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門鎖的輕響,那聲音像是投入我孤寂心湖的一顆石子,瞬間蕩開層層漣漪。我幾乎是彈跳起來,赤着腳,踩在冰涼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毫不猶豫地朝着門口飛奔而去。
門開了,熟悉的身影帶着一身夜的微涼氣息出現在眼前。是韓逸,他真的回來了。
我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翻涌的委屈與思念,像一只找到了主人的小貓,一頭扎進他懷裏,緊緊抱住他勁瘦的腰。他身上好聞的木質香調混着一絲清冽的晚風,瞬間將我包裹,驅散了這空曠房子裏所有的不安。
“za gi ya(親愛的)……”我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臉頰在他的西裝外套上用力地蹭了蹭,仿佛要將自己揉進他的身體裏。
頭頂傳來他溫柔的輕笑,一只溫暖的大手落在我的發頂,安撫地揉了揉。“怎麼了,是不是一個人太無聊了?”
他低沉的嗓音像大提琴般悅耳,我抬起頭,用一雙溼漉漉的眼睛望着他,感覺眼眶有些發熱。他似乎看穿了我的脆弱,彎下腰,手臂穿過我的膝彎,輕而易舉地將我打橫抱起,穩步走向沙發。
他將我輕輕放在柔軟的沙發上,自己則單膝跪地,握住我冰涼的腳踝,細心地爲我穿上拖鞋。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動作輕柔得如同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哥那邊有點事情需要我去處理一下,”他抬眸看着我,眼神裏滿是歉意,“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有沒有乖乖的?”
“geureomyo(當然啦)~”我乖巧地點點頭,伸出雙臂環住他的脖頸,在他溫熱的臉頰上印下一個響亮的吻。我能感受到他身體瞬間的僵硬,隨即,他無奈又寵溺地嘆了口氣,呼吸凝滯了一瞬後,回過神來,有些好笑地捏了捏我的臉頰。
“演唱會的事情還需要準備一下,而且還要幫你熟悉一下場館。”他坐到我身邊,將我攬入懷中,“明天我要帶你提前去一趟,順便也可以給哥的同事送門票。”
一聽到“工作”,我的嘴角就不自覺地撇了下來"gachi isseul sigando eopgo(連在一起的時間都沒有了)。”我小聲嘟囔着,將臉埋在他的胸口,聽着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抱歉,這段時間忙完就好了。”他安撫似的輕拍我的後背,溫熱的掌心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陣陣暖意。他沉默片刻,似乎想起了什麼,試探着開口:“對了,光雅,以後在家裏我們盡量說中文好不好?這樣你可以學得快一點。”
學中文?我腦海裏立刻浮現出那些彎彎繞繞的方塊字,感覺頭都大了。“geundeeoryeopda(可是好難啊)。”我委屈巴巴地撇着嘴,卻還是聽話地摸出手機,開始搜索學中文的軟件和課程。
看着我一副如臨大敵、要埋頭苦學的架勢,韓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不用這麼着急啦。”他拿過我的手機,隨手放到一邊,又伸出手指,捏了捏我因爲撇嘴而微微鼓起的臉頰,“實在學不會也沒關系,反正還有我。”
他的話語像一顆定心丸,瞬間撫平了我所有的焦慮。是啊,有他在,我什麼都不用怕。我依賴地收緊抱着他腰的手臂,仰頭在他下巴上輕輕啄了一下。“saranghae(我愛你)。”
“我也愛你。”他低頭,在我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笑了起來,“光雅,你昨天把我哥認成我,還那樣抱着他,他到現在都還有點懵呢。”
一提起這個,我的臉頰就控制不住地發燙“啊~我不是故意的,當時他背對着我。”我委屈地辯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知道,我知道。”韓逸笑着安撫我,“我跟哥哥說過了,他也沒有怪你。只是我們倆確實太像了,就連爸媽有時候都會認錯呢。”他頓了頓,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眼角,“不過哥哥跟我也有不一樣的地方,你要仔細看哦。”
我順着他的指引看去,他眼角的位置光潔一片。我立刻想起了韓翎,想起他那雙冰冷審視的眼眸,以及眼角下那顆危險又迷人的淚痣。
原來,區別在這裏。
我乖巧地點點頭,心裏暗暗記下這個特征爲了能更好地融入這個家,不再鬧出昨天的笑話,我重新拿過手機,趴在沙發上,像個小學生一樣,一筆一劃地在屏幕上跟着軟件學習中文發音和筆畫。
韓逸沒有再打擾我,只是含笑看着。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將我的側影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看着我專注認真的樣子,他悄悄舉起手機,偷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我趴在沙發上,小臉幾乎要貼到手機屏幕,眉頭微微蹙着,嘴裏還念念有詞,像個正在跟難題較勁的小學生。他越看越覺得可愛,指尖一動,將照片發給了韓翎,並附上了一句話:“哥,光雅在努力學中文了,你來監督監督唄。”
消息剛發送成功,手機屏幕便亮了起來——是韓翎的視頻通話請求。
***
市刑警隊的辦公室裏,空氣中彌漫着咖啡和卷宗紙張混合的味道。韓翎剛結束一場案情分析會,正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按壓着疲憊的眉心。桌上的文件堆積如山,每一份都代表着一樁亟待解決的案件,城市的陰暗面如同墨跡,滲透在他工作的每一個角落。
手機在桌上發出一聲輕微的震動,打破了辦公室的寧靜。他本不想理會,以爲又是工作群的消息,但那震動執着地響着。
他有些不耐地拿起手機,屏幕上跳出的卻是韓逸的頭像。他眉梢微挑,點開了信息。
一張照片映入眼簾。
照片的背景是家裏那熟悉的沙發,午後的陽光溫暖而明亮。曲光雅整個人趴在柔軟的沙發墊上,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散落。
她穿着居家的柔軟毛衣,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腳踝,整個人顯得格外嬌小。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手中的手機吸引,那張平日裏總是帶着幾分不諳世事的天真、此刻卻寫滿了認真的小臉,讓他心中最冷硬的地方,不受控制地軟了一下。
她像個努力做功課的小學生,笨拙又可愛。
韓翎的指腹無意識地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那萬年冰封的嘴角,竟微微向上牽起了一絲極淡的弧度。他看着韓逸發來的那句“你來監督監督唄 ,”心中一動,,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撥通了視頻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立刻收斂了那絲笑意,清了清嗓子,恢復了平日裏冷峻的隊長派頭。屏幕裏出現了韓逸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背景是他熟悉的家。
“咳,”他故作嚴肅地開口,“不是讓你們演唱會場館見嗎,怎麼突然想起給我發消息?”
他的視線掃過背景,最終精準地落在了韓逸身後那個小小的身影上。當鏡頭轉向她時,他的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光雅聽說你在學中文?”
***
我聽到韓翎的聲音,立刻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視頻裏,那張和韓逸一模一樣的臉龐占據了整個屏幕,只是那雙眼睛,即使隔着像素,也依舊帶着一股冷冽的氣息。
但他的語氣,似乎比下午時溫和了許多。
一想到我正在爲融入這個家而努力,一股小小的得意和炫耀的沖動涌上心頭。我要讓他看看我的學習成果!
我嘿嘿一笑,清了清嗓子,努力回憶着剛剛從一個搞笑視頻裏學來的、聽起來特別有氣勢的短語。我挺起胸膛,用我最標準、最清晰的發音,一個字一個字地,磕磕絆絆地說了出來:“他—媽—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空氣凝固了。韓逸臉上的笑容僵在嘴角,隨即,那張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成了豬肝色。視頻那頭,也傳來一陣劇烈的、被嗆到的咳嗽聲。
“咳咳咳!”韓翎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屏幕劇烈地晃動着,差點被他扔出去。我甚至能透過畫質不算頂級的鏡頭,看到他耳尖那抹可疑的、迅速蔓延開來的紅色。“這話….不是這麼用的。”他的聲音沙啞,帶着一絲驚魂未定。
“光雅!這話誰教你的?”韓逸終於反應過來,又羞又急地低吼一聲,手忙腳亂地伸過手,一把捂住了我的嘴。他的手掌滾燙,帶着一絲顫抖,“以後不許說了啊。”
“唔唔.…⋯”我被他捂得喘不過氣,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麼。我做錯了什麼嗎?這難道不是一句很酷的中文嗎?網上都說了這是在中國最常用的一句!我委屈地嗚咽着,伸出小手拍打着他的手背,含糊不清的解釋: "hyeonghante baewosseoyo(跟哥哥學的)。”
我口中的“哥哥”,指的是網上那些拍短視頻的博主,但在韓逸和韓翎聽來,卻產生了天大的誤會。
韓逸的臉色更難看了,他以爲我在指責韓翎。他無奈地鬆開手,但手指卻帶着警告意味地撫過我的唇瓣,聲音沙啞得可怕:“我知道你是和哥哥開玩笑,但這個玩笑太過了。不該說的別說,嗯?”他眼中的警告讓我心頭一顫,我下意識地閉緊了嘴巴。
視頻那頭的韓翎終於緩了過來,他尷尬地又咳了兩聲,眼神飄忽,就是不敢再直視屏幕裏的我。“咳咳.…還是教些基礎的吧,日常打招呼什麼的先用上。不然等下光雅出去買東西,鬧笑話可就不好了。”
“好的哥,我會好好教她的。”韓逸如蒙大赦,立刻將手機遞到我面前,“光雅,和哥哥打個招呼,就說“哥哥好”
我看着手機屏幕裏那個耳根依舊通紅的男人,心裏充滿了困惑和一絲畏懼。我接過手機,小半張臉怯生生地湊到鏡頭前,學着韓逸的口型,結結巴巴地吐出三個字:
“哥——哥——好。”
我的聲音軟軟糯糯,帶着韓語口音,讓這句簡單的問候聽起來像是在撒嬌。
“真棒。”
視頻那頭,韓翎的聲音明顯有些不自然。他耳尖那抹還未褪盡的紅色,似乎又有加深的趨勢,臉頰也開始發燙。他飛快地贊了一句,眼神躲閃着,不敢與我對視。
“咳⋯那個⋯學得真快。”他似乎想找回自己作爲兄長的威嚴,卻顯得更加手足無措,“接下來學什麼呢?對了……你就再學學怎麼介紹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