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日本曹長那一聲厲喝，終於讓那個瘋狂施暴的翻譯官停了下來。
翻譯官舉着那根沾滿了林老虎血肉的槍托，胸口劇烈地起伏，那張被血痰糊住的臉，扭曲得如同地獄裏的惡鬼。
“曹……曹長閣下……”
他扔掉步槍，連滾帶爬地退到一邊，生怕那把指揮刀會砍向自己。
而林老虎，已經像一灘爛泥，蜷縮在血泊裏，人事不知。
“爹……”
林嘯天跪在人群中，牙齒已經將嘴唇內側的軟肉……咬得稀爛。
血腥味，充滿了他的口腔。
“忍住！！”
母親趙秀那只枯瘦的手，像一把鐵鉗，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
那指甲，已經刺破了他厚重的棉襖，扎進了他的皮肉裏！
“你爹……他還沒死……”
母親的聲音，在劇烈地顫抖。
“你一動……他就……白挨了……”
日本曹長，緩緩地走到了林老虎的面前。
他用馬鞭，嫌棄地戳了戳那具倒在地上的高大身軀。
“……”
林老虎，沒有任何反應。
“哼。”
曹長冷哼了一聲。
他那雙藏在帽檐下的眼睛裏，閃過了一絲……失望。
他似乎……很不喜歡……獵物這麼快就失去意識。
“水。”
他用日語，冷冷地吐出了一個字。
“嗨依！”
旁邊一個日本兵，立刻會意！
他獰笑着，跑到村口那口……昨晚已經被鮮血染紅了的水井邊。
“哐當！”
他抄起一個破了口的木桶，從井裏……打上來滿滿一桶……帶着冰碴的、刺骨的……井水！
“譁啦啦——”
他拎着木桶，走到了林老虎的面前。
“老東西！醒醒！！”
他獰笑着，將那滿滿一桶冰水，兜頭蓋臉地……
“譁——！！”
“——！！”
冰水，混雜着血污，瞬間澆透了林老虎的全身！
“呃啊！！”
那具本已一動不動的身軀，猛地一個激靈！
林老虎，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
他……醒了。
他那只……已經被打得腫成一條縫的獨眼，緩緩地……睜開了。
“看！！”
“曹長閣下！他……他醒了！！”翻譯官又興奮地叫了起來！
“哈……哈……”
林老虎劇烈地喘息着，冰水順着他那張滿是血污的臉，往下滴落。
他……緩緩地，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撐着地。
他……
他竟然……
……又想……跪直！！
“八嘎！！”
踹他的那個日本兵，勃然大怒！
“砰！！”
他一腳，狠狠地踹在了林老虎那只……撐地的右手上！
“咔嚓！！”
又是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啊——！！”
林老虎的右手手腕，以一個恐怖的角度……折斷了！
他……再也撐不住了。
“砰！”
他的上半身，重重地……砸回了血水裏！
“爹！！”
“當家的！！”
趙秀和林嘯天，同時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嘶吼！
“哈哈哈哈！！”
那名日本兵，發出了暢快的大笑！
“老東西！這下……看你還怎麼撐着！！”翻譯官也跟着尖笑起來。
日本曹長，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似乎……很喜歡這個“新遊戲”。
他用馬鞭，指了指村口那棵……吊着村長老李屍體的大槐樹。
“あそこだ。”（就是那裏。）
“彼を……吊るせ。”（把他……吊起來。）
“嗨依！！”
兩名士兵，興奮地應了一聲！
他們跑過去，一把……將村長老李那具燒焦的屍體……從繩套上解了下來！
“噗通！”
屍體，像一塊黑炭，掉在了地上。
他們拿着那根……沾滿了人油和血污的……粗麻繩，獰笑着，走向了林老虎！
“不……不要！！”
“你們要幹什麼？！”
“放開我當家的！！”
趙秀，終於崩潰了！
她看懂了！
她看懂了那幫畜生要做什麼！
她鬆開了抓着兒子的手，連滾帶爬地……就要撲過去！
“不——！！”
“八嘎！滾開！！”
一個日本兵，連看都沒看，回身就是一槍托！
“砰！！”
槍托，狠狠地砸在了趙秀的額頭上！
“呃！”
趙秀那滿頭的白發，瞬間……被鮮血染紅！
她……她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
就……一頭栽倒在了雪地裏。
“……”
林嘯天……
……不動了。
他跪在地上。
他看着左邊……倒在血泊裏，生死不知的……娘。
他又緩緩地……轉過頭。
看着右邊……被兩個日本兵，像拖死狗一樣，拖向大槐樹的……爹。
他……
笑了。
“嗬……嗬嗬……”
他那張沾滿了泥土和冰霜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林……林兄弟……”
旁邊，那個斷了腿的王麻子，爬了過來，他那只沾滿了血污的手，顫抖着……抓住了林嘯天的胳膊。
“忍……忍住……”
王麻子的聲音，像是在漏風。
“你……你爹娘……是……是爲了你……”
“……忍……忍住……”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打斷了王麻子的話！
是林老虎！
那兩個日本兵，粗暴地……將那根粗麻繩，套在了他那只……已經斷掉的左肩和胳膊上！
“嘎吱——嘎吱——”
他們……開始拉繩子了！
林老虎那高大的身軀，被一寸……一寸地……
……吊離了地面！
“啊啊啊啊——！！”
那……那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劇痛！
繩子，勒進了他那斷掉的骨頭縫裏！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劇烈地抽搐、痙攣！
“爹——！！”
林嘯天，猛地仰起頭！
他看着那個……在半空中……像條瀕死的魚一樣……劇烈掙扎的……父親！
“當家的！！”
倒在地上的趙秀，也悠悠轉醒，她額頭上的血，流了滿臉，她也看到了……
她看到了……她的男人！
“不……不……不啊！！”
趙秀，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
她……她瘋了！
她拼命地……用那雙枯瘦的手……抓着地上的雪……
她……她想爬過去！
“安靜！！”
“都他媽……給老子安靜！！”
翻譯官，被這哭喊聲，吵得心煩意亂！
“砰！！”
他朝天開了一槍！
哭喊聲……
小了下去。
變成了……一片……壓抑到極致的……抽泣聲！
日本曹長，很滿意這種效果。
他緩緩地，走到了那棵……吊着林老虎的大槐樹下。
他沒有拿指揮刀。
他從一個衛兵手裏……
接過了一根……
……馬鞭！
一根……編織着鐵絲的、黑色的……馬鞭！
“林老虎。”
曹長緩緩地開口。
翻譯官，立刻把喇叭遞到了嘴邊：
“老東西！！”
“曹長閣下……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說！！”
“槍……到底……在哪裏？！”
“……”
林老虎，吊在半空中。
他……已經停止了掙扎。
他那具……布滿了血污和傷痕的身軀，就那麼……垂着。
仿佛……已經死了。
“……他媽的！裝死？！”
翻譯官，舉起了喇叭！
“曹長閣下問你話呢！！”
“砰！！”
曹長，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一抬手！
“啪——！！”
那根……編織着鐵絲的馬鞭，帶着尖銳的破空聲，狠狠地……抽在了林老虎的胸口上！
“撕啦——！！”
那件……本就已經破爛不堪的……羊皮襖子……
瞬間……被抽開了！
皮肉……
外翻！
“呃啊——！！”
林老虎的身體，猛地一弓！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哼，從他的喉嚨裏，擠了出來！
“畜生！！”
“你們這幫……畜生啊！！”
林嘯天，在人群中，拼命地……用頭……撞着地面！
“砰！”
“砰！”
“砰！”
“別動！！”
兩個日本兵，沖了過來，用槍托，死死地……抵住了他的後背和後腦勺！
“嗚嗚嗚……”
林嘯天，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他只能……看着！
“啪——！！”
又是一鞭！
這一次，是抽在了……林老虎的臉上！
那只……本就已經腫成一條縫的……獨眼……
瞬間……皮開肉綻！
“啪！！”
“啪！！”
“啪——！！”
日本曹長，仿佛是在……執行什麼神聖的儀式。
他……一下，一下，又一下……
有節奏地，狠狠地……抽打着那具……吊在半空中的……身軀！
曬谷場上……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啪啪”作響的……鞭聲！
和……那“滴答、滴滴答”……順着林老虎腳尖……滴落在雪地上的……血聲！
林老虎的衣服……已經沒了。
他……成了一個血人。
從頭……到腳……
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
他……不吭聲了。
他只是……吊在那裏。
那顆……血肉模糊的頭……垂着。
“……”
曹長……
……停了。
他……也累了。
他扔掉了那根……已經沾滿了血肉的馬鞭，接過了衛兵遞過來的……幹淨的白手帕。
他……仔仔細細地……擦着手套上的血。
“……說。”
他擦着手，用日語，平靜地說道。
翻譯官，顫抖着……舉起了喇叭。
他的聲音……也……也發抖了。
“老……老東西……”
“你……你到底……說……還是……不說……”
“……”
沒有……聲音。
那具……吊着的身軀……
……一動不動。
“……他媽的！！”
翻譯官，壯着膽子，走上前去，用槍托……捅了捅林老虎的腿。
“喂！！”
“死了……沒有？！”
“……沒死……就……就吭一聲！！”
“……”
還是……沒有……聲音。
“曹……曹長閣下……”翻譯官回頭，哭喪着臉。
“他……他好像……”
“……死了？”
曹長的眉頭……
……皺了起來。
他……不喜歡……獵物這麼快就死了。
他……還沒玩夠。
他……還沒問出槍的下落。
他……惱羞成怒了！
他那張……一直保持着“優雅”的臉，瞬間……扭曲了！
“八嘎呀路——！！”
他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
“死了？！”
“我……我讓他死了嗎？！”
“沒用的東西！！”
“我……我要他……活着！！”
他“唰”的一聲，再次……抽出了那把……雪亮的指揮刀！
他……
他……瘋了！
“不……不要！！”
人群中，趙秀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哀鳴！
“他媽的！！”
翻譯官，也嚇破了膽！
他知道……他知道這位曹長……要幹什麼了！
他……他見過！
“噗——！！”
翻譯官，猛地……跪了下來！
他……他朝着林老虎……不……是朝着那具……吊着的屍體……
……磕頭！
“林……林大爺！！”
“林爺爺！！”
“我……我求求你了！！”
“你……你就說吧！！”
“槍……槍在哪裏啊？！”
“你……你說了……你就……你就痛快了啊！！”
“你……你再不吭聲……”
“曹長閣下……他……他就要……用刺刀……”
“……‘點天燈’了啊！！”
“……”
“嗬……嗬……”
就在這時……
一個……微弱的、仿佛……從九幽地獄傳來的……笑聲……
……響了。
“……”
翻譯官的磕頭……
……停了。
他……僵硬地……抬起了頭。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具……本已“死去”的……血人……
……緩緩地……
……抬起了……那顆……血肉模糊的頭！
那只……已經……瞎了的……獨眼……
……對準了他。
那張……已經……沒有嘴唇的……嘴……
……張開了。
“嗬……嗬……”
“老……子……”
“……”
“……沒……槍！！”
“噗——！！”
最後一口……
……帶着……內髒碎片的……
……血沫！
狠狠地……
……噴在了……日本曹長……那張……扭曲的臉上！
“啊——！！”
“啊啊啊啊啊啊——！！”
曹長……
……徹底……瘋了！
他……他被……一個……他眼中的……“賤民”……
……用……血……
……羞辱了！
“殺せ！！”（殺了他！！）
“殺せ——！！”
他……他用指揮刀，瘋狂地……指着那具……吊着的身軀！
“銃剣！！”（刺刀！！）
“銃剣——！！”
“彼を突け！！”（給我……捅他！！）
“八嘎呀路！！”
“捅死他！！”
“捅死他啊啊啊啊——！！”
“嗨依！！”
那個……一直在旁邊……躍躍欲試的、年輕的日本兵！
他……獰笑着，應了一聲！
他……端起了那把……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
“不……”
“不——！！”
“爹——！！”
林嘯天，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親眼……看到了！
“嘿啊！！”
那個日本兵，發出了……一聲……興奮的……嚎叫！
他……弓步！
刺殺！
“噗嗤——！！”
那……長達一米三的……冰冷的……刺刀……
……從林老虎的後心……
……一捅而入！
……又……從他的前胸……
……一穿而出！！
“……”
時間……
……靜止了。
林老虎那具……痙攣的身軀……
……僵住了。
他那顆……血肉模糊的頭……
……猛地……往後一仰！
他……
……他那只……瞎了的……獨眼……
……最後……
……看了一眼……
……那片……慘白的天。
……
“不——！！”
“爹——！！！”
林嘯天……
……親眼……看着……那把刺刀……
……抽了……出來！
“噗嗤！！”
一股……
……滾燙的……
……黑血……
……像……噴泉一樣……
……從……父親的胸口……
……噴涌……而出！
“血……血流如注……”
“啊啊啊啊啊啊——！！”
“不許看！！”
就在林嘯天……即將……被那股……滔天的恨意……吞噬的……最後一刻！
一雙……冰冷的、顫抖的……手……
……死死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是……娘！
是……趙秀！
她……她用盡了……她……生命中……最後……所有的……力氣！
……爬了過來！
……捂住了……她兒子的……眼睛！
“嘯天！！”
“不許看！！”
“娘……求你了……不許看啊！！”
“放開我！！”林嘯天在那片黑暗中，瘋狂地嘶吼！
“娘！放開我！！”
“我要殺了他們！！”
“我要……殺了……他們……啊！！”
“閉眼！！”
趙秀，用那沾滿了自己額頭鮮血的臉，死死地……貼着兒子的後腦勺！
“不許看！！”
“聽娘的……閉上……眼睛！！”
“噗嗤！！”
黑暗中，林嘯天……又聽到了！
他……又聽到了……那……刺刀……入肉的聲音！
“呃啊……”
那是……父親……最後……一聲……微弱的……呻吟！
“滴答……”
“滴答……”
“滴答……”
他……聽到了……
……血……
……滴落在……雪地上……
……的聲音。
……
他……不掙扎了。
他……也不喊了。
他就那麼……跪在……母親的懷裏。
……一動不動。
趙秀，緊緊地……抱着兒子的頭，她那……一夜白頭的……身軀……
……在……劇烈地……顫抖。
她……捂住了兒子的眼睛。
可……
……她自己的……眼淚……
……卻……像……斷了線的珠子……
……滾滾……而下。
……
……淚……
……流……
……滿……
……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