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內,時間仿佛凝滯。
夜星遙盤膝而坐,五心向天,整個心神徹底沉入體內,按照《星火淬光訣》的奧義,開始了全新的、真正意義上的聖輝築基。
與以往運轉《基礎源氣訣》時那種艱澀、滯礙、如同在幹涸河床上挖掘涓流的感覺截然不同。當他的意志引導着聖輝之種,按照《星火淬光訣》那更加玄奧、也更加契合光明本源的路線運轉時,體內那縷淡金色的源氣仿佛被注入了靈魂!
它不再是被動地、緩慢地流淌,而是如同被喚醒的精靈,變得異常活躍與靈動。它沿着重新規劃的經脈路徑歡快地奔騰,所過之處,那些以往因爲修煉粗陋功法而留下的細微暗傷、淤塞之處,被這股更加精純、更具生機的力量溫柔地沖刷、撫平、修復。
聖輝之種在這全新的運轉方式下,也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它微微震顫着,散發出更加溫暖、更加明亮的光暈,如同一個微型的太陽,在夜星遙的丹田深處穩定地燃燒。一絲絲更加純粹、更加凝練的乳白色聖輝之力,從種核中被萃取出來,融入奔流的淡金源氣之中,使其本質發生着潛移默化的提升。
最奇妙的是,夜星遙感覺到自己與周圍環境中那無處不在的黑暗能量,關系變得微妙起來。以往,他只能被動地抵御其侵蝕,或者憑借聖輝之種的特性強行淨化一絲。但此刻,在《星火淬光訣》的運轉下,他仿佛多了一種獨特的“感知”。他能更加清晰地“看”到那些黑暗能量的流動軌跡、強弱分布,甚至能隱約感知到其中蘊含的某些負面情緒碎片——暴戾、絕望、貪婪……
這種感知並非親和,而是一種更高層面的洞察與掌控。如同一個優秀的獵人,更加了解獵物的習性。他依舊無法吸收利用這些黑暗能量——聖輝的本質決定了其與黑暗的絕對對立——但他可以在其間更加自如地穿梭、規避,甚至……引導!
“以心爲爐,引星火爲柴,淬煉本源之光……”
《星火淬光訣》的總綱在他心間流淌。他明白,這“淬煉”不僅僅是淬煉源氣,更是淬煉意志,淬煉靈魂,淬煉與光明同在的那顆不屈之心。
他完全沉浸在這種脫胎換骨般的修煉體驗中,忘記了時間的流逝,忘記了身處的環境,甚至忘記了懷中那卷依舊帶着封印的《聖輝遺章》。
然而,永夜之下的寧靜,永遠是短暫的。
就在夜星遙完成第一個大周天運轉,體內淡金色源氣明顯壯大了一圈,聖輝之種的光芒也穩定提升,正式穩固在《星火淬光訣》所述的“微光”境初期時——
一股極其細微、卻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隱藏在陰影中的毒蛇,驟然鎖定了這間看似不起眼的石屋!
夜星遙猛地從深層次的修煉中被驚醒!背後瞬間被冷汗浸溼。
不是魔物!這股殺意帶着一種熟悉的、令人厭惡的陰冷與血腥氣息——是血月山的人!
他們竟然追到了這裏?!這麼快?!
是因爲黑市?是因爲那卷軸?還是……他們一直有某種追蹤他的方法?
無數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腦海,但此刻已不容他細想。那殺意正在迅速逼近,帶着毫不掩飾的、必殺的決心!
對方至少是燃火境中後期的好手,遠非黑鐵鎮那些雜魚可比!而且敢在曙光城內動手,必然有所依仗,或者做好了速戰速決、不留痕跡的準備!
不能硬拼!剛剛突破,境界未穩,實力差距懸殊!
逃?石屋只有一個出口,外面巷道復雜,但對方既然能精準找到這裏,必然已在外面布下天羅地網!
絕境!
夜星遙的心髒劇烈跳動,但十年的隱忍和多次生死邊緣的經歷,讓他在極度危機下反而爆發出驚人的冷靜。他目光如電,迅速掃過狹小的石屋。
有了!
他猛地起身,不是沖向門口,而是撲向屋內那個冰冷的石砌火塘!他運起剛剛壯大了不少的淡金源氣,雙手猛地插入火塘底部冰冷的灰燼和碎石之中,用力一掀!
譁啦!
積年的灰燼和碎石四散飛揚,瞬間將整個石屋內部變得煙塵彌漫,能見度驟降!與此同時,他腳下一蹬,身體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貼地翻滾,躲到了石板床的側後方陰影裏,最大限度地收斂了自身所有氣息,連呼吸都變得若有若無。
幾乎就在他完成這一系列動作的下一瞬——
砰!
石屋那並不牢固的木門,連同後面的頂門木棍,被一股狂暴的力量轟得粉碎!木屑紛飛中,一道暗紅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入屋內!
來人同樣一身暗紅色服飾,臉上戴着遮住上半張臉的金屬面具,與之前在荒野中遭遇的血月山追殺者如出一轍。但他身上的氣息更加凝練,血腥味更濃,手中反握着一對閃爍着幽光的短刺,顯然是擅長暗殺與近身搏擊的好手。
他沖入屋內,立刻被彌漫的煙塵遮擋了視線。但他經驗老辣,並未慌亂,而是立刻屏住呼吸,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快速掃視着煙塵中的每一個角落,手中的短刺已然提起,做好了隨時發動致命一擊的準備。
然而,夜星遙的應對超出了他的預料。他沒想到目標反應如此之快,並且沒有選擇從門口突圍,而是用這種近乎無賴的方式制造混亂、隱藏自身。
“哼,小把戲!”刺客冷哼一聲,聲音沙啞難聽。他手腕一翻,一枚鴿卵大小、散發着不祥紅光的珠子出現在他手中。他就要將這珠子擲出,顯然是想用某種範圍性攻擊手段逼出夜星遙。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隱藏在床後陰影中的夜星遙,眼中厲色一閃!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沒有選擇逃跑,也沒有選擇硬拼,而是將剛剛穩固的、屬於“微光”境的全部力量,連同聖輝之種傳遞出的、對黑暗生物的天然克制與憤怒,盡數凝聚於右手食指與中指之上!
他沒有學習過任何高深的指法或劍訣,此刻完全是福至心靈,憑借本能,將凝聚的力量以一種最簡單、最直接、也是最決絕的方式——點了出去!
目標,並非刺客本身,而是刺客腳下那片因爲門板破碎而暴露出來的、布滿灰塵的地面!
《星火淬光訣》凝聚的淡金色源氣,混合着一絲微不可查卻本質極高的聖輝之力,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光針,悄無聲息地沒入地面。
下一刻——
嗤!嗤!嗤!
以刺客腳下爲中心,數道細微卻無比純淨、灼熱的乳白色光絲,如同破土而出的春芽,驟然從地面噴射而出!這些光絲雖然微弱,但蘊含的淨化之意卻讓那血月山刺客臉色驟變!
他感覺到自己腳踝處傳來一陣鑽心的灼痛,體表的暗紅源能竟然被那微弱的光絲灼燒得“滋滋”作響,仿佛遇到了天敵克星!雖然光絲的力量還不足以對他造成重創,但這種純粹光明屬性力量的突然出現,以及其中蘊含的、令他本源都感到戰栗的淨化氣息,讓他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心神失守和動作僵直!
就是現在!
夜星遙在點出那一指後,根本不去看結果,身體早已如同蓄勢待發的彈簧,猛地從床後竄出!他沒有沖向門口,而是直接撞向了石屋側面那看似堅固的牆壁!
那裏,在他之前的探查中,有一處因爲潮溼和年久失修而內部結構已經鬆動的區域!
轟隆!
牆壁被他凝聚了剩餘力量的一記肩撞,硬生生撞開了一個窟窿!碎石飛濺中,夜星遙的身影如同掙脫牢籠的困獸,瞬間沒入了牆壁後更加黑暗、復雜的巷道陰影之中!
“找死!”
那刺客此刻也終於化解了腳踝處的光絲侵蝕,又驚又怒!他沒想到一個區區剛入燃火境(在他感知中)的小子,不僅反應如此迅捷,竟然還能施展出如此詭異、帶着強烈克制效果的光明力量!
他身形一動,就要追出。
然而,就在他腳步邁出的瞬間,一道清冷平靜、仿佛不蘊含任何情緒的聲音,如同初春的溪流,突兀地在這混亂的石屋中響起,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血月山的爪子,伸得太長了。”
隨着這聲音的出現,整個石屋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那彌漫的煙塵停止了飄動,飛濺的碎石懸停在空中,連那血月山刺客前沖的動作,都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沼,變得無比緩慢、艱難!
他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欲絕的神色,拼命催動體內源氣,卻發現自己如同被凍結在琥珀中的蟲子,連轉動一下眼球都變得異常吃力!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石屋那破開的窟窿旁。
雲珞。
她依舊覆着白紗,眸光淺淡,掃了一眼屋內狼藉的景象,以及那個被無形力量禁錮、滿臉驚恐的血月山刺客。她的目光甚至沒有在那刺客身上停留超過一息,仿佛那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
她的視線,落在了夜星遙撞開的那個窟窿,以及窟窿外深沉的黑暗。
“《星火淬光訣》……入門了麼?倒是比預想中快了些。”她低聲自語,無人能聽清其內容。
隨後,她抬起纖纖玉指,對着那動彈不得的血月山刺客,輕輕一點。
沒有光華,沒有聲響。
那刺客的瞳孔瞬間放大,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難以置信,然後,他整個人的存在,就如同被橡皮擦從畫紙上抹去一般,從頭到腳,悄無聲息地化作了最細微的塵埃,消散在空氣中,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做完這一切,雲珞的身影緩緩變淡,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最終徹底消失在這片空間。
石屋內,重歸死寂。
只有破碎的門板、滿地的狼藉、以及牆壁上那個顯眼的窟窿,證明着這裏剛剛發生了一場短暫卻凶險的交鋒。
而此刻的夜星遙,早已在錯綜復雜的巷道中狂奔出數百米,他不敢回頭,不敢停留,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朝着與羅烈駐地相反的、曙光城更加混亂、也更加龐大的區域亡命奔去。
他並不知道石屋內後續發生的一切,也不知道雲珞的再次現身與出手。
他只知道,血月山的追殺如影隨形,曙光城也不再安全。
他必須更快地變強,必須在這座巨大的城市陰影中,找到新的藏身之處,消化《聖輝遺章》的傳承,將“星火淬光”之路,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永夜的狩獵,從未停止。而他,絕不能成爲被獵殺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