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小月亮住進了重症監護室旁邊的特護病房。
冰冷的儀器更多了，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蘇禾幾乎寸步不離，只有在極度疲憊才會在護士的勸說下去休息室眯一會兒，或者實在需要解決個人衛生問題時，才會短暫離開。
這天午後，蘇禾強撐着去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試圖驅散連日來的疲憊和絕望。
病房的門虛掩着。蘇禾正要推門進去，裏面傳來的聲音卻讓她愣在原地。
“......這樣呢？這樣會不會舒服一點？”是江陵，他的聲音很低，也很溫柔。
蘇禾秉着呼吸，透過門縫往裏看。
江陵側身坐在小月亮的床邊，小心翼翼的調整着氧氣管，小月亮半睜着眼睛，看着他的臉：“醫生叔叔，你是不是很不開心？”
江陵用手背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輕笑道：“我沒有不開心。”
“哪有，你總是沉着臉，肯定是不開心！”小月亮的聲音細細弱弱的，帶着氧氣面罩的悶響。
他沉默了半刻，看着孩子蒼白的面孔，那熟悉的輪廓線條撬動了他心底某個塵封的角落。他帶着一絲恍惚，像是在問孩子，又像是在問自己：“你媽媽......以前......是不是很喜歡唱歌？”
蘇禾心髒猛地一縮，他......他竟然還記得？記得她喜歡唱歌？
小月亮輕輕點點頭，聲音帶着小驕傲：“嗯，媽媽唱歌最好聽了！她晚上會唱歌哄我睡覺。”
江陵似乎被眼前這張酷似記憶深處那張臉的小小面孔，和那微弱卻倔強的氣音，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他下意識地，學着記憶中蘇禾哄孩子的樣子，輕拍着被子邊緣，試圖安撫孩子。
蘇禾站在門口，心底迸發出一個強烈的念頭。
她要告訴她，小月亮是她和他的孩子。
她緊握着門把手，幾乎要奪門而入。
“蘇小姐，你怎麼不進去？””一個清脆熟悉的女聲帶着笑意，從走廊另一端傳來。
蘇禾如同被澆了冷水，瞬間恢復理智，眼神慌張閃躲：“我......我出去透口氣，剛回來。”
林曉沒有深究，臉上帶着笑推開病房，蘇禾也硬着頭皮跟了進去。
“江陵，你也在這呀？”
她不能！不能再破壞他現在幸福、美滿的生活！
不能再傷害他！
“曉曉，你怎麼來了？”
江陵看見蘇禾和林曉，收起了對小月亮的溫柔，臉上恢復了慣常的平靜淡漠，仿佛剛才那個笨拙哄孩子的男人只是蘇禾的幻覺。
“剛下手術，順路來看看這個可憐的小家夥。”林薇的目光落在小月亮臉上：“可憐的孩子，這麼小就要遭這麼大的罪。”她轉向蘇禾：“蘇小姐，您也別太擔心，我們一定會盡全力救治的。”
蘇禾勉強點了點頭。
林薇的目光在江臨和小月亮之間轉了一圈，又落在蘇禾身上，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輕笑出聲：“說起來，蘇小姐，有件事我一直覺得挺神奇的。”
她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你看，這小家夥眉眼像您，但可這鼻子嘴巴的輪廓，還有那股子倔強勁兒，跟江陵就像一個模板裏刻出來的，要不是知道不可能，我還真以爲是你們倆的翻版呢！”
“轟”一聲，蘇禾瞬間大腦空白，驚慌如驚濤駭浪將她徹底淹沒，她臉色煞白如紙，嘴唇劇烈地顫抖着，脫口而出：“沒有！不可能！林醫生您誤會了！一點也不像！”
她的反應太過激烈，帶着一種近乎絕望的否認。
病房裏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林曉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笑容僵在臉上，尷尬道：“額......我只是開個玩笑，蘇小姐，您別在意。”
江陵的目光瞬間聚集在蘇禾驚慌的臉上。
她的眼神在躲閃什麼？她在害怕什麼？爲什麼如此激烈地否認？
又看向小月亮的臉，一個荒誕的念頭在他腦海裏形成。
空氣陷入一片死寂。
見氣氛凝滯，林曉急忙破冰：“小家夥新的報告已經放你辦公桌上了。”
“嗯，知道了。”說完，他徑直走出了病房。
林薇看着蘇禾失魂落魄的樣子，雖然不解她剛才爲何那麼激動，但也只當她是壓力太大，安慰了幾句便也離開了。
江陵坐在辦公桌前，看着報告不由出神。
孩子的父親是誰？
蘇禾一直含糊其辭，一句玩笑竟然讓她如此失態。
懷疑的種子一旦破土，便以瘋狂的速度滋生蔓延。
無論真相是什麼，他都要親手揭開！
他深吸了一口氣，看向身後的林曉：“林醫生，下午給17床和她母親采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