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離開汀蘭院後,柳若若被翠兒扶着回了晚晴院。剛進屋,她就一把甩開翠兒的手,將桌上的青花瓷器掃落在地,碎片濺得滿地都是。
“廢物!都是廢物!” 柳若若氣得渾身發抖,眼眶通紅卻不是哭出來的,而是憋的,“連個斷糧的女人都對付不了,還讓王爺查到我頭上,你們說,你們有什麼用?”
翠兒嚇得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小姐息怒,是奴婢們沒用,沒料到王妃會這麼硬氣,還敢跟王爺對峙……”
“硬氣?” 柳若若冷笑一聲,走到窗邊,看着院外隨風擺動的柳枝,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她再硬氣,也不過是個替嫁的棄子。王爺現在對她愧疚,不過是因爲誤會,等我讓王爺喝了這‘加料’的湯藥,再把罪名扣到她頭上,看王爺還會不會護着她!”
她轉身看向翠兒,聲音壓得極低,指尖捏着帕子的力道幾乎要將布料絞碎:“你去告訴我娘,就說我畏寒,借她那包溫陽散驅寒。記住,要偷偷拿,別讓她知道用途,更別讓任何人看見你進出晚晴院。”
翠兒渾身一寒 —— 她怎會不知,溫陽散本是太醫院給王爺調寒症的溫補藥,可若跟王妃加在湯藥裏的黃芪混在一起,就成了催命的毒!可看着柳若若淬毒的眼神,她不敢反駁,只能顫聲應下:“是,奴婢這就去。”
周嬤嬤對柳若若向來疼愛,聽聞女兒畏寒,沒多問便將溫陽散給了翠兒,還絮絮叮囑:“這藥性烈,你讓若若少用些,別傷了身子。” 翠兒喏喏應着,揣着藥粉像揣着燙手山芋,一路疾步跑回晚晴院。
柳若若捏着那包白色藥粉,嘴角勾起陰笑。她早摸透了蘇凌薇的習慣 —— 每日午後送湯藥時,暖閣的丫鬟會去外間換新鮮茶水,這半盞茶的空隙,足夠翠兒動手了。
次日午後,蘇凌薇提着藥罐準時到了暖閣。藥罐裏的湯藥泛着琥珀色,黃芪與當歸的醇厚藥香漫在空氣中,是她根據蕭玦昨日的脈相特意調整的,溫補不燥,正合他的寒症。
“王爺,今日的藥加了些陳皮,能去去苦味。” 蘇凌薇將藥罐放在桌上,剛要取碗盛藥,外間突然傳來丫鬟的聲音:“王妃,周嬤嬤派人送了桂花糕來,說是給王爺墊墊肚子。”
蘇凌薇愣了愣 —— 周嬤嬤素來對她冷淡,今日怎會突然送點心?她雖疑惑,卻也沒多想,讓丫鬟將點心端進內間,自己轉身去外間道謝。畢竟是王爺的奶娘,禮數不能少。
可她剛走出內間,躲在廊柱後的翠兒就像狸貓般竄了進去,飛快地從袖中掏出溫陽散,盡數倒進藥罐裏。白色藥粉遇熱湯即融,只在表面留下一層極淡的白膜,不細看根本察覺不出。翠兒擦了擦手,又像來時那般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只留藥罐在桌上冒着熱氣。
蘇凌薇道謝回來時,並未察覺異樣 —— 藥香依舊醇厚,只是多了絲極淡的甜意,她只當是桂花糕的香氣飄了進來,隨手拿起碗,給蕭玦盛了一碗:“王爺,趁熱喝吧,涼了就苦了。”
蕭玦放下書卷,接過藥碗。他看着蘇凌薇眼底的關切,心中微動,端起碗便一飲而盡。湯藥入喉時,除了陳皮的微甜,還帶着絲異樣的燥意,可他只當是黃芪的藥性,並未在意。
可剛放下碗,他突然覺得胸口一陣悶痛,像是有團火在燒,緊接着,喉間涌上一股腥甜,“噗” 的一聲,一口鮮血噴在了錦袍上,殷紅的血漬在月白色的衣料上,刺得人眼睛發疼。
“王爺!” 蘇凌薇嚇得臉色慘白,連忙上前扶住他。蕭玦的身體軟軟地倒在她懷裏,雙目緊閉,呼吸微弱,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王爺!王爺您醒醒!” 蘇凌薇慌亂地探他的脈搏,只覺脈象紊亂如亂麻,寒毒與熱毒在脈管裏沖撞,像要把人撕碎 —— 是溫陽散!有人在藥裏加了溫陽散!
就在這時,雕花木門被撞得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銅環與門板相撞發出沉悶的聲響。林墨提着劍闖了進來,玄色勁裝沾滿夜露,額前碎發溼漉漉地黏在臉上。他一眼就看到倒在蘇凌薇懷裏的蕭玦,還有那染血的錦袍,原本銳利的雙目瞬間赤紅,仿佛被烈火灼燒。佩劍 “唰” 地出鞘,劍身映着燭火泛着森冷的光,直指蘇凌薇的咽喉:“毒婦!你竟敢給王爺下毒!”
蘇凌薇渾身一僵,後腰抵在冰涼的檀木床柱上,抬頭看着林墨眼中翻涌的殺意,發顫的指尖無意識地揪住蕭玦染血的衣擺。她急聲道:“不是我!藥被動了手腳,是溫陽散,有人加了溫陽散!” 話音未落,脖頸處已傳來刺骨寒意。
“還敢狡辯!” 林墨怒吼一聲,劍又往前遞了半寸,寒氣逼得蘇凌薇的發絲都在顫抖。他握劍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劍脊上暗刻的饕餮紋幾乎要貼上她蒼白的肌膚,“這藥是你親手熬的,只有你碰過!王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今日就斬了你,給王爺償命!”
蘇凌薇攥着衣角的指尖發白,繡着金線的袖口下,藏着的銀針早已被體溫焐熱。林墨的長劍泛着森冷的光,劍尖距離她咽喉不過三寸,這曾爲蕭玦擋過十二次暗箭的劍鋒,此刻卻要取她性命。她想起三日前林墨替王爺試毒時的模樣,那碗毒湯在他胃裏翻涌的痛苦,和此刻他眼底的殺意如出一轍。
“林侍衛且慢!” 蘇凌薇的聲音帶着破風的顫音,餘光瞥見蕭玦蒼白如紙的臉。記憶突然閃回昨夜,她在藥房熬煮安神湯時,瞥見窗外閃過的玄色衣角 —— 分明是林墨的服飾。這個念頭如毒蛇噬心,她的銀針在袖中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