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離需要更多防身的手段。
莫離將目光投向了毒叟留下的煉毒心得和那些堆積如山的毒材。
煉丹、煉毒，同樣需要天賦和傳承。毒叟於此道資質平平，留下的心得也粗淺得很。但莫離似乎在這方面有着異乎尋常的直覺。莫離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種毒材的藥性、彼此間的生克關系，甚至能通過混沌毒元微調煉毒的火候（莫離用低階火球術控制地火）。
莫離開始嚐試煉制更高級的毒藥和解毒丹。
失敗是主流。洞窟裏時常響起小規模的爆炸聲和毒霧泄漏的嗤嗤聲。毒奴每次都被嚇得抱頭鼠竄。
但偶爾的成功，回報是豐厚的。莫離成功煉制出了幾種威力不錯的毒粉、毒液，甚至煉制出了一種名爲“蝕脈散”的詭異毒藥，能悄然侵蝕修士經脈，讓其靈力運轉滯澀。解毒丹的品級也有所提升，雖然對上自己體內的混沌毒元效果甚微，但對一般毒物有了更好的抗性。
莫離還嚐試煉制一種毒叟記憶中提及、但他從未敢煉制的“爆毒珠”，將高度壓縮的狂暴毒元封存在特制的容器中，引爆後能產生大範圍的毒霧沖擊，威力堪比煉氣後期修士一擊，但極不穩定，煉制過程爆炸風險極高。
經歷了無數次失敗，耗損了大量材料，甚至又一次把自己炸成重傷後，莫離終於成功煉制出了三枚灰撲撲、毫不起眼的爆毒珠。握着那三顆蘊含着恐怖能量的珠子，莫離心中稍安。
在此期間，莫離也沒忘記繼續溫養那點“白”，並嚐試修煉從毒叟記憶裏搜刮來的幾個低階法術。驅物術、淨塵術早已熟練掌握，低階火球術、水箭術也運用得越發純熟，雖然威力受混沌毒元影響，帶着詭異的毒性。莫離還學會了一個低階的“斂息術”，能勉強收斂自身氣息，但想要完全掩蓋這一身濃烈的毒元和毒痕，還差得遠。
五年時光，就在這瘋狂而充實的修煉中匆匆而過。
莫離的修爲穩固在煉氣一層後期水平，距離二層還很遠。之所以提升那麼快，完全因毒廋的記憶幫助了莫離。實力今非昔比，但莫離知道，這只是在這偏僻角落的自保之力。
是時候了。
莫離看向角落裏的毒奴。他已經完全長開，是個沉默寡言的青年了，常年待在毒窟，臉色帶着不健康的青白，但眼神深處那絲畏縮少了些，多了些麻木的順從。
“莫離要離開這裏了。”莫離平靜地開口。
毒奴身體一顫，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恐慌和無措：“主人……您……您要去哪？”
“去西邊。”莫離沒有多說，“你是想留下，還是跟莫離走？”
毒奴臉色變幻，最終低下頭：“莫離……莫離跟主人走。離開這裏……莫離不知能去哪。”
莫離點了點頭。有個熟悉毒窟事務的人幫手，也好。
莫離開始做最後的準備。將洞窟裏所有有價值的毒草、毒蟲、藥材、煉成的毒藥解毒丹、靈石、以及那本《五毒噬靈真經》殘篇、幾枚玉簡、定魂蘭（小心地用玉盒裝好）、黑色鉢盂等所有物品，分門別類收入儲物袋。那三枚爆毒珠，則貼身藏好。
洞窟變得空蕩起來。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囚禁了莫離十幾年、給予莫離力量也帶給莫離無盡痛苦的地方，莫離沒有任何留戀。
帶着毒奴，走出洞窟入口。久違的陽光刺得眼睛微微眯起。空氣清新，卻讓莫離有些不適應。
深吸一口氣，感受着體內奔騰的力量和深藏的毒素。
辨認了一下方向，西邊。
無盡沼澤。
前路未知，凶險莫測。
但總好過，爛死在這熟悉的牢籠裏。
莫離邁開腳步，向着西方，踏入了真正的、廣闊而殘酷的修仙世界。
第一步落下，腳下堅韌的野草瞬間枯黃發黑，蔓延出一小片死亡的痕跡。
離開毒叟那陰暗巢穴的過程，比想象中順利得多。那處洞窟本就位於五毒宗勢力範圍的最外圍，偏僻荒涼，罕有人至。偶爾能感知到遠處有其他修士的氣息經過，也都修爲不高，行色匆匆，似乎各有各的忙碌，無人留意莫離們這兩個從山旮旯裏鑽出來的、氣息古怪的“同門”。
莫離運轉起粗淺的斂息術，盡可能收斂周身那無法完全掩蓋的毒元波動，又將一件毒叟留下的寬大鬥篷罩在身上，遮住滿臉滿手的猙獰毒痕。毒奴跟在莫離身後，低着頭，學着莫離的樣子，盡力縮小存在感。
很輕易地，莫離們就穿過了五毒宗那象征性的、無人認真看守的邊界線，將那片彌漫着無形毒瘴和壓抑氣氛的山巒拋在身後。
真正踏入外界，撲面而來的並非是自由的氣息，而是一種更廣闊的茫然。舉目四望，群山連綿，荒野無際，毒叟記憶中的地圖簡陋模糊，只知道大致向西，但具體路徑、距離，全然是未知數。
風餐露宿，跋山涉水。對於早已習慣苦難的莫離們而言，身體的疲乏算不得什麼。真正的挑戰來自於未知的危險和方向的迷失。
莫離憑借着日益強大的神識和對毒物的敏銳感知，盡量避開那些氣息凶悍的妖獸巢穴和能量紊亂的險地。但荒野的危險總是突如其來。一次，莫離們誤入一片看似平靜的沼澤，腳下淤泥中突然竄出無數尺長的吸血螞蟥，速度快得驚人，瞬間就爬滿了莫離們的小腿！毒奴嚇得驚叫。莫離反應極快，混沌毒元自發運轉，周身彌漫出淡淡的毒霧，那些螞蟥觸及毒霧，立刻僵硬發黑，簌簌掉落。但毒奴就沒那麼幸運了，被咬了好幾口，傷口發黑腫脹，若不是莫離及時給他服下解毒丹，怕是凶多吉少。
還有一次，夜晚宿營時，被一群眼睛冒着綠光的腐狼盯上。這些妖狼等級不高，但數量衆多，性情凶殘。莫離催動火球術，帶着毒性的火球砸在狼群中，燒得它們皮開肉綻，發出焦臭，但它們竟毫不退縮，前仆後繼。最終還是莫離動用了一絲混沌毒元，一掌拍出，毒風席卷，將沖在最前面的幾頭妖狼直接蝕成白骨，才將它們驚退。
經此一役，莫離更加謹慎。同時也意識到，毒奴太過脆弱，在這荒野中，他隨時可能喪命。
夜裏，篝火噼啪作響，映照着毒奴蒼白恐懼的臉。他抱着受傷的腿，默默啃着幹糧。
莫離看着跳動的火焰，忽然開口：“你想不想……有自保之力？”
毒奴猛地抬頭，眼中閃過渴望，隨即又黯淡下去，低聲道：“莫離……莫離資質駑鈍……”
毒叟的記憶裏，修煉需要靈根資質，萬中無一。他抓來那麼多藥人，大部分連最粗淺的引氣入體都做不到，才會輕易毒發身亡。莫離能修煉，是因爲被煉成了毒鼎，體質早已異於常人。毒奴……或許也只是個凡人。
但莫離還是決定試一試。莫離將《五毒噬靈真經》中最基礎、最無害的引氣法門，剔除掉所有涉及劇毒的部分，只留下最原始的感應天地靈氣、引導其在體內循環的步驟，仔細講解給他聽。
“試着感應天地間的能量，引導它們，沉入丹田。”莫離盡量說得簡單。
毒奴聽得似懂非懂，但還是依言盤膝坐下，努力嚐試。莫離知道這很難，或許只是徒勞。
日子一天天過去，莫離們不斷向西跋涉。莫離每日修煉不輟，混沌毒元在不斷的消耗和補充中越發凝練，對那點“白”的掌控也精細了些許。毒奴則雷打不動地嚐試莫離教他的法門，盡管一次次失敗，他卻展現出一種驚人的韌性，不言放棄。
直到半年後的一個傍晚。
莫離們在一處背風的山崖下休息。毒奴照例在一旁閉目嚐試。莫離則內視己身，研究着第四條毒脈的開辟可能。
忽然，莫離感覺到周圍天地間微弱的靈氣，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尋常的流動。那流向……竟是朝着毒奴！
莫離猛地睜開眼，看向他。
只見毒奴周身，肉眼難辨的稀薄靈氣正緩緩匯聚，如同受到無形牽引，一絲絲地，極其艱難地，滲入他的體內。他眉頭緊鎖，身體微微顫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正承受着某種壓力。
但他成功了！他真的引氣入體了！
雖然那靈氣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進程緩慢無比，但這確確實實是修煉的開端！
莫離心中猛地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不是喜悅，更像是一種……震撼般的觸動。在這條冰冷殘酷的獨行之路上，竟然真的……多了一個同伴？一個同樣掙扎着、試圖抓住一絲力量的同類？
他堅持了半年，無數個日夜的徒勞無功，竟然真的迎來了這微弱的曙光。
毒奴緩緩睜開眼，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疲憊，卻又帶着一絲微弱的光彩。他看向莫離，嘴唇囁嚅着：“主人……莫離……莫離好像……感覺到了一點……”
莫離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聲音似乎緩和了一絲：“嗯。繼續。不要停。”
“是！是！”毒奴激動得聲音發顫，幾乎是立刻又閉上眼睛，迫不及待地再次嚐試起來。
從這一天起，毒奴真正踏上了修煉之途。他的資質確實很差，引氣效率低下，進展緩慢得令人發指。但有了這第一步，後續的煉化靈氣、滋養肉身便有了可能。
莫離根據他的進度，慢慢將更多的基礎法門傳授給他，依舊小心地避開任何與劇毒相關的內容。莫離沒有合適的功法給他，只能教他最通用的引氣煉氣法門，他能否修煉，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毒奴修煉得更加刻苦，幾乎將所有趕路之外的時間都用來打坐。他對莫離的態度，也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恐懼依舊存在，但那恐懼之中，摻雜了越來越多的感激和一種近乎依賴的親近。他看莫離的眼神，有時會讓莫離恍惚間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莫離看向爹娘的眼神，雖然很快就會被冰冷的現實碾碎。
莫離們依舊沉默地趕路，但氣氛不再像最初那樣死寂。偶爾，毒奴會在休息時，鼓起勇氣問莫離一些修煉上的粗淺問題，莫離會言簡意賅地回答。有時獵到妖獸，烤熟後，他會將最好的一部分默默遞給莫離。
這種關系很古怪。莫離是他的“主人”，掌握着他的生死，賜予他力量，也帶給他恐懼。他是莫離的仆役，替莫離處理雜事，也是這片無盡荒野中，唯一一個能與莫離進行微弱交流的存在。
一路向西，環境逐漸變得惡劣。草木越發稀疏，地面開始出現龜裂，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種不易察覺的腐朽氣息。莫離們已經接近了毒叟記憶中所描述的無盡沼澤邊緣地帶。
危險也陡然增加。出現了更多適應毒瘴環境的詭異生物，比如能噴射麻痹毒液的枯藤，僞裝成岩石的毒爆蟾蜍，甚至有一次，莫離們遠遠看到一頭渾身潰爛、散發着築基期恐怖氣息的腐骨妖熊在沼澤邊緣徘徊，嚇得莫離們屏息凝神，躲了整整一天才敢繼續前進。
莫離的修爲在壓力下緩慢提升，終於觸碰到了煉氣一層後期的瓶頸，但這一次的瓶頸異常堅固，混沌毒元躁動不已，幾次沖擊都無功而返，反而差點引動舊傷。
毒奴在莫離的庇護和指導下，也艱難地提升到了煉氣一層，身體強壯了不少，面對一些低階毒蟲也能勉強應對了。
這一日，莫離們沿着一條幹涸的河床行走，試圖尋找水源。突然，莫離神識一動，猛地拉住毒奴，閃到一塊巨岩之後。
只見前方不遠處，隱約傳來法術的爆鳴聲和修士的怒喝聲！
有人鬥法！
莫離一把拉住毒奴，手腕用力，將他猛地拽到身旁一塊風化的巨岩之後。動作迅疾無聲，如同受驚的毒蛇縮回洞穴。
“噓！”莫離壓低聲音，幾乎是氣流摩擦，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着前方。
毒奴猝不及防，差點驚呼出聲，又被莫離眼中罕見的厲色嚇住，硬生生將聲音咽了回去，臉色瞬間煞白，渾身僵硬地縮在莫離身後，連呼吸都屏住了。
前方數百米外，法術的光芒在稀薄的毒瘴中不斷閃爍、炸開！赤紅的火球、冰藍的水箭、土黃的護罩……碰撞聲、爆炸聲、修士憤怒的咆哮和淒厲的慘叫聲隱約傳來，靈力波動混亂而劇烈，顯然戰況正酣。
至少是三四名煉氣初期修士在混戰！甚至可能有一兩人的氣息接近了煉氣三層巔峰！
莫離的心沉了下去。這種級別的爭鬥，絕不是莫離們能夠摻和的。煉氣三層和一層，在這種混亂中，連炮灰都算不上。一旦被卷入，最好的結果也是被隨手滅殺，更可能的是被鬥法餘波撕成碎片。
毒奴的身體在微微發抖，牙齒磕碰的細微聲響在莫離耳邊清晰可聞。他顯然也感受到了那可怕的靈力波動和殺意。
不能待在這裏！鬥法的範圍可能會擴大，而且誰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修士被吸引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