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舞台後台的化妝鏡突然炸裂,碎片濺在孟小冬的戲服上,留下星星點點的劃痕。李司令的副官帶着十幾個憲兵踹開側門,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化妝台——那裏剛被小寶塞進鐵皮罐頭,此刻正冒着絲絲涼氣。
“杜月笙,把軍火交出來。”副官的軍靴踩在碎鏡片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李司令說了,交出東西,饒你們這戲班不死。”他身後的憲兵已經舉起槍,槍栓拉動的脆響在後台回蕩,驚得掛着的戲服都在搖晃。
杜月笙正幫孟小冬處理腿上的傷口,聞言慢悠悠地直起身,手裏還捏着沾了碘酒的棉籤:“軍火?什麼軍火?我們戲班只認胭脂水粉,不認鐵家夥。”他往化妝鏡的碎渣裏瞥了眼,那裏藏着小寶剛塞進來的另一把短銃,槍管還泛着機油的光。
“少裝蒜!”副官猛地踹翻旁邊的衣箱,戲服散落一地,露出底下的鐵皮罐頭一角,“暗渠裏的子彈我們搜到了,別逼我們動手!”
話音未落,角落裏突然竄出個穿武生戲服的身影,是戲班的武行頭牌老趙,他手裏的長槍(道具槍,內裏卻焊了鐵管)直戳副官後腰:“敢在共舞台撒野,當我們是吃素的?”
“砰!”副官反手一槍托砸在老趙肩上,老趙悶哼一聲倒地,道具槍脫手飛出,正好落在小寶腳邊。小寶抓起槍,學着戲裏的架勢橫在胸前,卻因爲緊張,槍杆撞到化妝台,震得上面的胭脂盒掉了一地。
“別動那孩子!”孟小冬突然掀開戲服下擺,露出纏在腿上的繃帶,繃帶下竟藏着把小巧的勃朗寧,“有本事沖我來。”她剛動過傷口,臉色發白,手卻穩得很,槍口穩穩對着副官的眉心。
副官顯然沒料到一個女戲子會藏槍,愣神的瞬間,杜月笙已經抄起化妝台上的鐵制鏡架,狠狠砸在旁邊憲兵的手腕上,槍落地的同時,他順勢一滾,抄起地上的短銃,動作行雲流水,哪裏像個剛經歷惡戰的人。
“砰!”有憲兵開了槍,子彈擦過小寶耳邊,打在化妝鏡的殘餘框架上,碎玻璃再次飛濺。小寶嚇得一縮脖子,卻把道具槍舉得更穩了,嘴裏還念叨着戲詞:“爾等宵小,也敢班門弄斧!”
這反差逗笑了本在緊張對峙的雙方——一個奶聲奶氣的孩子舉着道具槍喊戲詞,實在讓人繃不住。杜月笙趁機踹倒一個憲兵,奪過他的槍扔給老趙:“趙哥,露兩手給他們看看!”
老趙捂着肩膀爬起來,接過槍瞬間像換了個人,槍身在他手裏轉了個圈,精準頂在另一個憲兵的下巴上,動作比戲裏的花架子利落十倍。原來這戲班的武行,當年都是抗日別動隊的成員,藏在共舞台就是爲了守護這批軍火。
副官見狀,突然從懷裏掏出個手雷,拉掉引線就往小寶那邊扔:“同歸於盡!”
孟小冬瞳孔驟縮,拖着傷腿撲過去想擋,卻被杜月笙一把拽回。就在手雷即將落地的瞬間,一道黑影閃過,竟是一直縮在角落裝死的戲班班主,他用戲服的水袖裹住手雷,猛地往窗外甩去——“轟”的一聲巨響,窗外的花盆被炸得粉碎,沖擊波掀飛了半邊窗櫺。
“你個老東西!”副官又驚又怒,班主平時走路都拄拐,誰能想到他動作這麼快。
班主扔掉手裏的半截水袖,啐了口帶血的唾沫:“當年老子在四行倉庫守過樓,你這點把戲還不夠看!”他掀開衣襟,露出腰間一排手榴彈,“要不要再嚐嚐這個?”
副官徹底慌了,他帶來的憲兵被老趙等人牽制,自己又被班主的氣勢嚇住,握着槍的手開始發抖。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密集的槍聲,夾雜着口號聲——是地下黨的人趕來了,他們接到小寶提前發出的信號,來得正是時候。
“撤!”副官知道大勢已去,推開身邊的憲兵就往側門跑,剩下的憲兵見狀也紛紛潰散,被地下黨的人追得抱頭鼠竄。
槍聲漸遠,後台一片狼藉。小寶癱坐在地上,手裏還緊攥着道具槍,突然“噗嗤”一聲笑出來:“趙叔,我剛才那句戲詞念得標準嗎?”
老趙揉着他的頭,疼得齜牙咧嘴卻笑開了:“標準!比戲文裏還帶勁!”
孟小冬靠在杜月笙肩上,看着滿地狼藉和衆人臉上的笑,突然輕聲說:“你看,這共舞台,從來就不只是唱戲的地方。”
杜月笙低頭看她,她的傷口又滲出了血,卻笑得明亮。他摸出懷裏的銀簪,簪頭的梅花在晨光裏閃着光,就像那些藏在戲服下的勇氣,看似柔弱,卻能在關鍵時刻,綻放出最堅韌的鋒芒。
後台的化妝鏡雖然碎了,但透過窗櫺照進來的陽光,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鐵皮罐頭裏的子彈反射着光,與散落的胭脂水粉交相輝映,構成一幅荒誕又動人的畫面——原來最堅硬的鎧甲,往往藏在最柔軟的表象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