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看着一葷一素加米飯，胃裏一陣翻涌，差點吐出來。
油膩紅燒肉散發的味道，令她惡心。
素菜是豆芽配白菜，她看都不想看，十八年裏哪吃過品相如此糟糕的飯？
米飯更是泛黃，好像還有一只黑色小蟲子。
“我不吃，都留給你。”少年說。
少女別開臉，絕對的無聲嫌棄。
“你不吃，今晚扛不住的，夜裏很冷，真的很冷！”
“……”
少年不死心，“你已經凍得不像樣了，真的，如果這飯都不好，我找不到更好的飯菜給你了。這盒飯，我幾年都吃不上一次呢。”
少女惡心感到達頂峰，強壓着不吐出來。
這飯能叫好嗎？她養的杜賓犬，吃的都是神戶牛肉北極甜蝦。她投喂流浪貓，都是800元一袋的進口貓糧。
如果說白天醒來時，少女還沒那麼絕望，覺得很快就會有人來救她，那現在，她是真絕望了。
絕望的不是沒人救，而是她要忍受肮髒有味寒冷潮溼的房間，如果幾天內沒獲救，她就得吃這些惡心至極的食物。
少年將盒飯放回桌上，“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
明顏從夢中驚醒，跟昨夜一樣，又夢到那個少年。
她起床吃了顆褪黑素，等待睡意，但怎麼都睡不着。
有些事，不受控制想起。
被綁架的第一晚，那少年陪她一起餓着，她不睡，他也不睡，一直坐在旁邊看着她。
直到她失去知覺，再醒來時，發現竟被少年抱在懷裏，身上蓋着那床她惡心透頂的黑色薄被。
他身上有刺鼻煙味，也有一點點汗味，好在沒有腳臭味。
不等她發怒，他便緊張地解釋，“我沒有占你便宜，是你暈倒了，一直喊冷，我想給你蓋被子，你抱住了我，一直往我……往我懷裏鑽……”
少女殘存了些記憶，的確，是她冷透了，尋到熱源就本能靠過去。
被子很涼，哪有他懷裏熱？
明顏心口堵得難受，索性赤着腳下床，來到陽台上。
現在是夏天，明明身體很熱，她卻清清楚楚記得九年前的寒冷。
她雙手伏在少年胸口，他很瘦，骨頭硌着她，但身體像個小暖爐。
她還記得，他的身體止不住的輕顫，不像是冷，是她不理解的一種顫。
她不說話，他便以爲她誤會了，一個勁解釋，沒有想占便宜。
她想離他遠點，但被寒冷狠狠教訓過的身體，在享受到熱量的滋潤後，又怎麼肯離開？
她遵從了本能，但羞於面對他，索性背過身去。
下半夜，她臉像凍了層霜，冷氣颼颼往頭皮裏滲。
她不想死，她要活着回家，她可是享受世間一切美好的小公主。
她只能往少年懷裏退，她的動作，讓他的身體明顯一僵。
她聽見自己說，“抱住我。”
少年身軀顫了又顫，似是不敢置信，啞着嗓子，“你……你確定嗎？”
“嗯。”
“真……的嗎？”
“嗯。”
少年終於緩緩伸出右手，輕輕攬住她身子。
他的胳膊搭在她腰間，手沒有亂摸。
她覺得溫度不夠，一狠心，後背使勁貼住他。
然後，她便觸碰到了只在生物課人體結構圖上看過的那少兒不宜的玩意……
往事不堪回首。
明顏覺得自己瘋了。
自從將那少年送入監獄後，九年裏，她沒有一次想起過他。
而現在，不光白天想，晚上做夢還想。
他像無孔不入的冷空氣，滲進她的骨髓，溶解在四肢百骸裏，無法萃取。
窗外的暗夜，有橘紅色小點，不時移動幾下。
有人在樓下抽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