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定王府也在冬月十五日這天,奉旨入京了。
臨行前,定王妃一一囑咐吳孺人留守定王府等諸多事宜。
“王妃放心,婢妾定會守好門戶,靜等王爺王妃平安歸來。”
定王妃點了點頭,她本意留周側妃留守王府,京城規矩繁多,朝堂之下各路勢力盤根錯節,稍有不慎就會得罪人,此番陛下詔令入京事發突然,能不去則不去,既然她非要鬧着去,那就遂了她的願。
定王府出行儀仗威嚴莊重,隨從護衛上百號人,隊伍一眼望不到頭。
柴晞痊愈不久,不宜騎馬,正百無聊賴地躺在馬車上歇息。
元青掀了車簾走了進來,低聲說了幾句話。
“什麼?”柴晞驚坐起來。
元青復述了一句:“我聽鄭嬤嬤說,晏寧姑娘一家早兩日啓程去京城了。”
柴晞還以爲自己聽錯了,她去京城做什麼,莫非遇到了什麼事?
元青搖了搖頭:“鄭嬤嬤也不清楚原因,只知道是晏寧姑娘臨走前托府上一位管事帶了句話給鄭嬤嬤,並未言明事由。”
柴晞靜默了半晌,腦中不由地浮現出晏寧讓他不要插手她的事時那張冷冰冰的臉,可真到了緊要關頭,叫他如何能眼睜睜地看她落難?
此生若是無緣再做夫妻,那便暗中護她周全吧,權當償還了上輩子虧欠她的。
馬車一路疾馳,六日後的清晨,晏寧一家人終於到達了京城。
外祖父與外祖母暫居在一位名叫徐執的友人家中,晏寧照着信上的地址尋了過去,很快便在徐府東跨院見到了尚在昏迷的外祖父。
晏寧外祖父何正茂從前是邊關守城的參將,嘉蘭關近十年來雖無大敵進犯,偶爾也會遇到北狄人小股勢力入境搶劫糧草。
何正茂戎馬半生,殺敵無數,這兩年腿腳犯病,所以才解甲歸田。原本是打算攜上老伴遊覽大好河山,正巧收到女兒的來信,請他們過去團聚,老兩口喜不自勝,收拾行李興致勃勃地一路南下,誰能料到如今卻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
何氏痛哭流涕,陷入無盡的自責中,若不是自己非要趕在年關這個時候寫信催父母過來,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外祖父的傷勢如何了?”晏寧看向外祖母尤氏問道。
尤氏熬過了最初心驚膽戰的那幾天,現在反而平靜了不少。
“你外祖父被歹人捅了幾刀,索性刀傷都不在要害處,但是卻傷及血脈,加上本就有陳年舊疾,聽大夫診治說是頭腦的血脈有所損傷,所以才一直沒能醒過來。”
尤氏是治療外傷的行家,於內傷卻也是束手無策,徐府請了京城頗有名望的老大夫前來診治也只是說先用湯藥吊着性命,能不能醒過來一切看天意。
晏寧深知阿娘必定自責萬分,若是外祖父真有不測,阿娘恐怕往後餘生都要活在深深的自責中。
她上前寬慰道:“阿娘,你們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把外祖父治好。”
晏寧堅定的語氣給何氏沉痛的內心注入了一股力量,不知從何時起,甚至連她自己也尚未察覺,從前嬌小膽怯的晏寧不知不覺中已然成了她的精神支柱。
何氏擦了擦眼淚,意識到現在不是沉溺悲痛的時候,打起精神來幫母親尤氏照顧起了何正茂。
晏寧出了房間,看見齊哥兒無精打采地坐在門口,稚嫩的臉上寫滿了憂愁。
“齊哥兒,你怎麼了?”
齊哥兒抬起頭,扁着嘴道:“姐姐,要是我能快點長大就好了,這樣就可以幫你和阿娘了。”
晏寧嘴角揚起一絲苦笑:“你能這樣想,姐姐已經十分欣慰了,日後你可要好好讀書上進,才能幫更多的忙。”
齊哥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簡單收拾一番後,晏寧準備去正院拜訪這間宅子的主人,也就是外祖父的好友徐先生與徐夫人。
她從前聽外祖父提起過,這位徐先生是個懷才不遇的讀書人,性情灑脫,頗有文采,屢次科考而不中,漸漸地對官場失了興致,所幸家中娘子是個當家理財的好手,將家中產業打理的風生水起,他幹脆樂的當個閒人,遊山玩水去了。
正院門口,晏寧說明來意,仆人進去通報後,便見一位四十上下,寬袍白衣的男子迎了出來,身後還跟着一位年齡相仿,端莊沉穩的婦人。
“晏姑娘快請進。”
進入正廳後,晏寧朝徐先生與徐夫人行了個大禮:“外祖父突遭意外,多虧了先生與夫人竭盡全力幫忙,兩位的大恩大德,晏寧沒齒難忘。”
徐執連忙扶起她道:“姑娘如此大禮豈不是折煞我了,你外祖父與我有恩,此次意外又是因入京見我而起,現如今看着他昏迷未醒,我心中十分愧疚,微末小事,不值一提。”
徐夫人扶着晏寧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宣城到這起碼要走十天,你們六天就到了,連日奔波過來,也不知受了多少苦。”
寒暄過後,晏寧問起徐先生可知京城或是整個大周有哪個大夫擅長醫治腦疾。
徐先生默了半響道:“要說全天下醫術精湛的大夫,自然是在皇宮裏。只是太醫們不輕易爲平民百姓醫治,除非有貴人引薦。”
晏寧聞言不禁失笑,貴人?
前世她倒是旁人眼中手可通天的貴人,可又如何?阿娘爲了不給她添麻煩,甚至都不願來定王府走動,更別說樸實無華的外祖父一家。
前世她的家人從未因爲她嫁入顯赫門第而獲益,偏偏這一世她不想與柴晞有過多交集,可老天爺又推着她不得不向他靠近。
命運弄人!難怪古人早有此言。
徐夫人見她失魂落魄,溫聲安慰道:“晏姑娘別灰心,我們也會盡力去找關系請到太醫爲何將軍診治。”
晏寧擠出一絲苦笑,臉色凝重地告辭了。
回到東跨院,晏寧勉強打起了精神,她不想讓阿娘和外祖母看到她臉上的失落。
“寧姐兒,怎麼樣了,可有問到什麼?”
晏寧剛抬腳跨進屋裏,何氏就焦急地問道。
晏寧擠出一絲笑意道:“徐先生說,皇宮裏有擅長醫治腦疾的太醫,只是需要貴人引薦。”
何氏聞言神情一滯,貴人他們倒是認識,但晏寧說過不想再與定王府有什麼往來,更別說是去求人辦事了!
“阿娘放心,事關外祖父安危,我這就去信給定王妃,求她幫忙引薦。”晏寧語氣堅定道。
齊哥兒正巧從外面跑了進來,聽到這句話,立馬道:“姐姐,不用寫信,定王府的人也來京城了。”
原來他方才溜達去了門口,聽到徐府門口的下人閒聊,說起今年三位藩王同時被詔入京的事情。
晏寧神色一喜,如此一來,也許不用耽擱太久,就能求定王妃幫忙請到太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