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曦臉色僵白，發絲還滴着水，形容狼狽，細白的五指狠狠掐着蕭夫人的脖子，嘴唇凍得發青。
她看着眼前這個容貌熟悉的男人，嘴角緩緩揚起一抹讓人膽寒的弧度：“蕭大人，好久不見。”
蕭錦華一怔，隨即怒道：“蕭雲曦，別再裝神弄鬼，放開你母親！”
蕭雲曦不但沒有放開，掐在蕭夫人脖子上的手反而越發收緊，掐得蕭夫人無法呼吸，臉色開始發紫。
就着這個姿勢，蕭雲曦拖着蕭夫人往屋子裏走去，聲音冷厲：“蕭大人一個人進來，其他人候在外面，否則待會兒你們就來給蕭夫人收屍。”
說罷一腳踹開房門，猛的把蕭夫人推了進去，蕭夫人本就被嚇得腿軟，此時被她猛力一推，直接撲倒在地上。
蕭雲曦站定在房門前，慢條斯理地抬手，將臉上礙事的發絲拂到耳後，才抬腳跨進門檻，一手扶着扇門，轉過頭，冷冷看向蕭錦華。
蕭錦華在朝堂浸淫十幾年，靠着自己努力一步步做到侍郎之位，一直從容不迫，幾乎不曾失態過。
可此時不知怎麼的，對上蕭雲曦那雙冷戾無情的眸子，他竟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心頭生出一股古怪的感覺。
他想怒斥蕭雲曦，問她到底想幹什麼，然而對上那雙眼，他卻一個字說不出來。
這是他以前在雲曦臉上從未見過的眼神，陌生得讓他忍不住懷疑，這個女子根本不是他的女兒。
蕭錦華沉默片刻，抬手揮了揮，示意下人們退後幾步，然後獨自抬腳往房內走去。
待他跨進門檻，蕭雲曦反手關上門。
“蕭大人真是治家有方啊。”
蕭錦華聽到這句話，心頭咯噔一下，不動聲色地看着蕭雲曦：“雲曦，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這個逆女，竟敢如此跟你父親說話！”蕭夫人從地上爬起來，不知是不是仗着老爺在，又開始擺起當家主母的威風，咬牙切齒地指着蕭雲曦，“你這個忤逆不孝的女兒，就該被活活打死！”
蕭雲曦一把薅過薅過蕭夫人的頭發，用力把她拽到面前，聲音森冷：“你若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啊！”蕭夫人一張臉因痛苦而扭曲：“你……你放開我……”
“夫人污我與人私通，還命下人將我活活打死。”蕭雲曦抬眸看着蕭錦華，眼神漸冷，“蕭大人覺得我不該反抗嗎？”
蕭錦華臉色沉了沉。
他察覺到蕭雲曦今日一直喊他蕭大人，而不是父親，她今天的眼神也不對，而且她的身手……
“父親！”蕭雲珠在外拍着門，語氣急切，“母親沒有冤枉大姐，我們真的看到一個男子從大姐房中離開，雖然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但事情是真的，母親只是太急切，擔心大姐敗壞蕭家門風，所以才……”
蕭錦華一雙眼落在蕭雲曦臉上，眼底劃過一抹深思：“雲曦，先放開你的母親。”
蕭雲曦眯眼：“蕭大人今年三十有五？”
蕭錦華又是一怔。
“蕭大人出身落魄世家，出生時正逢亂世，嫡母寵愛自己的兒子，對你這個庶子不聞不問，家中僅存的錢只夠維持他們日常開支，蕭大人飢一頓飽一頓，更遑論讀書識字。”
蕭錦華眼底浮現震怒：“你——”
“王夫子見你讀書天賦高，無償收你做學生，供你吃飯，這一供就供了十五年。”
“你二十歲那年，亂世結束，大盛朝建國，你參加新朝第一次恩科，卻被嫡母要求寫你兄長的名字。”
蕭錦華一震，不敢置信地盯着蕭雲曦，踉蹌地後退一步：“你……你怎麼知道這些事情？”
蕭雲曦拽着蕭夫人走到房門前，拉開門把她推了出去，然後重新關上門，轉頭看向蕭錦華：“聖武元年六月，天子於宣政殿召見學子，你的嫡兄混在其中，眼神飄忽，毫無底氣，與其他學子的氣度格格不入。當天晚上，他被悄悄逐出宮，取而代之的是你被召進宮，那晚你在偏殿單獨應對天子出題，展現出了過人的才華，被欽點爲榜眼。”
蕭錦華瞳眸微縮，不自覺地攥緊雙手：“你……你到底是誰？不，你是雲曦，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情？誰告訴你的？”
這件事是他和陛下的秘密。
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
陛下承諾過他，看在他幼年不幸被孝道壓迫才代考的份上，不追究他欺君之罪，也沒追究他兄長舞弊之罪。
這件事隱瞞得死死的，就算有人看出其中不對勁，開國天子要瞞下的事情，其他人也不敢去追根究底。
蕭雲曦怎麼會知道？
“蕭大人，你的女兒練過武嗎？”蕭雲曦忽然問道。
蕭錦華一呆，略微遲疑：“不……不曾。”
他遲疑的原因不是不確定女兒是否練武，而是確定女兒未曾習過武，可方才蕭雲曦明明展現出了過人的身手，這一點讓他無法不感到震驚和不解。
蕭雲曦淡問：“那我剛才展現出來的身手，蕭大人不覺得奇怪？”
蕭錦華沒說話，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臉上，越看越覺得這不是雲曦的眼神。
他心頭隱有猜測，卻很快被否決。
不，這太荒唐了，根本不可能。
蕭雲曦平靜地看着他：“蕭錦華，我是姬明鏡。”
蕭錦華臉色一變，下意識地退後一步：“不可能。”
“朕是姬明鏡。”蕭雲曦重審一遍，眸心泛起懾人的威壓，“朕死了十年，不知怎麼回事，竟魂落到了你女兒身上。”
咚的一聲！
蕭錦華毫無預警地跌跪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