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給夏天一個充滿儀式感的告別,九月的第一天就下起了大雨,安士賽小心的從又窄又深的巷子趕去學校,開學第一天遲到可是個不好的象征。安士賽的家就在學校後面的老居民區,斑駁和滄桑的舊石板路有着十足的煙火氣息。
“學校的後門竟然也開放”安士賽喜上眉梢覺得不用繞到正門了,三下兩下蹦到門口,誰知地滑一個踉蹌險些摔倒,但是安女俠還是有些功底的,只是招式不太優美而已。當安女俠輕輕撣拭衣袖時,發現面前正是觀看女俠個人秀的值日生謝名揚,謝名揚向安女俠的表演略表敬意就走了,安士賽憑着最後的意志力奔向了教學樓,暫時不去黯然神傷了。
安士賽噠噠噠的踩着樓梯,聽見下面一聲聲歡快的腳步聲,“安同學,真夠義氣,我可以不當最後一個進入教室的嘍”,宋超然成功嚇到了安女俠,倆人拼命的往上爬,不甘示弱,終於趕在鈴聲響之前坐了下來。
“還不高興啦,沒有我你就遲到啦”宋超然得意的說。
“是是是,謝謝”安士賽白了一眼,打開書開始上早讀課。宋超然則一本正經的吃起了幹脆面,眼睛打着骨碌防着目測眼神不好的語文老師。
“此人絕對是老手”,安士賽一眼就看穿了宋超然。
對於在下雨天上着語文課沒有睡着,安士賽還是對自己很滿意的。同時大雨不停,新生動員大會變成了新生在教室裏對着音響那頭傳來的訓誡聲表以忠心。劉愛華因爲去開會,讓高一(10)班陷入了莫名的興奮。隨着起哄聲,大家都從放空中回到了堅實的陸地。
原來是活躍分子李曉飛給江露傳了一封告白信,讓好事的圍觀群衆一片驚呼。“這進展速度劉翔怕是也追不上吧”安士賽感嘆道。宋超然仿佛被點開了笑穴一般,齜牙咧嘴。安女俠和一旁的盛明月像看着智障一樣看着宋超然。
女生收到情書大概是青春裏最美好的痕跡吧。安士賽想起小學五年級收到的一封情書,當然了,也是唯一一封,至今安爸爸和安媽媽都覺得是安士賽在胡編亂造,自家閨女啥模樣爹媽豈能不知。當時整個班也是傳遍了,那段時間就連班裏的三好學生女子偶像團體都和安士賽主動搭起了話,好不風光。
大概此時低頭害羞的江露內心也是狂喜的吧。
放學前愛華同志組織了班委選舉,張正憑借高大的肌肉壯漢形象俘獲了衆多女生的歡心力壓李曉飛成爲了班長,入學成績第一的冰塊臉蔣慶爲學習委員,五大三粗的樸實女生張敏全票當選勞動委員,當然了在李曉飛一黨的威脅下,江露成爲了本班的文藝委員,如此沒有懸念的班委選舉正式落下帷幕,除去宋超然投了我文藝委員的一票也是唯一的一票,讓我被江露的34票狂虐了一下別的真的都很完美。
“臉都丟盡了”安士賽氣鼓鼓的瞪着宋超然。
“我是很真誠的,班裏女孩我都瞅了一天了,就你勉強算個文藝小清新。”宋超然悠哉悠哉的說完提着書包走了。
我們文藝又清新的安女士一邊吹着頭發一邊揣摩着今天放學時宋超然的鬼話,不禁微微一笑,安士賽迅速放下吹風機,坐到書桌旁拿出剛買的漂亮筆記本,輕輕的寫上散文集三個字,安士賽決定要多讀文學作品,創作自己的作品集,做一個知性少女,以後就當個作家。然而半個小時之後,安士賽被迫放棄了這條路線,伴着哈欠呼呼大睡。
晨陽中學規定每天早上七點前必須到校早讀,住校生六點半到班級自習,這個規定讓安士賽頭疼不已,想着自己離家近,只有不到十分鍾的路程,內心也到是有點安慰。愛華爲了鼓勵大家,噴着唾沫星子說縣一中要早上六點前到校自習,你們已經很幸福了。
“六點啊,六點啊同學們”當時我們的Edward Liu激動地連續破着音,全班都佯裝一副心疼的模樣向她皺着眉頭,並機械地點了點頭。
路過9班時,安士賽看見謝名揚認真的張着小嘴閱讀英文資料,就是高中生看不懂的那種。安士賽悻悻地回到自家班級掏出英語課本咿咿呀呀的背着課文,時不時嘆着氣。安小姐的自責在宋超然七點半才到教室時立刻結束,望着偷偷吃肉夾饃的宋超然,安士賽內心得到了寬恕。三秒之後,安士賽瞥見盛明月已經自學了一半的數學書時,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第一節課後就是早操時刻,今年校長決定換個花樣,以部隊爲樣本,每班爲一個方陣進行繞校園慢跑,橫拍豎排緊緊保持一致,簡單來說就是你靠着我然後我靠着你一起跑步,一個人不小心鞋帶掉了或者跌倒了,整個班垮掉的那種,要命的是集合時間三分鍾。所以音樂一起,整棟樓就像爆炸一樣,安士賽特別爲教學樓的質量擔憂,生無可戀的跟着跑下樓。
“11121”
“1234”,不回頭都能猜出張正爆着青筋滿臉通紅的喊着。而我們仿佛心照不宣的對着口型,稀稀拉拉的附和。安士賽被曬得頭暈,低頭前進,右腳馬上鬆開的鞋帶讓她咽了一下口水。
“不會吧……”安士賽質疑的同時,鞋帶成功的散落開來,安士賽同學正好在第三排的正中間,她只好向旁側的盛明月小聲嘀咕“後退後退,我鞋帶開了”,盛明月一臉驚嚇地放慢腳步讓安士賽移過去,旁邊的女同學也機智的放慢腳步留出空隙給安士賽,安女俠小心翼翼的移出去,是的,就像大家猜到的一樣,鞋帶被後面一個男同學踩到,安女俠沒有意外的跌在這位罪魁禍首的身上,一瞬間三分之二的10班消失在視野裏,後面的班級方陣也隨之停下。一大片的尖叫聲後大家迅速的站起來接着跑,安士賽忍着腳痛站起跑到一側系鞋帶,好像右腳真的有扭到,一瘸一拐的走着。
“嚴重嗎”耳後方傳來一聲溫柔的男聲。
安士賽抬起頭看到了謝名揚,迅速低下頭搖了搖頭,過了半餉才說了句,“謝謝,我沒事”。
“嗯,你先回教室休息吧,今天跑操就別參與了。”爲什麼有人說話都是笑臉,嘴角的弧度還那麼好看,濃眉大眼,睫毛也很長,臉頰也很飽滿,低頭時的下頜骨的線條都那麼流暢,安士賽事後才癡癡傻傻的回憶着。
“奧,嗯,好的,謝謝,再見”安士賽都不敢再和謝名揚對視,說完就轉身走了,走幾步後,她停下來。
“那個同學,我,我是10班的,今天能不能別扣我們班的分”安士賽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說完她就又感到後悔。
謝名揚還是微笑着,輕輕的點了點頭,繼續跟着其他方陣走了。
即使耳邊的口號聲和腳步聲那麼嘈雜,安士賽還是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毫無規律的起起伏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