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輿論發酵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了十倍。
我的手機成了網絡噴子的公共廁所。
“黑心房東，出門被車撞死。”
“祝你公寓明天就着火。”
“我知道你住哪兒，等着。”
這些我還能忍。
直到助理小林臉色慘白地從門縫裏塞進來一個信封。
上面沒有郵票，是直接塞進來的。
信紙上用紅色墨水畫着一把歪歪扭扭的刀，下面一行字：資本家，你的命值幾台戴森？
我那個律師朋友的電話打進來了，吼得像打雷。
“江源！你還愣着幹嘛？發律師函！告他們誹謗！趕緊錄個澄清視頻啊！”
我看着那封信，笑了。
澄清？
現在網上那群人，只想看我死，誰想聽我解釋？
我跟一群已經高潮的瘋子講道理，唯一的下場就是被他們撕得更碎。
我掛了電話，打開了租客群的聊天記錄。
我往上翻，一頁，一頁，翻回了三年前。
“謝謝江哥，你就是我在這個城市的親人！”
“江哥你真好，下雨還提醒我們收衣服。”
“江哥，有你在，‘源居’就是我們的家。”
家。
多諷刺啊。
我點開那個說我是他“親人”的租客頭像。
就是那個我半夜開車送去醫院，還墊了八千醫藥費的小王。
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條動態，是轉發蘇晴的視頻。
配文是：“有些資本家，披着人皮，卻不做人事。”
我終於明白了。
我掏心掏肺，把他們當家人。
我水電網暖全包，替他們扛下一切瑣碎，是想讓他們在這個冰冷的城市裏，能有一個喘口氣的地方。
可我錯了。
溫室裏長不出感恩的花，只能養出覺得一切都理所當然的巨嬰。
我的善意，成了他們習以爲常的空氣。
以至於，一個價值三千的吹風機，就足以讓他們忘記過去三年我爲他們省下的三萬塊。
甚至，成了他們捅向我脊梁骨的刀。
我胸口那股被玻璃碴子劃過的疼，突然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冰冷。
我關掉所有社交軟件，關掉微信朋友圈。
“小林。”
助理推開門，眼圈還是紅的。
“江哥，要不我們報警吧？”
“不用公關了，也別報警。”
我平靜地看着她。
“去，把過去一年，‘源居’水電網暖的總賬單，還有分攤到每一戶的詳細數據，全部打印出來。”
“一份，都不要漏。”
她愣住了，但還是點了點頭。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律師朋友的電話。
“老李，是我。”
“幫我草擬一份合同補充協議。”
“關於租客行爲規範和名譽侵權的。”
“越快越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掛斷電話，我打開租客群，發了出事以來的第一條消息。
“各位，關於最近的輿論，我作爲房東處理不當，深感抱歉。”
“明早十點，在公共會議室，我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復。”
“所有人，必須參加。”
消息發出，群裏死寂。
我知道，蘇晴和張偉此刻一定在某個小群裏彈冠相慶。
他們肯定覺得，我終於要跪地求饒了。
我走到窗邊，看着樓下的車水馬龍。
晚高峰的城市，燈火璀璨，卻照不進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