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內院殘光
通往內院的石階早已被妖獸踏碎，林默只能拉着蘇婉兒，跟着趙師兄在陡峭的山坡上艱難穿行。蘇婉兒的傷口還在滲血，臉色蒼白得像紙，卻咬着牙沒掉隊，只是攥着林默的手指越來越用力，掌心沁出的冷汗浸溼了他的袖口。
“內院的護山大陣應該還沒破。”趙師兄喘着粗氣，聲音嘶啞，“那是歷代祖師布下的‘九轉鎖靈陣’，就算七首蛇鷹來了，也能擋住一時……”
話音未落，頭頂突然掠過一片陰影。三人下意識地伏低身體，只見那頭遮天蔽日的七首蛇鷹正盤旋在內院上空，七只血色眼眸掃視着下方的宮殿群，每一次振翅都掀起狂風，吹得宮殿頂上的琉璃瓦譁譁作響。
內院的建築群比外院宏偉得多，飛檐鬥拱，雕梁畫棟，此刻卻有大半陷入火海。幾道身影從宮殿裏沖出，都是身着內院服飾的修士，手裏握着閃爍着靈光的法器，朝着七首蛇鷹發動攻擊。
然而他們的攻擊落在蛇鷹身上，就像水滴匯入大海，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七首蛇鷹只是輕蔑地晃了晃腦袋，其中一顆頭顱猛地噴出一道黑色的火焰，瞬間將那幾名修士吞沒。
“是……是內院的王長老！”趙師兄的聲音帶着哭腔，“他已經是築基中期了……”
林默的心髒沉了下去。築基期修士，在他眼裏已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卻連對方一招都接不住。這七首蛇鷹的實力，簡直恐怖到令人絕望。
“鎖靈陣的光芒在變弱！”蘇婉兒突然指着前方，聲音發顫。
林默抬頭望去，只見內院外圍原本籠罩着一層淡金色的光幕，那是護山大陣的屏障，此刻卻像水波一樣劇烈波動，光芒忽明忽暗，上面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
七首蛇鷹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七顆頭顱同時對準光幕，噴出七道不同顏色的光柱——赤、橙、黃、綠、青、藍、紫，如同七條毒蛇，狠狠撞在光幕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光幕上的裂痕瞬間擴大，像蛛網一樣蔓延開來。
“不好！陣眼要破了！”趙師兄面如死灰，“我們快跑吧，往山外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說着就要轉身，卻被林默一把拉住。
“不能跑。”林默的聲音異常平靜，“你看那邊。”
趙師兄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內院深處的一座最高的宮殿裏，正有一道微弱的白光沖天而起，雖然黯淡，卻異常堅定。白光周圍，隱約能看到幾個身影在苦苦支撐，似乎在守護着什麼。
“那是……宗主的青雲殿！”趙師兄愣了一下，“難道宗主還在裏面？”
青雲宗宗主，是整個宗門唯一的金丹期修士，也是所有人最後的希望。
“如果連宗主都擋不住它，我們跑下山也沒用。”林默看着那道白光，“而且，我的玉佩好像在指引我往那邊去。”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裏的赤紅玉佩正在發燙，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着他，目標正是那座青雲殿。腦海裏的《萬靈噬元訣》也開始躁動，那些古老的符文仿佛在催促着他，靠近，再靠近一些。
“你瘋了！”趙師兄甩開他的手，“那裏面是七首蛇鷹的目標，去了就是死！”
“我必須去。”林默看着他，“你帶着蘇婉兒找地方躲起來，等風頭過去再想辦法。”
“我不躲！”蘇婉兒突然開口，抬起頭看着林默，眼睛裏閃爍着倔強的光，“我跟你一起去！”
“胡鬧！”趙師兄呵斥道，“你現在去就是拖累他！”
“我不會拖累他的！”蘇婉兒從懷裏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那是她唯一的法器，“我能引氣入體，能幫上忙！”
林默看着她手臂上的傷口，又看了看她堅定的眼神，心裏忽然一暖。他轉頭看向趙師兄：“趙師兄，你走吧。”
趙師兄張了張嘴，看着眼前這兩個半大的孩子，最終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玉瓶塞給林默：“這是我攢的療傷丹，你拿着。記住，能活下來，比什麼都重要。”
他說完，不再猶豫，轉身朝着另一個方向跑去，很快就消失在密林裏。
“我們走。”林默把玉瓶塞進懷裏，重新拉起蘇婉兒的手，“跟着我，小心腳下。”
兩人借着樹木的掩護，小心翼翼地朝着青雲殿的方向靠近。一路上，到處都是妖獸的嘶吼和修士的慘叫，林默懷裏的玉佩偶爾會發燙，幫他們避開幾處危險的區域——有幾次，他們剛躲到岩石後面，就有妖獸從旁邊狂奔而過。
越靠近青雲殿，空氣中的靈氣就越紊亂。林默能感覺到，體內的氣流也變得躁動不安，仿佛周圍的靈氣都在排斥它。
“這裏的靈氣好亂……”蘇婉兒捂着胸口，臉色更加蒼白，“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吞噬靈氣。”
林默點點頭。他也感覺到了，而且那吞噬靈氣的源頭，似乎就在青雲殿裏。
他們繞到青雲殿的側面，這裏相對偏僻，只有幾個低階妖獸在遊蕩。林默沒費多少力氣就解決了它們，拉着蘇婉兒躲到一根斷裂的柱子後面。
青雲殿的大門已經被撞碎，殿內火光沖天。透過門縫，林默看到裏面果然有幾道身影在與七首蛇鷹纏鬥。爲首的是一個身着紫色道袍的老者，須發皆白，手裏握着一把拂塵，拂塵絲上閃爍着金色的靈光，每一次揮動都能逼退蛇鷹的攻擊。
“是宗主！”蘇婉兒低呼道。
除了宗主，殿內還有四名修士，都是內院的長老，修爲最低的也是築基初期。他們結成一個陣法，將七首蛇鷹困在中央，顯然是在拖延時間。
而在大殿的最深處，有一個石台，上面懸浮着一個拳頭大小的水晶球，水晶球散發着柔和的白光，正是剛才他們看到的那道白光的源頭。水晶球周圍，刻着一圈復雜的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那是……鎮靈珠！”蘇婉兒認出了那個水晶球，“宗門典籍上說，鎮靈珠是維持妖獸谷禁制的核心，怎麼會在這裏？”
林默的目光卻落在鎮靈珠下方的石台上。那裏刻着一個與他玉佩上極爲相似的紋路，只是更加復雜，更加古老。此刻，那個紋路正在滲出鮮血，沿着凹槽緩緩流動，仿佛在進行某種獻祭。
“原來如此……”林默恍然大悟，“妖獸谷的禁制之所以會破，是因爲鎮靈珠被移走了。他們把鎮靈珠帶到這裏，是想借助它的力量啓動某種陣法。”
就在這時，七首蛇鷹突然變得狂暴起來。它猛地一振翅膀，掀起的狂風將四名長老震得口吐鮮血，陣法瞬間潰散。緊接着，它的尾巴如同鋼鞭般抽出，狠狠抽在宗主的後背！
“噗——”
宗主噴出一大口鮮血，紫色道袍瞬間被染紅，身體踉蹌着後退了幾步，手裏的拂塵也斷了幾根拂塵絲。
“宗主！”幾名長老驚呼着想要上前，卻被蛇鷹的頭顱攔住。
七首蛇鷹發出一聲得意的嘶鳴，七顆頭顱同時對準宗主，顯然是想先解決這個最大的威脅。
“完了……”蘇婉兒的聲音帶着哭腔。
林默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現在必須做點什麼，否則所有人都要死在這裏。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懷裏的玉佩，腦海裏的《萬靈噬元訣》再次躁動起來。那些古老的符文旋轉着，似乎在告訴他一個方法——靠近鎮靈珠，用玉佩吸收它的力量，就能獲得足以對抗七首蛇鷹的力量。
可是，鎮靈珠是維持禁制的核心，吸收它的力量，會不會導致更可怕的後果？而且《萬靈噬元訣》是以生靈爲養分，吸收鎮靈珠的力量，又會付出什麼代價？
“吼——”
七首蛇鷹的攻擊已經發出，七道光柱如同利劍，朝着宗主射去。宗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似乎要燃燒精血進行最後一搏。
沒有時間猶豫了！
林默猛地站起身，將體內的氣流全部灌注到雙腿，像一道離弦之箭般沖進青雲殿！
“林默！”蘇婉兒驚呼出聲，想要拉住他，卻只抓到一片衣角。
殿內的所有人都被這突然沖進來的少年驚呆了，包括七首蛇鷹。
林默沒有理會任何人，他的目標只有一個——鎮靈珠！
他避開蛇鷹的攻擊，躲過燃燒的橫梁，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沖到了石台旁邊。
七首蛇鷹反應過來，一顆頭顱猛地轉向他，噴出一道赤色的火焰！
林默甚至能感覺到頭發被灼燒的刺痛，他想也沒想，掏出懷裏的赤紅玉佩，將它按在了石台上的紋路中心！
就在玉佩與紋路接觸的瞬間，異變陡生！
石台上的血色紋路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與玉佩的光芒融爲一體。鎮靈珠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原本柔和的白光瞬間變得熾烈，仿佛要將整個大殿都照亮！
一股龐大到難以想象的能量從鎮靈珠涌出，順着玉佩涌入林默的體內！
這股能量太過狂暴，林默感覺自己的經脈像是要被撕裂一般，身體仿佛要被撐爆。他的皮膚開始發紅，血管一根根凸起，整個人如同一個即將爆炸的氣球。
“啊——！”
他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腦海裏的《萬靈噬元訣》瘋狂運轉起來，那些古老的符文如同貪婪的餓狼，瘋狂地吞噬着涌入體內的能量，再將其轉化爲那股溫熱的氣流。
氣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原本微弱的溪流，瞬間變成了奔騰的江河！
七首蛇鷹似乎感覺到了威脅，它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七顆頭顱同時轉向林默，七道光柱再次噴出！
然而這一次，光柱還沒靠近林默，就被他周身自發形成的一層赤紅護罩擋了下來，寸進不得。
林默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瞳孔深處卻燃燒着赤紅的火焰。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飛速提升，引氣、築基……甚至觸摸到了某種更高的境界！
他看向七首蛇鷹，眼神裏沒有了之前的恐懼，只剩下冰冷的平靜。
“現在，輪到你了。”
林默的聲音仿佛不是從喉嚨裏發出，而是直接響徹在大殿的每一個角落，帶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對着七首蛇鷹，體內那股奔騰的氣流瞬間匯聚，形成一顆赤紅色的能量球，散發着毀滅般的氣息。
七首蛇鷹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它第一次露出了恐懼的神色，想要轉身逃離。
但已經晚了。
林默輕輕一推，那顆赤紅色的能量球如同出膛的炮彈，帶着撕裂空氣的呼嘯，朝着七首蛇鷹射去！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注視着那顆小小的能量球，以及那龐大如山的七首蛇鷹。
下一秒，劇烈的爆炸聲響起，整個青雲殿都在搖晃，火光與紅光交織在一起，吞噬了一切。
林默站在原地，身體微微搖晃，臉色蒼白如紙。剛才那一擊，幾乎耗盡了他體內所有的能量，連帶着玉佩都變得黯淡無光。
煙塵彌漫中，他隱約看到七首蛇鷹的身影正在潰散，化爲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他做到了？
就在他鬆了口氣，想要倒下的時候，卻突然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從身後襲來。
他猛地回頭，只見那枚原本懸浮在石台上的鎮靈珠，此刻竟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裏滲出一縷黑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有一雙眼睛在盯着他，充滿了怨毒和貪婪。
“這是……什麼東西？”林默的心髒再次提了起來。
那縷黑霧緩緩蠕動，逐漸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發出刺耳的尖笑：“多少年了……終於有人能幫我掙脫封印……小家夥，多謝你了。”
它的聲音仿佛帶着某種魔力，讓林默的意識開始模糊。
“林默！小心！”蘇婉兒的聲音從殿外傳來，帶着焦急。
林默晃了晃腦袋，強行保持清醒。他能感覺到，這黑霧裏的存在，比七首蛇鷹更加危險！
那黑霧人形緩緩伸出一只手，朝着林默抓來：“把你體內的‘噬元之力’給我，我可以讓你成爲這世間的主宰……”
林默下意識地後退，懷裏的玉佩突然再次發燙，一股微弱卻堅定的力量涌入他的腦海，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休想！”
他咬緊牙關，想要再次調動體內的氣流，卻發現剛才那一擊已經讓他油盡燈枯，只剩下一絲微弱的氣息。
黑霧人形的手越來越近，陰冷的氣息幾乎讓他凍結。
難道要死在這裏了嗎？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孽障！還敢作祟！”
只見宗主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他手裏拿着一把斷裂的玉劍，劍尖抵在自己的眉心，鮮血順着臉頰流下。他的眼神異常明亮，周身散發着一股決絕的氣息。
“以我殘軀，奉爲薪火……青雲秘法，萬劍歸宗！”
宗主低喝一聲，身體突然爆發出耀眼的金光，整個人化爲無數道金色的劍氣，如同流星雨般朝着黑霧人形射去！
黑霧人形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想要躲避，卻被劍氣死死鎖定。
“不——！”
淒厲的慘叫聲中，黑霧人形被金色的劍氣撕碎，連同那顆裂開的鎮靈珠一起，化爲點點塵埃。
金光散去，青雲殿內一片狼藉。宗主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只留下一件染血的紫色道袍，靜靜落在地上。
林默呆呆地看着那件道袍，鼻子一酸，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蘇婉兒從殿外沖進來，緊緊抱住他：“林默，你沒事吧？太好了，你沒事……”
林默反手抱住她，感受着懷裏的溫度，心裏卻一片茫然。
宗主死了。
青雲宗，好像真的完了。
而那個從鎮靈珠裏出來的黑霧人形，到底是什麼？它說的“噬元之力”，又是什麼？
還有他體內的《萬靈噬元訣》，以及這塊神秘的玉佩，背後到底隱藏着怎樣的秘密？
他低頭看了看懷裏黯淡下去的玉佩，它似乎又變回了那塊普通的、灰撲撲的樣子，只有靠近才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暖意。
但林默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這場災難，或許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