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霜》的開機發布會盛大舉行。
媒體長槍短炮，粉絲人山人海，應援燈牌晃得人眼花。“宸言”的CP燈牌已經赫然在列，甚至數量不少。
後台休息室，江宸閉目養神，化妝師在做最後的補妝。蘇言坐在另一邊，安靜地看着流程卡，嘴唇無聲地動着，像是在默記什麼。他的經紀人林姐在一旁低聲叮囑。
“等一下互動環節，主持人可能會cue一些劇裏的經典場面，你跟着江宸的節奏就好，別緊張，也別太過火，自然一點……”
蘇言點點頭，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江宸的方向。江宸周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場。
很快，發布會開始。
主角登場，台下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江宸保持着職業性的微笑，應對自如。蘇言則顯得有些緊張，笑容略顯僵硬，回答問題也中規中矩，但乖巧的模樣反而引得台下粉絲陣陣憐愛般的歡呼。
流程進行到互動環節。
果然，主持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笑着提議：“我們宸哥和言言能不能再現一下劇本裏那個經典的……背後擁抱貼耳說話的場面呢？讓媒體和粉絲朋友們先睹爲快！”
台下瞬間瘋了。
江宸胃裏一陣翻騰，但臉上笑容不變。他站起身，風度翩翩地走到蘇言身後。他能清晰感覺到，在他靠近的瞬間，蘇言的整個脊背都僵直了。
他展開手臂，虛虛地環過去，胸膛與對方的背部保持着令人安心的距離。台下快門聲瘋了般響成一片。
湊近那只明顯開始泛紅的耳朵時，他能感受到那皮膚上蒸騰出的熱意。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語氣平淡無波，照着台詞念：“抓住你了。”
按照劇本和彩排，蘇言該側過頭，眼神帶着一絲戲謔和挑釁回一句詞。
可蘇言沒動。
他只是僵在那裏，連呼吸都好像停住了。那截白皙的脖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蔓上一層緋色，甚至蔓延到了衣領下方。
江宸蹙眉，正覺得他演技過於浮誇或者臨場掉鏈子，台下忽然響起一陣善意的哄笑和更瘋狂的尖叫。
懸掛在側面實時播放直播的大屏幕上，彈幕瘋了似的開始刷屏，密密麻麻，幾乎完全遮住了兩人的臉：
「啊啊啊啊啊蘇言耳朵紅得快滴血了！！！」
「救命他好純情！崽崽媽媽不許你拍這種戲了！」
「江宸你在幹什麼！放開那個小朋友讓我來！」
「江宸你別嚇着小朋友啊！！表情管理一下！」
「哈哈哈宸哥：莫挨老子。言言：我是誰我在哪？」
「這反差萌我嗑死！！！強裝鎮定頂流攻×純情害羞新人受是吧！」
江宸的目光掃過那些彈幕，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演的？能演到連彈幕都精準控評？這反應真實得……過分了。
他收回手，直起身，笑容完美地對着台下點頭，然後率先坐回自己的位置。蘇言似乎這才回過神，跟着坐下，全程沒敢看他一眼，只有那側臉和耳根的紅，久久未褪。
發布會終於在喧囂中結束。
回到下榻的酒店頂樓套房，江宸扯下領帶扔在一旁，倒了一杯冰水灌下去，才覺得心口那點莫名的燥意壓下去些許。
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他鬆了鬆領口，只想洗個澡然後徹底忘記今天這荒謬的一切。
敲門聲就在這時響了起來。
很輕，遲疑的兩下，甚至帶着點怯意。
江宸動作一頓，這個時間點，經紀人該交代的早已交代完，助理不會不打招呼上來。他走到門後，透過貓眼往外看。
外面站着的人讓他挑了挑眉。
蘇言。
換下了發布會那身精致服裝，只穿着簡單的白T和淺色牛仔褲，頭發軟軟地搭在額前，看起來年紀更小了。他手裏拎着個紙袋，微微低着頭，站在走廊暖黃的光線下，像個走錯門的大學生。
江宸拉開門，沒說話，只是看着他。
蘇言似乎被他的突然出現驚了一下，猛地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慌亂，聲音都結巴了：“江…江老師…”
“有事？”江宸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擋在門口，沒有讓他進去的意思。
蘇言的視線飄忽了一下，落在他胸口又立刻彈開，舉起手裏的紙袋，聲音更小了，幾乎含混不清：“我…我房間的熱水器好像壞了，放不出熱水…前台說維修工都下班了…我能…能不能借您這裏的浴室洗個澡？很快就好！真的！”
他說完，似乎用盡了所有勇氣，耳根又不受控制地紅了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摳着紙袋的邊緣。
走廊裏安靜得能聽到中央空調細微的風聲。
江宸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十幾秒。那目光沉沉的，帶着審視，仿佛要剝開眼前這人一層層無害的僞裝。
就在蘇言被他看得幾乎要落荒而逃時，江宸忽然側身讓開了通道。
“進來。”他語氣平淡。
蘇言如蒙大赦，立刻低着頭快步走了進去，腳步有些虛浮。
門在身後咔噠一聲輕響關上。
江宸沒有跟進去，只是靠在玄關的牆壁上，聽着浴室裏傳來的細微水聲。那水聲停了又開，開了又停，磨蹭了將近半個小時。
然後，水聲徹底停了。
又過了一會兒，浴室門被輕輕推開。
蘇言走了出來，頭發溼漉漉地搭着，身上帶着濃鬱的水汽和他身上那種特有的、幹淨的奶香沐浴露味道。臉頰被熱氣蒸得粉紅，眼神溼漉漉的，不敢直視江宸，小聲說：“謝…謝謝江老師，我洗好了，不打擾您了……”
他說着，就要往門口走。
擦身而過的瞬間，江宸突然動了。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將蘇言拽回，天旋地轉間，他的後背輕輕撞上微涼的牆面。江宸的手臂撐在他耳側，將他完全困在了玄關這片狹小的空間裏。
蘇言驚得輕吸一口氣，驀然抬頭，撞進江宸深不見底的黑眸裏。那裏面沒了發布會時的冷淡和疏離，翻滾着某種他看不懂的、極具侵略性的情緒。
距離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交纏，近到能看清對方瞳孔裏自己驚慌失措的倒影。
江宸微微低下頭，目光落在那兩片因爲驚訝而微張的、色澤柔軟的唇瓣上，聲音低沉，帶着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和某種近乎危險的壓迫感：
“戲都散場了，還這麼敬業？”
“戲外也要繼續演？”
蘇言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胸口起伏，臉頰上的紅迅速蔓延開，連眼角都染上了一抹豔色。他看着江宸，那雙總是顯得無辜又清澈的眼睛裏，水光瀲灩，卻沒有任何閃躲。
他像是被逼到絕境，又像是終於鼓起勇氣。
“不是…”
聲音帶着細微的顫，卻又異常清晰，他仰起頭，將自己更完全地送入對方的掌控領域，幾乎是氣聲，卻斬釘截鐵地剖白：
“戲早散了…”
“現在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