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蘇清月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清澈眼眸,李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臉上依舊維持着恰到好處的茫然與無辜。
“什麼動作?”
他揣着明白裝糊塗,還特意動了動自己“崴到”的腳踝,齜牙咧嘴地倒抽一口涼氣。
“就是你摔倒的那個。”
蘇清月沒有被他的表演迷惑,她向前又走近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李默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發水清香。
“我沒看清,但感覺……很特別。”
她的用詞很謹慎。
李默心裏警鈴大作。
這個女人不簡單。
公司裏絕大部分人都是只看結果的蠢貨,他們只會嘲笑張偉的倒黴和自己的“狗屎運”。
只有她,看穿了過程中的細節。
“特別?有嗎?”
李默撓了撓頭,一副憨厚老實的模樣。
“可能是我以前在老家,跟我三爺爺學過幾天鄉下把式吧,就是那種強身健體的,沒什麼用。”
“真到被人撞的時候,還不是說摔就摔,你看我這腳,估計都腫了。”
他一邊說,一邊指着自己的腳踝,企圖用傷勢來轉移對方的注意力。
這個解釋半真半假,最不容易被戳穿。
蘇清月靜靜地看着他,沒有繼續追問。
那雙清澈的眸子,像是一汪深潭,不起波瀾,卻讓人猜不透深淺。
過了幾秒,她才收回了探究的打量。
“是嗎。”
她輕輕應了一句,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
“那你……小心一點張偉。”
她說完這句,便轉身離開了,重新戴上那副黑框眼鏡,又變回了那個淹沒在人群裏毫不起眼的行政文員。
李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門口。
他緩緩收起了臉上無辜的表情。
這個女人,必須保持距離。
她的觀察力太敏銳了,像一台精密的人形雷達。
在這樣的同事身邊摸魚,風險系數太高。
……
下班的鈴聲響起。
李默是全公司第一個沖向打卡機的。
摸魚人的基本素養,就是絕不浪費一秒鍾的下班時間。
他換好衣服,背上自己的單肩包,哼着小曲,一瘸一拐地走向地下停車場。
對抗賽的“負傷”,讓他今天可以名正言順地提前開溜,甚至不用擔心被主管抓包。
這簡直是完美的摸魚體驗。
停車場裏空蕩蕩的,只有幾盞昏黃的照明燈亮着,將一根根水泥柱的影子拉得很長。
空氣中彌漫着潮溼的塵土與尾氣的混合味道。
李默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裏,產生了輕微的回響。
就在他按下車鑰匙,自己的那輛小破車閃了兩下燈時,幾道人影從旁邊的水泥柱後閃了出來。
爲首的,正是張偉。
他臉上還殘留着對抗賽時蹭到的油彩,混合着汗水與猙獰的怒火,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扭曲。
“李默。”
他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帶着壓抑不住的恨意。
“你他媽的挺能跑啊。”
李默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看了一眼張偉,又掃了掃他身後那幾個流裏流氣的青年。
一個個紋着身,吊兒郎當,嘴裏叼着煙,正用不懷好意的姿態打量着他。
“喲,張隊長。”
李默故作驚訝。
“這麼巧?也剛下班啊?”
“你還跟我裝?”
張偉往前踏了一步,指着李默的鼻子。
“別以爲我不知道,今天的事就是你個狗東西在背後搞鬼!”
李默一臉委屈。
“張隊長,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啊。我被那個壯漢嚇得半死,腳都崴了,怎麼就成了我搞鬼了?”
“你還裝!”
張偉徹底被他這副無辜的嘴臉激怒了。
“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得罪我的下場!”
他向後退了一步,對身邊那幾個混混一揮手。
“給我上!”
“把他的腿打斷!”
“出了事,我擔着!”
幾個混混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他們扔掉煙頭,用腳碾滅,一邊掰着手指,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一邊朝李默圍了過來。
李默嘆了口氣。
他本來只想安安靜靜地下班回家,躺在沙發上,享受屬於自己的摸魚時光。
爲什麼總有不長眼的人,要來打擾這份寧靜呢?
【叮!】
【檢測到宿主即將面臨職場霸凌的物理升級版,觸發臨時任務:摸魚人的尊嚴。】
【任務要求:以最小的精力,解決最大的麻煩,確保未來至少一個月內,無人敢打擾宿主的下班時間。】
【任務獎勵:視完成度而定。】
系統的提示音適時響起。
李默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最小的精力,解決最大的麻煩?
這不就是他的人生信條嗎。
“小子,是你自己跪下,還是等我們哥幾個幫你?”
爲首的一個混混走了出來。
他身材最爲魁梧,脖子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眼神凶悍。
李默能感覺到,這個刀疤臉和其他幾個混混不一樣。
他身上,有武者的氣息。
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關系網掃描中……】
【人物:趙虎。】
【境界:淬體五重。】
【背景:城西黑虎幫小頭目,心狠手辣。】
淬體五重?
李默心裏有了底。
比普通人強不少,但在他面前,還不夠看。
“幾位大哥,有話好說。”
李默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態。
“都是同事,鬧大了不好看。要不這樣,我賠錢,給張隊長賠禮道歉,行不行?”
“現在想求饒了?晚了!”
張偉在後面叫囂着,看到李默服軟,他感覺自己又行了。
“趙哥,別跟他廢話,給我打!”
被稱作趙虎的刀疤臉獰笑一聲,不再猶豫。
他一個箭步沖上來,砂鍋大的拳頭帶着一股惡風,直直地砸向李默的面門。
這一拳又快又狠,根本沒留餘地。
若是普通人挨上這一下,輕則腦震蕩,重則當場斃命。
張偉的臉上,已經露出了期待的、病態的快感。
他仿佛已經看到李默鼻梁斷裂,滿臉是血,跪地求饒的淒慘模樣。
然而,下一秒。
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面對那勢在必得的一拳,李默沒有躲。
他甚至連姿態都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在對方的拳頭即將觸碰到他鼻尖的刹那。
動了。
後發先至。
他同樣一拳揮出,動作看起來輕飄飄的,沒有帶起一絲風聲。
拳頭與趙虎的拳頭,在半空中精準地碰撞。
沒有預想中的巨大聲響。
只有一聲沉悶得令人心悸的“噗”聲,還有一串清晰可聞的骨裂聲。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趙虎臉上的獰笑,瞬間變成了極致的驚恐與痛苦。
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拳頭。
那只足以開碑裂石的手,此刻已經詭異地扭曲變形,指骨森然,刺破了皮肉。
而李默的拳頭,完好無損。
“你……”
趙虎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道,才從李默的拳頭上傳來,摧枯拉朽般地涌入他的手臂,沖垮他的防御,貫穿他的全身。
“砰!”
趙虎一百八十多斤的身體,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正面撞上。
他整個人雙腳離地,倒飛了出去。
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越過張偉驚駭欲絕的頭頂,重重地撞在五米外的一根水泥柱上,然後軟軟地滑落在地。
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沒了聲息。
整個停車場,死一般的寂靜。
剩下的那幾個小混混,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臉上的囂張跋扈,早已被無邊的恐懼所取代。
他們看到了什麼?
淬體五重的虎哥,黑虎幫最能打的金牌打手之一,被人……一拳打飛了?
還是一招正面對拳,被人把手都打斷了?
這他媽的是在拍電影嗎?
張偉更是渾身僵硬,手腳冰涼,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看着不遠處昏死過去的趙虎,又看看那個緩緩收回拳頭,甚至還輕輕吹了吹上面不存在的灰塵的李默。
大腦一片空白。
恐懼,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髒。
李默沒有看那些呆若木雞的混混。
他一步一步,朝着張偉走去。
他的腳步很慢,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嗒、嗒、嗒”的清脆聲響。
在死寂的停車場裏,這聲音仿佛是敲在人心上的喪鍾。
“你……你別過來!”
張偉終於從石化中驚醒,他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向後挪動,褲襠處迅速蔓延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他嚇尿了。
李默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
“我好像說過,讓你別來煩我。”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但就是這種平靜,比任何聲色俱厲的威脅,都更讓張偉感到窒息。
“我……我錯了……李哥,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過我!”
張偉涕淚橫流,瘋狂地磕頭求饒。
【叮!】
【恭喜宿主,完美達成任務“摸魚人的尊嚴”,震懾效果MAX。】
【對比爽點達成:惡人尋仇(危機)→一拳秒殺(碾壓)。】
【恭喜宿主,獲得特殊獎勵:摸魚點40點。】
【關系網更新:李默—張偉(恐懼),溫度值:負70。】
【檢測到宿主在摸魚期間,心境通達,體內能量自行運轉,恭喜宿主,境界突破。】
【當前境界:淬體七重。】
【喲,宿主,真人不露相啊。】
系統的聲音帶着一絲調侃。
李默沒有理會,他只是低頭看着爛泥一般的張偉,忽然覺得有些無趣。
他意識到一個問題。
原來,所謂的安穩摸魚,本身就是建立在一定實力基礎上的。
沒有實力,你連安穩摸魚的資格都沒有。
就在這時,停車場入口處,傳來一聲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李默霍然轉頭。
只見遠處一根水泥柱的陰影裏,一道熟悉的身影靜靜站立。
是蘇清月。
她還穿着白天的職業裝,手裏拿着一個保溫杯,杯子掉在了地上,正骨碌碌地滾動着。
她那雙摘掉了眼鏡的清澈眼眸,正直直地望着這邊。
臉上沒有驚慌,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混雜着震驚、了然,以及……濃厚到化不開的好奇。
兩人四目相對。
整個停車場,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