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中,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雨幕陸三叔家的小兒子跑慢了一步。
被一塊滾落的巨石當場砸中,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沒了聲息。
“我的兒啊!”陸三叔夫婦撲過去,抱着血肉模糊的屍體哭得撕心裂肺。
其他人嚇得臉色慘白,再也不敢停留,拼了命地往開闊地帶跑。
江家的人雖然慌亂,卻因爲江念禾提醒得早。
加上幾個哥哥護着,竟全員逃了出來,連年幼的侄子侄女都沒受傷。江念禾的父母看着身後被掩埋的山體,腿肚子都在打轉,看向江念禾的眼神裏第一次帶上了後怕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
等所有人都跑到安全地帶,回頭望去,那座山已經塌了大半,原本的山洞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碎石和泥土。
雨還在下,可沒人再抱怨淋雨的事了,所有人都心有餘悸地喘着粗氣。
張齊擦了擦臉上的雨水,看向江念禾的眼神徹底變了不再是之前的審視或不耐煩。
而是多了幾分敬畏和感激。剛才若不是她堅持要走。
恐怕他們這一百多號人,都得被埋在山裏!
其他官差也紛紛看向江念禾,眼神裏滿是後怕和慶幸。
這女人不僅嘴厲害,眼光也這麼毒!簡直是他們的救命恩人!
江念禾卻像是沒事人一樣,收起被風吹得有些變形的油紙傘。
找了塊相對幹燥的石頭坐下,從包袱裏摸出塊幹糧啃了起來。
至於旁人的目光?
她瞥了一眼,繼續吃着幹糧。
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山體崩塌的煙塵漸漸散去,有人在碎石堆旁哭喊着親人的名字。
場面一片混亂。
突然,有人驚呼:“國師大人和將軍還在裏面!”
衆人這才想起,剛才混亂中,傷勢慘重的沈鶴臨和霍錚將軍沒能及時跟上隊伍。
怕是被埋在了下面。
緊接着,又有人喊道:“還有六皇子!六皇子和也沒出來!”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六皇子雖被流放,可畢竟是龍子鳳孫,沈鶴臨和將軍更是曾權傾朝野的人物,就這麼被埋了
這時,三個身影跌跌撞撞地沖到碎石堆前,“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是六皇子的奶娘,她哭得老淚縱橫:“求求你們!救救殿下!他身子弱,受不得這種罪啊!”
霍錚將軍的爺爺,一位須發皆白的老將。
也顫巍巍地跪下,聲音嘶啞:“老夫求各位,救救犬孫!”
最後跪下的是位白胡子老道,正是沈鶴臨的師傅。
他對着周圍的人拱手,目光卻落在了江念禾身上:“貧道自知人微言輕,可犬徒雖有錯,卻也曾心懷蒼生求姑娘出手,你若肯救,貧道願付出任何代價!”
他的目光太過懇切,江念禾心頭猛地一震。
她想起了前世。
那時她被家族拋棄,餓得奄奄一息時。
六皇子的奶娘偷偷塞給她半個饅頭,霍錚的爺爺,給了她半碗粥,
而這位白胡子老道,曾在她最絕望時攔住她,嘆息着勸道:“姑娘命格不凡,何必困於方寸之家?離開吧,往前走,才有生路。”
正是那半個饅頭讓她活了下來。
那句勸誡讓她最終下定決心脫離江家。這三人,是前世少有的對她有恩的人。
江念禾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已做了決定。
她走上前,扶起三位老者:“起來吧。”
奶娘一愣:“姑娘”
“我去救他們。”江念禾的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只能盡力,成不成要看他們的造化。”
說完,她沒再猶豫,轉身沖向那片還在往下掉碎石的廢墟。
張齊見狀,立刻喊道:“來人!跟我一起去幫忙!”
幾個膽大的官差和陸景辭猶豫了一下,也跟着沖了上去。
江念禾的動作極快。
她記得三人之前在山洞裏的位置,憑着對地形的判斷。
很快鎖定了幾處可能有空隙的地方。她一邊避開滾落的石塊,一邊指揮着衆人搬開碎石。
“這邊!”她指着一塊斷裂的石板,“下面有空隙!”
衆人合力掀開石板,果然看到了被壓在下面的六皇子。
他還有微弱的氣息,只是腿被壓住了。
“先救他!”江念禾喊道。
在衆人的合力下,六皇子被小心翼翼地抬了出來,奶娘連忙上前抱住他,泣不成聲。
緊接着,江念禾又找到了被兩根斷木護住的霍錚,他還有意識,只是傷得更重了。
最後找到沈鶴臨時,他被埋得最深,氣息微弱,若不是江念禾記得他隨身攜帶的玉佩反光,恐怕真就錯過了。
當三人都被救出來時,江念禾渾身都沾滿了泥土,手臂還被碎石劃了道口子,滲出血來。
她看着被安置在空地上的三人。
又看了眼那三位感激涕零的老者,沒說什麼,只是轉身走到一旁,默默處理着自己的傷口。
前世的恩情,今日算是還了。
從此,兩不相欠。
霍錚將軍被侍從攙扶着坐下,他本就面容英俊,此刻雖渾身是傷,臉色蒼白,卻更添了幾分凌厲的破碎感。
他看向不遠處正在處理傷口的江念禾,眼神復雜他從未想過,自己竟會被這個處處與他針鋒相對的女人所救。
旁邊的沈鶴臨也緩緩睜開眼,清冷的眉眼間帶着一絲劫後餘生的恍惚。
目光落在江念禾身上時,同樣帶着難以言喻的復雜。
他臉頰上還留着之前被官差打的五個淺淺的巴掌印,與他素來仙風道骨的模樣極不相稱。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情緒。
“江姑娘,”霍錚將軍先開了口,聲音沙啞,卻帶着難得的鄭重,“今日多謝。”
沈鶴臨也頷首,聲音溫和:“多謝姑娘出手相救,貧道感激不盡。”
江念禾淡淡“嗯”了一聲,沒多言。
這時。
被奶娘喂了些水的六皇子也緩過神來,他本就俊美病弱,此刻臉色蒼白如紙。
看向江念禾的眼神卻帶着一種奇異的光彩。
他掙扎着想要起身,被奶娘按住,只能揚聲道:“沈姑娘救命之恩,無以爲報若姑娘不嫌棄,本王願以身相許,侍奉姑娘左右。”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
誰也沒想到,這位病弱的皇子竟會說出這種話!
江念禾更是皺緊了眉,看六皇子的眼神像在看什麼奇怪的東西。
她沒等六皇子再說下去,直接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四周:“不必了。”
她掃過面前的三個男人,包括剛想開口說些什麼的陸景辭,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嫌惡:“實不相瞞,我厭男。看見男人就過敏,輕則惡心,重則想吐。你們還是離我遠點,免得我忍不住吐出來,污了各位的眼。”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炸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厭男?看見男人就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