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頭痛欲裂！心更像是被無數雙手撕扯！前世那些畫面——早已攪拌成了最混沌、最灼人的毒藥，燒得謝沉璧理智全無，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沖動——結束它！
溫熱的血瞬間涌出，染紅了晏逢殊的衣襟，也濺到了謝沉璧的手上。
預期的解脫或是快意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驟然清醒的悔恨。“不……不！”謝沉璧慌了神，下意識地鬆開了握着碎片的手，轉而想要將那沒入晏逢殊胸膛的可怕凶器拔出來。
謝沉璧的手指顫抖着觸碰到那冰冷的碎片邊緣，可剛一用力，一股難以想象的、龐大的吸力猛地從碎片深處傳來！
那不是單純的阻力，而是在瘋狂地汲取！汲取謝沉璧的靈力，他的生機，甚至那些剛剛復蘇的記憶，都仿佛要被抽離出去。
碎片仿佛活了過來，變成了一個連接着無盡深淵的漏鬥，而謝沉璧正被它牢牢鎖住，成爲它修復自身、或是完成某種未知儀式的養料！
他的力量如同開閘洪水般傾瀉而出，身體肉眼可見地變得虛弱，視野開始模糊晃動。
謝沉璧想抽身逃離，可手掌就像被焊在了碎片上，根本無法掙脫！輪回盤即便碎裂，也依舊展現着它詭異而恐怖的一面。
謝沉璧想喊，喉嚨卻像是被扼住，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碎了！徹底碎了！”
“前幾世我等傾盡全力也無法撼動分毫啊！”
“噤聲！注意看那碎片！情況似乎有異……”
“異變？只要該死的輪回盤碎了就好，宗主，這永恒的囚籠……終於可以解脫了？！”衆長老用神念在瘋狂交流着。
師尊靜立一旁，面色看似平靜，眼底深處卻翻涌着極其復雜的情感。八世籌謀，無數次的失望與無力，今日終於見到這囚籠被打破的曙光！
他的神念瞬間掃過整個輪回殿，注視着那崩碎的輪回盤碎片，是否還有異狀？規則是否真正瓦解？
當目光落在了那兩個身影上，看着長大的徒兒，此刻正以最慘烈的方式糾纏在一起，一個生命飛速流逝，一個力量被瘋狂汲取，即將油盡燈枯。
八世了，看着他們一次次從稚子成長爲英傑，又一次次走向注定的悲劇終點……豈能毫無觸動？一聲聲“師尊”，並非全是虛情假意。
一抹劇烈的掙扎出現在他的眼底。救，還是不救？
輪回盤已碎，目標似乎達成。若能救下他們……或許……？ 但這個念頭剛起，就被更深的顧慮壓下。那碎片詭異無比，仍在瘋狂汲取力量，冒然插手，是否會引火燒身？是否會驚動那尚未完全消散的輪回規則？
他的指尖在寬大的袖袍中死死攥緊，靈力幾度涌起，又被強行壓下。那張平日波瀾不驚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最終化爲一種極其復雜的、蘊含着喜悅、心痛、愧疚與極度冷靜的沉默。他選擇了繼續觀望，盡管這觀望本身猶如凌遲。
最先察覺不對勁的，是小師妹。她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沉浸在輪回盤破碎的喜悅中，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沒入晏逢殊胸膛並與謝沉璧手掌相連的碎片，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
“不對……不對……”她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眼神裏充滿了一種近乎絕望的認知，“它在吃……它在吃他們……它從來沒想放過我們……”
程霜猛地抬起頭，看向那雖然布滿裂痕、卻開始隱隱發出微弱吸力光暈的輪回盤碎片群，臉上不是驚恐，而是一種詭異的、慘然的“果然如此”。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它不可能被打碎的……”她像是陷入了某種癔症，反復念叨着，聲音逐漸變大，帶着哭腔，卻又像是在笑，“輪回不可能結束的……不可能結束的……我們都錯了……我們都完了……”
她的反應與其他長老的驚疑不定形成了鮮明對比，顯得格外古怪和刺耳。
就在謝沉璧因力量的飛速流失而陷入絕望之際，晏逢殊動了。他抬起那雙因失血和痛苦而顯得有些渙散，卻又異常明亮的眼睛，深深地望了謝沉璧一眼。
然後，用盡殘存的力氣，猛地向前一步！
碎片更深地沒入晏逢殊的身體，也使得謝沉璧與碎片的連接更加緊密，那股汲取之力驟然加劇，幾乎要將他徹底抽幹！
而晏逢殊，仿佛感覺不到這加劇的痛苦般，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清冷的眼眸，此刻燃燒着某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他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將頭向後仰起，隨即帶着一股毀天滅地的恨意與難以言喻的悲愴，狠狠向前撞去！
額骨與額骨猛烈撞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溫熱的血液瞬間從兩人撞擊的創口涌出，混雜在一起，沿着他們的額角、鼻梁蜿蜒而下，那濃重而冰冷的血腥氣幾乎將謝沉璧吞噬。
謝沉璧被這突如其來、野蠻至極的撞擊徹底震懵了，大腦一片空白，連掙扎都忘了，只能感受到額間傳來的劇痛、黏膩的血液。
耳邊，隱約傳來師弟們、長老們驚慌失措的的竊竊私語，他們的聲音裏充滿了真正的恐懼：
“爲什麼輪回沒有終結？！”
“輪回盤不是碎了，爲何規則還在？！力量還在流失！”
“我們……逃脫不了嗎？！”這些話語如同冰冷的針，刺醒了我的一部分神智。
記憶在沸騰中沉澱，謝沉璧猛地意識到——眼前這些驚慌的面孔，師尊、長老、程霜、每一位同門……他不是第一次認識！
前七世，無論謝沉璧是王侯將相還是江湖草莽，無論晏逢殊是魔道巨擘還是正道楷模，他們的臉，都以不同的身份、不同的角色，出現在他們周圍！無一例外！
“我們……原來都是陷在輪回裏的可憐人嗎？”一股巨大的悲涼和無力感席卷了謝沉璧。
而更可怕的是，謝沉璧感覺到輪回盤碎片正在以他和晏逢殊的力量與生命爲養料，發出微弱的光芒，周遭散落的碎片似乎也在隱隱共鳴。
謝沉璧看向晏逢殊，他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透明的紙，生命氣息如同風中殘燭，飛速流逝，他在承受着同樣的痛苦，甚至更甚。
但是，他的眼睛是亮的。
如同暗夜中最執着的星辰，清晰地倒映着謝沉璧驚慌失措、逐漸渙散的臉。
下一刻，無邊的黑暗徹底吞噬了謝沉璧。
所有的聲音、光線、感知都離謝沉璧遠去。
“我要死了。”
這是他最清晰的認知。
最後殘存的意識裏，謝沉璧努力想看向晏逢殊，只看到他一動不動，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覆在蒼白的臉上，毫無聲息。
“他……大抵也是死了。”
“他是誰？”
謝沉璧好像……也不記得了……最後一點意識，也沉入了無盡的黑暗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