的血。我是柳家後人,應該算直系血脈。”

“但你不確定你的血是否有效,而且需要多少血?如果需要的很多……”

“總要試試。”林薇堅定地說,“血玉簫是關鍵,不能讓它就這麼壞了。至於至誠之願,我們盡力而爲。陰陽交界處……老宅的天井可能可以,那口井一直很詭異。”

蘇文想了想,同意了。時間緊迫,他們必須盡快修復血玉簫,否則後續的計劃都會受到影響。

他們決定在午夜子時進行修復,那是一天中陰氣最盛的時候,也是陰陽界限最模糊的時候。

現在離午夜還有一個小時。他們開始準備:清理天井,在井邊布置一個簡單的法壇,準備幹淨的容器和刀具,還有止血的藥品。

準備過程中,蘇文感到顧文淵的意識又在蠢蠢欲動。每次想到柳清音,想到與她的魂魄相關的事情,顧文淵的部分就會變得活躍。蘇文努力壓制,但越來越困難。

“你還好嗎?”林薇注意到他的異常。

“顧文淵的部分……越來越強了。”蘇文苦笑,“剛才打鬥時完全是他主導,現在他也沒有完全退去。我能感覺到他的情緒:對清音的思念,對當年無能的悔恨,還有……對即將與她重逢的期待。”

“重逢?你認爲修復血玉簫後,能見到柳清音?”

“不是完整的她,但可能是她的某一部分。”蘇文看着手中的血玉簫,“這簫裏有她的血,她的魂。修復的過程,可能會喚醒一些東西。”

林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你害怕嗎?害怕被顧文淵完全取代?”

“害怕。”蘇文誠實地說,“但我也理解他。四百年的等待,四百年的悔恨,現在終於有機會彌補,他自然會急切。我會努力保持平衡,但如果最後必須選擇……我會讓蘇文的部分退讓,讓顧文淵完成他未竟的承諾。”

“那蘇文呢?你會消失嗎?”

“不會消失,只是……變成背景,變成記憶。就像顧文淵現在是我的背景一樣。”蘇文頓了頓,“其實仔細想想,蘇文和顧文淵有很多相似之處:都是學者,都熱愛歷史和文化,都執着於真相。也許這就是爲什麼我能承載他的魂魄——我們本質上是同一類人。”

林薇沒有說什麼,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時間到了午夜十一點半。他們來到天井,在井邊石桌上布置好一切:血玉簫放在中央,旁邊是白玉娃娃和幾件七情引。容器和刀具也準備好了。

子時到。

古鎮的鍾樓敲響了十二下鍾聲,但在老宅天井裏,鍾聲聽起來很遙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月光被雲層遮蔽,天井裏只有一盞風燈的光,在夜風中搖曳,投下晃動的影子。

蘇文拿起小刀,看向林薇:“你確定?”

林薇點頭,伸出左手手腕。

蘇文小心地在她的手腕上劃了一道小口子,鮮血滲出。他用容器接住,大約接了半小杯。然後立即爲林薇止血、包扎。

血是暗紅色的,在風燈光下泛着奇異的光澤。蘇文能聞到血中的氣味:不是單純的鐵鏽味,還有一絲淡淡的、熟悉的檀香味——和柳清音身上的氣味一樣。看來林薇確實是柳家直系血脈,她的血中繼承了某種特質。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一步:用血修復血玉簫。

蘇文按照古籍中的方法,先靜心凝神,努力排除雜念。他閉上眼睛,想象柳清音的樣子,不是怨恨的怨靈,而是生前的才女,那個熱愛音樂、善良慈悲的女子。他心中升起慈悲之願:願她安息,願她解脫,願這段四百年的因果了結。

然後,他睜開眼睛,用手指蘸取林薇的血,輕輕塗抹在血玉簫的裂痕上。

血接觸到裂痕的瞬間,發生了不可思議的變化。

血沒有像普通液體那樣流散,而是被裂痕“吸收”了,像是裂痕在主動吸血。同時,血玉簫開始發光,暗紅色的光,但比之前的更柔和、更溫暖。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不是簡單的粘合,而是真正的“生長”——玉質在延伸,填補空缺,最後裂痕完全消失,簫身恢復完整,甚至比之前更加瑩潤。

“成功了!”林薇驚喜地說。

但還沒完。血玉簫修復後,光芒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亮。那些暗紅色的紋路開始流動、重組,最終形成了一個新的圖案:一朵盛開的蓮花,蓮心處有一個小孔,像是缺少了什麼東西。

同時,簫身開始震動,發出聲音——不是吹奏的聲音,而是某種共鳴,像是簫在“呼吸”。隨着共鳴,天井裏的空氣開始波動,井水無風自動,泛起漣漪。

蘇文感到顧文淵的意識在強烈地涌動,幾乎要沖破束縛。他努力壓制,但這次壓制不住了。

“清音……”顧文淵輕聲說,眼中流出淚水,“是你嗎?”

血玉簫的光芒中,一個身影緩緩浮現。

是柳清音,但和之前在橋上看到的不同。這次她的身影更加清晰,更加“真實”,雖然還是半透明,但能看清細節:月白色的衣裙,及腰的長發,精致的面容。她的眼睛是正常的黑白分明,眼神中沒有了怨恨,只有深深的悲傷和……一絲溫柔。

她看着顧文淵,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聲音。然後,她伸出手,似乎想觸碰什麼,但手穿過了蘇文的身體,無法真正接觸。

“清音,我在這裏。”顧文淵說,聲音哽咽,“四百年了,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柳清音的臉上露出一個淒美的微笑。她指了指血玉簫,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後指了指天空。

顧文淵明白了:“你想說,你的魂魄還在,但被分割了?需要我們幫你重聚?”

柳清音點頭。她又指了指白玉娃娃上的七情玉珠,然後做了個“合攏”的手勢。

“七情歸一,魂魄完整。”顧文淵喃喃道,“我們需要找到所有的七情引,安撫所有的情感,然後在月圓之夜,用《渡魂引》引導你的魂魄重聚。”

柳清音再次點頭。她的身影開始變淡,像是要消失了。但在完全消失前,她突然開口了,聲音很輕,但清晰可聞:

“小心……他們……不止一個……”

然後,她消失了。血玉簫的光芒也熄滅了,恢復成普通的玉簫模樣,只是那些暗紅色的蓮花圖案還在。

天井恢復了平靜,只有風燈還在搖晃。

蘇文——現在蘇文的意識重新占據主導,和林薇面面相覷,都在消化剛才發生的一切。

“她說話了。”林薇低聲說,“‘小心,他們不止一個’……是什麼意思?”

蘇文皺眉思索。柳清音在警告什麼?吳守仁他們不止一批人?還是……封印點不止七個?或者,有其他的危險?

不管怎樣,他們得到了重要的信息:柳清音的魂魄願意重聚,願意被超度。他們需要繼續收集七情引,安撫七情,然後在下一個滿月完成最後的儀式。

但時間不等人。古鎮的異常在加速,祭祀派在暗中行動,他們必須在封印完全崩潰前穩住局面。

蘇文看了看時間,凌晨一點。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但他們已經睡不着了。

“我們研究剩下的封印點吧。”蘇文說,“特別是古塔和古樹,我們需要更多的信息。”

他們回到書房,繼續查閱資料。

窗外,古鎮的夜晚依然深沉。但在這片黑暗中,有些東西正在蘇醒,有些陰謀正在醞釀。

而老宅天井裏的那口井,在柳清音的身影消失後,井水突然變成了暗紅色,像血一樣,緩緩旋轉,形成一個漩渦。

漩渦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看着上面的一切。

一雙眼睛,暗紅色的,充滿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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