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他的“女伴”,正被她那個礙眼的大哥以一種絕對占有的姿態護在身邊,旁邊還跟着一個同樣礙眼的錢知意。
說好的“他的女伴”呢?
這看起來分明是金家兄妹嫂的家族集體出行!他賀硯庭倒成了那個局外人!
金鑫也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最顯眼的賀硯庭。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藍色的絲絨禮服,與她身上的面料莫名呼應,卻更顯深沉莫測。只是他此刻看過來的眼神,冰冷得能凍死人。
金鑫心裏有點發虛,但更多的是一種惡作劇得逞的小小快感。
她可是嚴格按照他的要求,“按照以前的風格”穿了,還穿得這麼好看!
至於和誰一起來……大哥大嫂不也是她“以前的”生活中最重要的人嘛!
金琛自然也感受到了那道冰冷的視線,他非但沒鬆開妹妹,反而將手臂收得更緊了些,迎着賀硯庭的目光,臉上掛起無可挑剔的、卻帶着明顯挑釁意味的商業微笑,徑直走了過去。
“賀總,久等了。”金琛率先開口,語氣輕鬆自然,仿佛只是碰巧遇到,“正好順路,就一起過來了。鑫鑫,還不跟賀總打招呼?”
金鑫立刻揚起一個無比燦爛、符合“以前風格”的嬌俏笑容,聲音清脆:“晚上好呀,賀總!我沒遲到吧?”
她甚至還故意眨了眨眼,仿佛在說“看,我聽話吧?”
賀硯庭的目光在她那張明媚得過分的臉上停留了兩秒,又掃過金琛緊緊不放的手,最後落到錢知意那看戲般的笑容上。
他極其自然地朝金鑫伸出手,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拒絕的意味:“剛好,拍賣快開始了,我的座位在那邊。”
這是要直接把人帶走了。
金琛卻像是沒看見那只手,笑着對錢知意說:“知意,那邊好像是李董,我們過去打個招呼。”
然後才仿佛剛想起來似的,對金鑫慈愛地(在賀硯庭看來極其礙眼地)囑咐道:“鑫鑫,好好玩,喜歡什麼直接拍下來,大哥付錢,別調皮。結束了給大哥打電話,我們來接你。”
說完,這才終於鬆開了手,帶着錢知意瀟灑離去,完美演繹了什麼叫“我只是順路送孩子來參加集體活動”的家長。
金鑫的手驟然失去依靠,有點無措地晾在半空。
賀硯庭的手依舊停在那裏,耐心十足,卻帶着無形的壓力。
金鑫只好乖乖地把自己的手放進他微涼的手掌中。
賀硯庭立刻收攏手指,將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力道不輕,仿佛怕她跑掉一樣。
他垂眸看着她,聲音低沉,只有兩人能聽見:“說好你嫂子陪來,那你大哥是怎麼回事?你不按照協議?”
她心虛地別開眼,小聲嘟囔:“我和嫂子都是女孩子,打扮得美美的,參加宴會不會要大嫂開車吧!我大哥,金家未來家主開車送我來,多給你面子……”
賀硯庭幾乎要被她這強詞奪理氣笑。
他不再多說,握緊她的手,將她帶向自己的座位區。
一路上,所有試圖上來寒暄的人,都在接觸到賀硯庭那“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和明顯帶着“專屬”意味的牽手姿態後,明智地選擇了暫避鋒芒。
金鑫感受着來自四面八方或好奇、或羨慕、或探究的目光,以及手心傳來的、不容忽視的掌控力,心裏的小鼓敲得咚咚響。
“慈善拍賣就是作秀,和古董拍賣會一點不同,我只要在家拿着電話,喊價就行。”
金鑫的嘟囔聲雖小,卻清晰地落入了賀硯庭耳中。
“哦?”他低沉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揶揄,“捐了這麼多錢,總要好名聲吧?這是企業文化,必要的形象投資。”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直擊要害:“就像你費盡心思,淘換來那幅文征明的真跡,難道就鎖在保險櫃裏永不示人?不拿去你三爺爺面前好生‘顯擺’一番?”
金鑫:“!!!”
他他他……他怎麼知道她去找三爺爺顯擺了?!還說得這麼準!
金鑫瞬間被噎得說不出話,臉頰微微泛紅,一半是氣的,一半是被說中心事的窘迫。她想反駁,卻發現對方邏輯嚴密,類比精準,根本無法反駁!
企業捐錢博好名聲,和她淘到寶貝想要顯擺,是一樣的
看着她吃癟又說不出話的樣子,賀硯庭似乎心情愉悅了些許,緊抿的唇角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一瞬。
他不再多言,領着她來到前排視野極佳的位置坐下。他的座位自然是全場核心中的核心。
她哥和嫂子在隔壁的隔壁都是核心的核心。
坐下後,他依舊沒有鬆開她的手,只是將交握的雙手自然置於膝上,仿佛這是一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
金鑫試圖悄悄抽回手,卻被他更用力地攥住。
“別動。協議期間,敬業一點,金二小姐。”
金鑫氣得暗暗磨牙,卻又無可奈何,一邊在心裏默默吐槽這個“神經病、控制狂”,一邊被迫開始“敬業”地扮演他的女伴。
拍賣會很快開始。
如金鑫所說,過程確實有些乏善可陳,大多是一些當代藝術品或是明星捐贈的用品,溢價嚴重,真正的收藏價值有限。
舉牌競價的,也多是爲了博個版面或是完成慈善任務。
賀硯庭期間舉了兩次牌,以不算誇張但絕對彰顯分量的價格,拍下了一幅兒童畫和一件珠寶,算是完成了今晚的“慈善KPI”。
他每次舉牌,都會微微側頭,用眼神詢問一下金鑫的意見,做足了尊重女伴的姿態。
金鑫只能配合地露出得體的微笑,輕輕點頭。
就在拍賣會接近尾聲,金鑫以爲這場“酷刑”即將結束,開始琢磨着一會兒怎麼擺脫這只黏人的手時,最後一件拍品被推了上來。
那是一頂極具分量的、來自歐洲某古老家族的鑽石冠冕,歷史悠久,設計繁復華麗,在主燈下閃爍着冰冷而璀璨的光芒,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拍賣師情緒激昂地介紹着它的傳承與價值。
金鑫的眼睛也微微亮了一下,倒不是多麼喜歡這種過於隆重的東西,而是純粹對美麗閃耀的珠寶以及其背後歷史的好奇與欣賞。
這個皇冠可以到八百萬,過了就不值錢。
她多看了那頂冠冕兩眼。
就在這時,她身邊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毫無預兆地再次舉起了手中的號牌。
拍賣師立刻高聲報出:“賀先生,出價三百萬!”
全場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這個起拍價已經不低,更重要的是,賀硯庭之前已經完成“任務”,此刻突然對壓軸拍品出手,意義非凡。
金鑫也驚訝地扭頭看他。
賀硯庭卻依舊目視前方,側臉線條冷硬,沒有任何要解釋的意思。
緊接着,場內有另外兩位富豪也加入了競拍。
價格很快被抬到了六百萬。
賀硯庭每次加價都毫不猶豫,姿態閒適,卻帶着志在必得的壓迫感。
最終,當拍賣師喊出“賀先生,八百八十萬!第三次!成交!”時,一錘定音。
全場目光再次聚焦在賀硯庭身上,伴隨着熱烈的掌聲。
金鑫看着那頂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的冠冕,心裏正嘀咕着“真是錢多燒得慌,這玩意買回去能幹嘛?供起來嗎?”
卻見賀硯庭在掌聲中緩緩起身,鬆開了握着她的手。
他先是對四周微微頷首致意,然後轉向一旁的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立刻會意,小心翼翼地將那頂剛剛落槌、價值近千萬的鑽石冠冕捧了過來。
在全場所有人好奇、羨慕、探究的目光注視下,賀硯庭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親自從那托盤裏拿起那頂沉甸甸、冷冰冰的鑽石冠冕,然後,轉身,微微俯身,將其戴在了身旁一臉懵然的金鑫頭上!
冰冷的鑽石觸及額前的皮膚,沉甸甸的重量壓了下來。
金鑫徹底僵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完全忘了反應。
整個會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掌聲和低低的驚呼聲!
賀硯庭垂眸,看着眼前被他親手戴上冠冕的少女。
紅色的絲絨長裙,襯得她肌膚勝雪。璀璨冰冷的鑽石冠冕壓在她蓬鬆的鬢發上,與她臉上懵懂嬌憨的神情形成了一種極致反差的美感,既像被加冕的公主,又像落入凡間被華麗束縛的精靈。
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致的滿意和近乎病態的占有欲。
這才對。
他的“戰利品”,應該配上最華麗的“裝飾”。
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對她低語,語氣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宣示: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顯擺’出來的,最昂貴的‘慈善’了。”
金琛把老婆的手緊緊抓着不讓她拍賣。
錢知意低吼:“那個人是神經病呀!你就把你妹妹賣了?”
金琛陪笑:“意意,賀硯庭同意當上門女婿,你想你的孩子由他教而不是鑫鑫這個小傻子教吧。”
錢知意把手放下了。
金琛笑着說:“現在賀硯庭把鑫鑫當做物品,讓鑫鑫當戰利品。意意,什麼時候見鑫鑫會讓自己受委屈了?當初你就只是當鑫鑫只是小姑子,現在當做眼珠子,沒有人會拒絕陽光的溫暖,尤其是賀硯庭那種缺愛的人。”
錢知意:“你打算吃掉賀家?”
金琛嘆氣道:“不,以後最多是親家,金家從來以仁義來做生意,最重要的是我們家白菜對那頭豬也有好感,哎~”
金鑫做爲敬業的女伴,爲了文征明的字,當一個晚上的戰勝品,這有什麼關系。
她現在在當牛馬,牛馬哪有不受老板的氣。
馬上結束了。
一個宴會嘛,就得到800萬的皇冠,把它賣了,牛馬會笑的。
如果賀硯庭知道這兩個兄妹的想法,他都要哭了,什麼戰勝品,她是他的女王。
慈善拍賣會一結束,金鑫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想把頭上那沉甸甸的“獎金”摘下來。
然而,她的手剛抬起來,就被賀硯庭看似隨意地按住了。
“戴着。”他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還沒散場。”
金鑫只好頂着那頂價值連城、卻也重得要命的皇冠,保持着僵硬的微笑,直到被賀硯庭牽着與最後幾位重要人物寒暄完畢。
一走到相對安靜的角落,她立刻小聲催促:“賀總,協議結束了吧?我大哥應該到了,這個……可以還給您了吧?”
賀硯庭垂眸看着她那迫不及待想擺脫的樣子,眼神暗了暗,終究還是抬手,親自爲她取下了那頂冠冕,交給她。
“我親自給你戴上,還給我,你讓別人怎麼看我。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謝謝賀總!我大哥肯定到了,說好他來接我的!”金鑫一邊說一邊往出口張望,果然看到金琛和錢知意正站在那裏等着她。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他們,第一次覺得大哥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如此親切。
賀硯庭沒有再堅持,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像只終於被放歸山林的小鹿,飛快地奔回她的守護者身邊。
金琛自然地攬過妹妹的肩膀,沖賀硯庭遙遙地頷首示意,便帶着兩個女人轉身離開。
那畫面,再次刺痛了賀硯庭的眼睛。
……
第二天,果然如金琛所料,甚至比他預想的更加轟動。
各大財經版、娛樂版甚至社會新聞版的頭條,都被昨晚慈善晚宴的消息占據。
而所有報道的配圖,幾乎都選擇了同一張視覺沖擊力極強的照片:
璀璨的燈光下,賀硯庭身姿挺拔,微微俯身,神情專注而近乎虔誠地將一頂奢華無比的鑽石冠冕,戴在一位紅裙少女的發間。
那少女微微仰着頭,肌膚在紅絲絨與鑽石的映襯下白得發光,臉上帶着一絲懵懂的驚訝,眼神清澈,與周圍奢華的環境和男人深沉的氣場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動人心魄的美感。
標題更是五花八門,但核心意思驚人一致:
《賀氏家主一擲千金,爲神秘女伴加冕!》
《慈善夜最大懸念:賀硯庭身邊的白雪公主是誰?》
《賀先生疑情定神秘紅裙女子,當場贈予天價皇冠!》
《豪門新女主誕生?起底賀硯庭身邊那位驚豔全場的佳人》
網絡上也瞬間炸開了鍋。
“臥槽!這是現實版的王子與公主吧?!”
“這女的是誰啊?以前沒見過!顏值氣質絕了!”
“那裙子是xx家的高定吧?還有那皇冠,聽說拍了大幾百萬!”
“賀硯庭居然也會給人戴皇冠?!我以爲他只會給對手戴枷鎖…”
“重點是賀硯庭看她的眼神啊!雖然還是沒什麼表情,但那種專注感…我死了!”
“有人扒出來了嗎?這小姐姐是誰?三分鍾我要她的全部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