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場裏的空氣凝滯了。
那只不鏽鋼保溫杯停止了滾動，安靜地躺在水泥地上，杯口還冒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熱氣。
蘇清月就站在陰影裏，一動不動。
她的高跟鞋，她的職業套裙，都與這片混亂狼藉的場景格格不入。
她只是看着李默，那雙清澈的眸子裏沒有流露出半分普通人該有的驚懼。
震驚是有的。
了然也是有的。
更多的是一種純粹的好奇，濃鬱得化不開。
李默收回了投向她的視線。
他轉身，重新面對地上那攤爛泥般的張偉。
“我不想再看到你。”
李默開口，打破了這片死寂。
張偉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起身，甚至不敢去看昏死過去的趙虎，一瘸一拐地沖向停車場出口，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剩下那幾個混混也瞬間驚醒，互相攙扶着，逃命似的跟了上去。
轉眼間，停車場裏只剩下李默，蘇清月，還有一個生死不知的趙虎。
李默沒有去管趙虎。
他彎腰，撿起了地上的保溫杯。
杯身有些凹陷，他用手指撫平了一下，然後走到了蘇清月面前，將杯子遞了過去。
“蘇總，這麼晚還沒回家？”
他的舉止自然得仿佛剛才那個一拳斷臂的人不是他。
蘇清月接過了保溫杯，指尖微涼。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
“淬體五重的趙虎，在你手下走不過一招。”
這不是疑問句。
是陳述句。
“看來蘇總知道的不少。”
李默不置可否。
“我該叫你李默，還是……別的什麼？”
蘇清月終於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李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又恢復了平時那副懶散無害的模樣。
“蘇總，叫我李默就行。”
“我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員工，剛才那屬於正當防衛。”
蘇清月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讓整個陰暗的停車場都亮了一下。
“好。”
“李默。”
她沒有再追問。
“這裏，我會處理。”
她看了一眼遠處的趙虎。
“明天照常上班，別遲到。”
說完，她便轉身，踩着高跟鞋，從容地走向了自己的那輛紅色小轎車。
車燈亮起，引擎發動，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李默站在原地，直到那抹紅色徹底不見。
【宿主，這妞不簡單啊。】
系統的聲音悠悠響起。
【她居然認識趙虎，還一口道破了你的實力。嘖嘖，該不會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吧？】
李默沒有回答。
他只是覺得，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第二天，未來科技公司。
辦公室裏一如既往的忙碌，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
李默趴在自己的工位上，腦袋枕着手臂，睡得正香。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沒人知道，他昨晚獨自一人處理了後續，直到凌晨才回家。
更沒人知道，此刻他看似在睡覺，實則心神早已沉入了系統空間。
【當前摸魚點：50點。】
這是他昨晚任務獎勵的40點，加上之前攢下的10點。
【宿主，想好怎麼花了嗎？是兌換一瓶能讓你睡得更香的‘安神口服液’，還是兌換一本‘辦公室摸魚三百六十五式’？】
系統賤兮兮地推銷着。
“兌換《崩拳》。”
李默的意念直接下達了指令。
【喲？】
系統有些意外。
【轉性了？居然主動要學打架了？你不是只想安穩摸魚嗎？】
“沒有實力，連摸魚的資格都沒有。”
李默的意念很平靜。
昨晚的事，讓他徹底明白了這一點。
【叮！】
【消耗摸魚點50點，兌換基礎武技《崩拳》（入門）成功。】
【一股龐雜的信息流瞬間涌入宿主腦海，請注意查收。】
幾乎是瞬間，無數關於《崩拳》的修煉法門，發力技巧，招式變化，全都烙印在了李默的腦中。
從如何站樁，如何擰腰，如何將全身的力量於一瞬間貫通到拳鋒之上。
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仿佛他已經苦練了數年。
【溫馨提示：光看不練假把式。宿主，找個地方動動？】
李默沒有理會系統的調侃。
他只是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崩拳的發力軌跡。
就在這時，公司前台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清脆的女聲帶着壓抑不住的驚慌。
“先生，您不能進去！您有預約嗎？”
緊接着，一個極其囂張跋扈的男聲響起。
“滾開！”
“我來找蘇清月，需要跟你這種貨色預約？”
辦公室裏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工作，齊刷刷地望向門口。
只見一個身穿白色定制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鋥亮的青年，正推開前台小妹，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約莫二十四五歲，長相英俊，但那份英俊卻被臉上毫不掩飾的傲慢與輕蔑破壞殆盡。
他環視了一圈辦公室，那副神態，不像是視察，更像是在打量一群圈養的牲畜。
“蘇清月呢？”
他提高了音量，語氣中充滿了不耐煩。
“讓她出來見我。”
一些老員工認出了他，臉上瞬間浮現出畏懼與厭惡。
秦風。
本市第一武道世家，秦家的嫡系大少。
也是蘇清月最瘋狂，最令人頭痛的追求者。
就在這時，總經理辦公室的門開了。
蘇清月走了出來，面若冰霜。
“秦風，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不要來公司找我。”
“這裏是辦公場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秦風看到蘇清月，臉上的不耐瞬間化爲一抹勢在必得的笑容。
他徑直走向蘇清月，完全無視了她話語裏的警告。
“清月，幾天不見，怎麼對我還是這麼冷淡？”
“我給你帶了禮物。”
他說着，就要去拉蘇清月的手。
蘇清月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碰觸。
“我不需要你的禮物。”
“如果你是來談工作的，請和我的助理預約。如果不是，請你立刻離開。”
秦風的動作一僵。
他的笑意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陰沉。
“清月，別給臉不要臉。”
“我秦風看上的女人，還沒有得不到的。”
“你開這個小破公司，過家家一樣，有什麼意思？跟我回秦家，你想要什麼我給不了你？”
他的話語越來越過分，越來越刺耳。
蘇清月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秦風，我最後說一次，請你出去！”
“出去？”
秦風忽然笑了，笑得無比張狂。
“好啊。”
“今天我就讓你看看，普通人和我們武道中人，到底有什麼區別！”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股無形的，沉重如山的氣息，從秦風身上轟然爆發，瞬間籠罩了整個辦公區。
威壓！
屬於淬體九重武者的強大威壓！
辦公室裏的空氣仿佛在瞬間被抽空。
所有普通員工，都在這一刻感覺到了窒息。
仿佛有一塊千斤巨石壓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離得近的幾個員工，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滿臉都是痛苦和恐懼。
整個辦公室，只剩下電腦主機嗡嗡的運行聲，和一陣陣壓抑的粗重喘息。
秦風很滿意這種效果。
他就是要用這種絕對的力量，來碾碎蘇清月的驕傲。
他要讓她明白，她所倚仗的一切，在他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欣賞着蘇清月那因爲憤怒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心中充滿了征服的快感。
然而，他沒有注意到。
在辦公室最不起眼的角落裏。
那個趴在桌子上睡覺的李默，只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那足以讓普通人崩潰的威壓，落在他的身上，卻如同春風拂面。
他體內的能量自行運轉，形成一層無形的屏障，將那股壓力輕而易舉地隔絕在外。
他依舊閉着眼睛，但意識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淬體九重。
修煉的功法偏向剛猛熾熱，應該是秦家的《烈陽功》。
根基虛浮，全靠丹藥堆砌。
狂妄自大，目中無人。
李默在心中，瞬間給出了十二個字的評價。
這就是武道世家？
這就是凌駕於普通人之上的存在？
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警惕。
一個秦風，就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肆無忌憚地用威壓欺凌普通人。
那整個秦家呢？
這個城市裏，還有多少個類似秦家這樣的存在？
他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這個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危險得多。
他想要安穩摸魚，就必須擁有能讓所有“秦風”都不敢來打擾他的實力。
蘇清月強忍着那股壓力帶來的不適，向前一步，擋在了那些痛苦呻吟的員工面前。
“秦風！住手！”
她的聲音裏帶着一絲顫抖，但更多的是無法遏制的怒火。
“讓他們跪下求我，我就住手。”
秦風殘忍地笑着。
就在這時，李默放在桌下的手動了動。
他準備出手了。
雖然會暴露實力，但總不能眼睜睜看着蘇清月和一幫同事被這麼欺負。
然而，蘇清月接下來的動作，卻讓他停了下來。
只見蘇清月從口袋裏拿出了手機，直接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城衛隊嗎？”
“未來科技公司，有人蓄意傷人，釋放武者威壓，危害公共安全。”
“對，他叫秦風，秦家的秦風。”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辦公室裏，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耳中。
秦風的笑意凝固了。
他猛地收回了威壓。
辦公室裏的空氣重新開始流通，所有人都癱在椅子上，貪婪地呼吸着。
“蘇清月，你敢報警？！”
秦風的聲線裏充滿了難以置信。
“爲什麼不敢？”
蘇清月掛斷電話，冷冷地看着他。
“武道盟有規定，武者不得無故對普通人出手，更不準在公共場合濫用實力。秦大少，你是想進城衛隊喝杯茶嗎？”
秦風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沒想到，蘇清月居然這麼剛，完全不給他秦家的面子。
他死死地盯着蘇清月，半晌，忽然又笑了。
“好，很好。”
“蘇清月，算你狠。”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不過你別得意。”
“一周後，是你們公司的年度晚宴吧？”
“到時候，我會給你準備一份大大的驚喜。”
“我保證，你會喜歡的。”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蘇清月一眼，那其中充滿了侵略性和占有欲。
然後，他才轉身，在一衆員工或恐懼或憎恨的注視下，揚長而去。
辦公室裏，許久都無人說話。
直到有人小聲啜泣起來，壓抑的氣氛才被打破。
蘇清去安撫員工了。
角落裏，李默緩緩睜開了眼睛。
驚喜？
他看着秦風離去的方向，心中毫無波瀾。
他只覺得，自己的《崩拳》，好像很快就能找到一個合適的靶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