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焚天陣裏的空氣早被烤得扭曲，每吸一口都像吞了團火炭。林風的發梢焦成了黑絮，粗布衣服的袖口在高溫裏蜷成焦邊，可他的身影卻像粒被風揉碎的塵埃，在血色符文織成的火網裏飄來蕩去。
“躲！我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
王炎站在陣法中央，紫金葫蘆裏噴吐的火焰越來越旺。紅色火舌像有眼睛似的，追着林風的影子舔舐，地面被燒得滋滋作響，原本龜裂的黑土漸漸軟化，冒出縷縷青煙 —— 再這麼燒下去，整個核心區域都會變成一片火海。
林風不敢有半分鬆懈。“野馬塵埃” 身法被他榨到了極致，腦子裏只剩 “隨息而動，化塵爲影” 的口訣。血色符文擦着他的腰側炸開，灼熱的氣浪燎得他皮膚發疼，可他只來得及偏一下身，就借着氣浪的推力，像片枯葉似的飄向另一側。
有次火焰幾乎要裹住他的腳腕，林風猛地往下一沉，身體貼着岩漿剛凝結的黑石滑出三丈遠，鞋底在石頭上磨出一串火星，連鞋子都被燙穿了個洞。他能清晰感覺到，陣法裏的溫度還在漲，血色符文收縮的速度越來越快，原本能輾轉騰挪的空間，此刻已經只剩不到百丈。
“林風！你撐不了多久了！” 王炎的聲音帶着戲謔，“這焚天陣是王家祖傳的殺陣，越縮越緊，越燒越旺。再過一炷香，這裏的溫度能熔了你的骨頭！識相的就把玉簡和鵬羽交出來，我還能給你留個全屍！”
林風沒理他，眼睛卻在飛快掃視四周。地面已經開始冒泡，赤紅的岩漿從黑石的裂縫裏滲出來，腳底下的石頭燙得能烙熟肉，再這麼下去，就算不被火焰燒死，也得被岩漿烤成焦炭。
“必須找到出口！”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陣法西側 —— 那裏的地面因爲陣法收縮，裂開了一道兩丈寬的口子，深不見底的裂口裏，正往外翻涌着紫色的毒霧。毒霧所過之處，黑石瞬間被腐蝕成粉末，連空氣都帶着股甜腥的味道 —— 是地裂毒淵！
守墓樹之前提過，古戰場底下藏着毒淵，裏面的腐心毒能蝕骨噬魂，就算是金丹修士也不敢輕易靠近。可現在，這凶險的毒淵，竟成了他唯一的生路！
“想跳毒淵？你瘋了！” 王炎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得更殘忍，“那腐心毒能順着你的毛孔往骨頭裏鑽，就算你有鵬血護體，也撐不過三刻鍾！你這是從一個火坑，跳進另一個毒坑！”
林風攥緊了手心 —— 那裏還躺着守墓樹給的碧葉。他沒時間猶豫了，指尖猛地按在碧葉上，心裏默念守墓樹的話：“危時捏碎。”
“嗡 ——！”
碧葉突然爆發出刺眼的青光！
清涼的生機瞬間從葉子裏涌出來，像一層薄紗裹住林風的全身。原本灼人的高溫被瞬間隔絕在外，連岩漿的熱浪都透不進來，他甚至能感覺到，之前被火焰燎傷的皮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這是...... 守墓樹前輩的護心葉！”
林風又驚又喜。青光不僅能護體，還在他腳下凝成了一道風墊，托着他的身體，讓他不用再踩那滾燙的黑石。他抬頭看向王炎，眼裏閃過一絲決絕，背後的三丈虛翼猛地扇動，裹着青綠色的光焰，朝着地裂毒淵沖去！
“攔住他！”
王炎徹底慌了。他沒想到林風手裏還有這種保命的寶貝，更沒想到這小子真敢跳毒淵！他連忙催動焚天陣，無數血色符文朝着林風的背影射去，紫金葫蘆裏的火焰更是化作一條火龍，張着巨口追了上來！
“晚了！”
林風的速度快得驚人。青光和風墊托着他，像一支裹着綠焰的箭，直直沖向裂口。血色符文擦着他的青光炸開，卻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火龍的大口離他只有丈許遠，可他已經沖到了裂口邊緣。
“王炎！這《逍遙遊》殘卷，我就先收下了！”
林風回頭看了一眼氣急敗壞的王炎，縱身一躍，朝着裂口裏的紫色毒霧跳了下去。青綠色的光焰在黑暗的裂口裏劃出一道弧線，像一顆墜落的流星，瞬間撞進翻涌的紫霧裏。
“不 ——！”
王炎沖到裂口邊，看着林風的身影被紫霧吞沒，氣得渾身發抖。他伸手想催動火焰往裂口裏探，可剛碰到紫霧，火焰就被毒霧瞬間撲滅，連他的指尖都被腐蝕得發麻。
“腐心毒果然厲害......” 王炎咬着牙，眼神陰鷙，“不過你也別想好過！毒淵裏除了腐心毒，還有毒蛟和怨靈！林風，就算你躲過了焚天陣，也躲不過毒淵裏的東西！我就在這裏等你，等你變成一灘毒水爬出來！”
他冷哼一聲，開始調整焚天陣，把陣法的範圍縮小到裂口周圍，顯然是打算守株待兔。
而地裂毒淵裏，林風正裹着青光，在紫霧裏下墜。
毒霧的腐蝕性比他想象中更強，青光護體的外層已經開始泛起漣漪，淡淡的紫色毒霧附着在青光上，一點點往裏面滲。他能感覺到，毒霧裏藏着無數雙眼睛，冰冷的視線落在他身上，讓他渾身發毛。
“這毒淵裏果然有東西......”
林風警惕地盯着周圍的紫霧，雙爪悄然彈出。青綠色的光焰在紫霧裏格外顯眼，像一盞明燈，吸引着暗處的危險。他能聽到霧裏傳來 “嘶嘶” 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快速靠近。
突然，一道黑色的影子從紫霧裏竄出來，朝着他的脖子咬來！林風反應極快，左手的暗金色利爪猛地揮出，“嗤啦” 一聲，影子被懶腰斬斷，掉在紫霧裏瞬間化作一灘黑水 —— 是條手臂粗的毒蟒！
“看來這裏的毒物不少。”
林風深吸一口氣，不再往下墜，而是借着青光和風墊，在紫霧裏穩住身形。他抬頭看了看上方，裂口處的光已經變得很小，王炎的氣息還在上面；低頭看了看下方，紫霧更濃，深不見底，不知道藏着多少凶險。
可他的心裏卻沒有絲毫畏懼。
從葬風淵到古戰場，從築基修士圍殺到焚天陣的絕境，他經歷的凶險已經夠多了。現在有碧葉護體，有 “野馬塵埃” 身法，還有剛拿到的《逍遙遊》殘卷，他沒理由退縮。
“不管下面有什麼，我都得走下去。”
林風握緊手裏的青金色玉簡，胸口的鵬羽殘片突然輕輕發燙，像是在呼應着什麼。他能感覺到，毒淵深處似乎有一股熟悉的氣息，和鵬羽殘片的氣息很像 —— 難道毒淵裏，也藏着鵬族的遺澤？
這個念頭讓他精神一振。他不再猶豫，扇動背後的虛翼，裹着青綠色的光焰，朝着毒淵深處的紫霧裏飛去。
青綠色的光焰在紫色的毒霧裏穿梭，像一道希望的光，劈開了濃稠的黑暗。周圍的毒蟒、怨靈還在不斷襲來，可林風的雙爪越來越快，身法越來越靈活，每一次揮爪，都能撕碎一只毒物。
他不知道毒淵的盡頭是什麼，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但他知道，每往下走一步，就離王炎的威脅遠一分，離鵬族的秘密近一分，離 “扶搖九萬裏” 的夢想，又近了一分。
青綠色的光焰在紫霧裏越飛越遠，漸漸消失在毒淵的深處，只留下一串淡淡的光痕，像是在黑暗裏，點亮了一條通往未知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