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凌薇主仆被禁足,院門口有護衛把守,她們根本出不去,很快汀蘭院便斷糧了。春桃餓得趴在桌上,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陶罐裏的最後一點水見了底,院外的井被翠兒鎖死,連樹葉上的晨露都成了奢望。蘇凌薇靠在窗邊,指尖泛白,卻仍強撐着翻看母親留下的醫書 —— 書頁上的字跡漸漸模糊,胃裏的絞痛讓她不得不閉上眼。
“小姐,再這麼下去,咱們真要餓死了。” 春桃的聲音帶着哭腔,氣若遊絲,“柳若若太過分了,連口粥都不給咱們留,王爺怎麼還不鬆口啊?”
蘇凌薇睜開眼,目光落在院子後面波光粼粼的池塘上。那是王府的錦鯉池,養着數十尾金紅相間的錦鯉,鱗片在陽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澤,還是先皇後在世時親手放養的,府裏人都當寶貝似的護着,連喂食都得由周嬤嬤親自用青花小碗盛着魚食,生怕驚着它們。可此刻,那尾尾遊動的錦鯉,竟成了她們唯一的生路。
“春桃,去把院角那根斷了的竹竿找來,再找塊破布撕成條,纏個網兜。” 蘇凌薇扶着桌沿起身,每動一下都牽扯着胃裏的空痛,聲音卻仍透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春桃愣了愣,撐着桌子站起來:“小姐,您要做什麼?”
“撈魚。” 蘇凌薇走到池邊,冰涼的池水濺在指尖,讓她清醒了幾分。她望着池子裏那尾最肥碩的金鱗錦鯉,它正擺着尾鰭,慢悠悠地啄食水面的浮萍,“咱們不能坐以待斃,這錦鯉雖金貴,卻能填肚子。等日後有機會,再向王爺賠罪便是。”
春桃嚇得臉都白了,連連擺手:“小姐!那可是先皇後留下的錦鯉,柳若若要是知道了,肯定會大鬧的!再說這魚這麼滑,咱們用竹竿怎麼撈啊?”
“大鬧也比餓死強。” 蘇凌薇接過春桃遞來的竹竿網兜,網兜的破布條歪歪扭扭,卻也能勉強用。她踮着腳,將網兜悄悄探進水裏,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錦鯉不怕人,見有陰影靠近,反而擺着尾湊了過來,金紅的鱗片擦過網兜,留下一道水痕。蘇凌薇屏住呼吸,等魚遊到網兜中央,猛地將竹竿往上一提 —— 錦鯉受驚掙扎,尾鰭拍打着水面,濺起的水花打溼了她的青布裙擺,卻終究沒能掙脫破布的纏繞,在網兜裏扭動着,鱗片泛着絕望的光澤。
“抓住了!小姐,抓住了!” 春桃興奮地壓低聲音,眼裏迸出光來,連忙找來一塊平整的青石板,又瘸着腿去院外撿枯枝 —— 餓了三天,她連走路都發飄,撿來的枯枝還帶着點潮溼,卻已是能找到的最好燃料。蘇凌薇找了塊鋒利的碎瓷片,蹲在池邊處理魚:瓷片刮過魚鱗,金紅的鱗片簌簌落在草地上,像撒了把碎寶石;劃開魚腹時,新鮮的魚血滲出來,帶着淡淡的腥味,她仔細掏出內髒,用池水沖洗幹淨,動作算不上熟練,卻格外利落 —— 在相府柴房時,她也曾幫廚娘處理過魚,只是那時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爲了活命,烤起王府的寶貝錦鯉。
春桃在石板旁生起火,潮溼的枯枝起初只冒黑煙,嗆得她直咳嗽,後來漸漸有火苗竄出來,橘紅色的火舌舔着空氣,映得兩人的臉都暖了幾分。蘇凌薇用兩根粗樹枝將魚串起,架在火上烤。火苗舔過魚肉,原本粉紅的魚肉漸漸泛白,又慢慢染上金黃,魚皮開始收緊,滲出細小的油珠,滴在火裏,發出 “噼啪” 的輕響,火星子濺起來,落在草地上,轉瞬即逝。
很快,一股焦香混着魚肉的鮮香彌漫開來,那香氣不似御膳房的精致,卻帶着野趣的醇厚,勾得人胃裏直打鼓。春桃咽着口水,眼睛死死盯着烤魚,手指不自覺地絞着衣角,小聲說:“小姐,好香啊…… 我好久沒聞過這麼香的味道了。”
蘇凌薇翻了翻烤魚,手腕微微發酸,額角滲出細汗。她看着魚肉上漸漸鼓起的油泡,聲音輕了些:“再等等,烤透了才好吃,也免得鬧肚子。” 風從池邊吹過來,帶着水汽,將香氣吹得更遠,飄出汀蘭院的牆角,像一根無形的線,悄悄引着麻煩上門。
可她們此刻顧不上那麼多,春桃已經開始數着時辰,蘇凌薇也忍不住盯着烤魚,胃裏的絞痛似乎都被這香氣壓下去了幾分 —— 她們沒偷沒搶,只是爲了活下去,這沒什麼丟人的。
可她們還是低估了柳若若的眼線。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院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柳若若穿着水綠色錦袍,珠釵環佩叮當作響,帶着翠兒和幾個婆子,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看到石板上烤得滋滋冒油的錦鯉 —— 魚皮已經烤得金黃微焦,油珠順着樹枝往下滴,香氣撲面而來 —— 柳若若的眼睛瞬間紅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着撲過來:“蘇凌薇!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烤先皇後留下的錦鯉!你是要毀了王府的規矩,還是要咒王爺不得好死?”
蘇凌薇握着樹枝的手頓了頓,烤魚的香氣還在鼻尖縈繞,她卻只覺得一陣發冷。她冷冷地看着柳若若,聲音平靜卻帶着力量:“柳姑娘,我與春桃斷糧三日,連口水都喝不上,若不撈魚,早已餓死。倒是你,拿着王府的銀錢,卻斷咱們的生路,這就是你守的規矩?”
“你胡說!” 柳若若指着她的鼻子,眼淚說來就來,豆大的淚珠滾落在錦袍上,暈開一小片溼痕,“我何時斷你的生路了?是你自己驕縱,摔了膳食,王爺才罰你反省!你不思悔改,反倒偷烤先皇後的錦鯉,你對得起先皇後,對得起王爺嗎?”
她說着,突然捂着臉哭起來,轉身就往外跑,裙擺掃過草地,帶起幾片枯葉:“我要去找王爺!讓王爺看看你是如何作踐先皇後的遺物,如何不知好歹!”
翠兒和婆子們也跟着起哄,指着蘇凌薇罵 “不知規矩”“心腸歹毒”,鬧得汀蘭院雞飛狗跳。春桃氣得發抖,想去攔柳若若,卻被蘇凌薇拉住:“別跟她們吵,等王爺來了,自然會有分曉。” 她低頭看着石板上的烤魚,金黃的魚皮已經有些涼了,香氣也淡了些,心裏卻突然安定下來 —— 就算柳若若告狀,她也沒什麼好怕的,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果然,不過一炷香的功夫,蕭玦就跟着柳若若來了。他穿着月白色錦袍,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目光掃過石板上的烤魚殘骸 —— 魚已經被她們分着吃了小半,剩下的魚骨架上還掛着些肉絲,焦黑的魚皮貼在石板上,旁邊散落着幾根烤焦的樹枝 —— 又落在蘇凌薇沾着魚鱗和炭灰的裙擺上,語氣冰冷得能凍住人:“蘇凌薇,你可知罪?”
柳若若立刻撲到他身邊,哭得梨花帶雨,肩膀一抽一抽的,手裏的絲帕都溼透了:“王爺!您看她!她不僅不知反省,還把先皇後親手養的錦鯉烤了!這錦鯉可是先皇後的念想啊,當年先皇後還說,等開春了要給它們添新的水草,她怎麼能這麼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