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內,鎏金獸首香爐中嫋嫋升起龍涎香,卻驅不散蕭玦眉梢凝結的寒意。他修長的指尖摩挲着泛黃的宣紙,暗衛送來的卷宗上,柳氏精心編造的詆毀之詞刺得他眸光漸冷。燭火在宣紙上投下晃動的陰影,將 "性驕縱"" 摔砸嫁妝 " 等字眼映得忽明忽暗,仿佛蘇凌薇跋扈的模樣正躍然紙上。
"哐當 ——"
青玉鎮紙重重砸在檀木案幾上,震得案頭的茶盞微微發顫。蕭玦捏着卷宗的指節泛白,對那個尚未謀面的相府二小姐愈發嫌惡。他最厭棄恃寵而驕的貴女,更不屑於卷入世家內宅的醃臢爭鬥。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中,雕花木門被拍得砰砰作響。夾雜着哽咽的哭喊聲穿透重重簾幕:"王爺!救... 救我啊!" 熟悉的女聲讓蕭玦動作微滯,他將卷宗隨意丟在案頭,墨硯裏未幹的殘墨濺在宣紙上,暈開一片漆黑。
"進來。"
話音未落,柳若若跌跌撞撞沖了進來。她月白色襦裙沾滿泥漬,雲鬢凌亂間幾縷青絲垂落,往日精心描繪的遠山眉此刻被淚水暈染得不成樣子。看到蕭玦的瞬間,她像失了魂的雛鳥般撲跪在地,環佩叮當聲裏,哭得肝腸寸斷:"王爺!您要爲若若做主啊!王妃她... 她竟讓人將我推進荷花池!"
蕭玦下意識起身相扶,卻在觸到她冰涼的指尖時頓住。記憶裏那個總是安靜守在廊下的小姑娘,此刻睫毛上還掛着晶瑩的淚珠,沾溼的絹帕上繡着的並蒂蓮被攥得皺成一團。周嬤嬤臨終前攥着他的手囑托的模樣突然閃過腦海,他喉結微動,最終只是抽過一旁的狐裘披在她肩頭:"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
“慢慢說,怎麼回事?” 蕭玦遞過一塊帕子。
柳若若接過帕子,指尖微微顫抖着擦去眼角的淚,精心妝點過的面上滿是委屈。她添油加醋地說道:“今日王妃入府,若若想着她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便特意去汀蘭院看望她,本是一片好心,誰知王妃不僅不領情,還冷嘲熱諷,說若若身份低微,不配跟她說話。那眼神,那語氣,滿是嫌棄。”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方才給王妃送膳食,不過是府裏後廚今日人手不夠,飯菜簡單了些(她故意略去殘羹剩飯的細節),王妃竟然當場就摔了食盒,瓷碗碎裂的聲音驚得衆人都慌了神。還讓丫鬟掌摑若若派去的婆子,說若若是故意刁難她…… 王爺,若若真的沒有刁難王妃,只是盡力安排,若若也是一片好心啊!”
說着說着,她的眼眶又紅了,聲音哽咽,帶着哭腔:“王妃還說,她是正妃,高高在上,若若不過是奶娘的女兒,生來就活該被她欺負…… 王爺,若若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敢奢求什麼,但也不能任由王妃這般羞辱啊!” 淚水不斷從她眼中涌出,沾溼了手中的帕子。
蕭玦本就因卷宗上的內容對蘇凌薇有偏見,此刻聽着柳若若哭得真切,那委屈的模樣,不由得想起周嬤嬤對自己的養育之恩,心中怒火漸起,便覺得蘇凌薇定是舊習難改,入了王府還這般任性胡鬧,連他奶娘的女兒都敢欺負。
“夠了。” 蕭玦的聲音冷了下來,周身散發着寒意,“本王知道了。”
柳若若見他動怒,心中暗暗得意,面上卻仍裝作委屈至極的樣子,怯生生地說道:“王爺,您別怪王妃,許是她在相府受了太多委屈,心裏不痛快,才把氣撒在若若身上……”
“不必爲她辯解。” 蕭玦打斷她,對門外的侍衛吩咐道,“去汀蘭院傳本王的話,王妃初入府便不知收斂,肆意妄爲,即日起,禁足汀蘭苑,讓她好好反省反省,什麼時候懂了規矩,再恢復供應。”
侍衛領命而去,柳若若心中狂喜,臉上卻依舊掛着淚痕,輕聲道:“王爺,這樣會不會太嚴厲了?王妃她……”
“嚴厲?” 蕭玦看着她,“若不嚴厲些,她怎會知道王府的規矩?你也別再哭了,回去吧,往後少去汀蘭院,免得再受委屈。”
柳若若乖巧地點點頭,又謝過蕭玦,才帶着得意的笑容離開暖閣。
而汀蘭院這邊,蘇凌薇剛和春桃整理好床鋪,就見侍衛前來傳旨,說王爺下令停了院裏的吃食。春桃一聽,氣得跳了起來:“小姐!肯定是柳若若那個小賤人惡人先告狀!王爺怎麼能不分青紅皂白就停咱們的吃食?”
蘇凌薇站在原地,心中又氣又冷。她沒想到蕭玦竟如此不信任她,連查都不查,就輕信了柳若若的話。她想起暖閣裏蕭玦冷淡的眼神,想起卷宗上那些不實的 “罪名”,才明白 —— 在他眼裏,她不過是個任性胡鬧、仗着身份欺負人的相府小姐。
“別氣。” 蘇凌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她能停咱們的吃食,卻不能斷咱們的活路。春桃,你去院裏找找,看看有沒有能吃的野菜,再去井邊打點水,咱們先湊活過一晚。”
春桃看着蘇凌薇蒼白卻堅定的臉,眼眶一紅:“小姐,都怪我沒用,幫不了您……”
“不怪你。” 蘇凌薇拍了拍她的手,“這靖王府的路,本就不好走。咱們靠不了別人,只能靠自己。”
夜色漸深,汀蘭院的燈燭昏黃。蘇凌薇坐在桌邊,看着窗外的月光,指尖輕輕摩挲着袖中的銀針包。母親說過,越是困境,越要冷靜。柳若若的刁難,蕭玦的誤會,不過是她逆襲路上的第一關。她相信,總有一天,她會讓蕭玦看清真相,也會在這王府裏,爲自己掙得一席之地。
而此時的暖閣裏,蕭玦看着窗外的月色,心中卻莫名有些煩躁。他想起蘇凌薇在暖閣裏那聲 “臣妾略懂醫術”,想起她看着自己咳嗽時眼中的擔憂,總覺得柳若若說的話,似乎有哪裏不對。可轉念一想,暗衛查來的卷宗不會有錯,蘇凌薇往日的性子本就驕縱,他便又壓下了那點疑慮,只當是自己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