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清晨的街道上狂奔，警笛撕裂了城市的寧靜。林楓靠在車窗上，額頭抵着冰涼的玻璃，試圖用這點涼意壓下身體裏火燒火燎的痛楚。
傷勢比預想的更重。
不僅是因爲骨折和內髒損傷——這些可以用靈氣緩慢修復。真正致命的是神魂透支和寰宇星盤的本源損耗。他能感覺到識海深處那片星光暗淡的碎片，就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而一旦碎片熄滅，他這縷殘魂就會在數小時內消散。
“還要多久？”林楓問，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七分鍾。”蘇曉猛打方向盤，越野車甩過一個急彎，“李薇家小區已經全面封鎖，但我們的人進不去——有能量屏障。”
“強度？”
“監測儀全。”秦守義從副駕駛轉過頭，臉色鐵青，“最後一組數據是……487。而且還在上升。”
487。
林楓閉上眼睛。在仙界的能量計量體系裏，100是築基期的門檻，300是金丹，500是元嬰……而在這個靈氣枯竭的世界，能聚集起接近元嬰期的能量強度，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有元嬰期修士降臨——這幾乎不可能，空間壁壘不是那麼容易突破的；
要麼，就是那個“聖器·九幽面”完全蘇醒了。
“到了！”蘇曉踩死刹車。
前方，李薇家的小區已經被一層半透明的黑色光罩完全籠罩。光罩表面流轉着無數扭曲的人臉，它們無聲地張着嘴，像是在永恒地尖叫。靠近光罩五十米內，所有的植物都枯萎了，地面覆蓋着一層白霜——明明現在是八月。
第九研究室的外勤隊員在三百米外設立了警戒線，十幾輛特種車輛圍成半圓，各種儀器對準光罩，但大部分屏幕都是雪花。
“林顧問！”一個技術人員跑過來，“能量場正在擴張！每分鍾擴張大約一米！按照這個速度，終午就會覆蓋到相鄰街區！”
秦守義看向林楓：“有辦法嗎？”
林楓沒有立刻回答。他下車，一步步走向光罩。離得越近，那種陰冷、絕望、瘋狂的感覺就越強烈。這不是單純的負能量，而是某種更古老、更本質的……惡意。
在距離光罩二十米處，他停下了。
監測儀早已報廢，但他自己的感知告訴他：再往前走，就會觸發某種防御機制。
“我需要看看裏面。”林楓說。
“怎麼進？”蘇曉問，“我們試過爆破、激光切割、甚至電磁脈沖，都沒用。這東西……好像不是物理存在。”
“用這個。”林楓從作戰服破損的口袋裏摸出一個小東西——是之前制作的那枚海浮石符，已經布滿了裂痕。
他將符按在口，深吸一口氣，然後邁步向前。
第一步，寒氣刺骨。
第二步，耳邊響起無數低語。
第三步，眼前開始出現幻覺：黑色的血從天空滴落，地面伸出無數慘白的手……
但他沒有停。
識海中，寰宇星盤碎片感受到了外界的威脅，強行亮起一絲微光。那光芒雖然微弱，卻像黑暗中的燈塔，驅散了部分幻覺。
林楓繼續走，直到站在光罩前。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層半透明的黑色屏障。
瞬間，海量信息涌入腦海！
不是文字，不是圖像，而是一種“體驗”：千萬年的封印，無數次的祭祀，吞噬靈魂的飢渴，對自由的渴望……還有，一個冰冷、古老、非人的意志。
那個意志注意到了他。
【你……不是祭品……】
聲音直接在林楓的思維中響起，用的是某種他從未聽過、卻能直接理解的語言。
【你身上……有‘那邊’的味道……】
那邊？仙界？
【有趣……被困在這個貧瘠的世界這麼久……終於遇到一個……真正的‘外來者’……】
林楓強行穩住心神，用意識回應：“你是誰？”
【我是‘門’……也是‘鑰匙’……是囚徒……也是獄卒……】
聲音裏帶着瘋狂的笑意。
【那些螻蟻以爲能利用我……打開通往‘上界’的通道……可笑……他們本不知道……門後是什麼……】
“門後是什麼？”
【是終結……也是開始……是回歸……也是湮滅……】
聲音忽然變得急促：
【他們要來了……那些‘清掃者’……一旦門被打開……這個世界會被標記……然後……清理……】
清掃者？清理？
林楓還想追問，但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從光罩上傳來！他被狠狠彈飛，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才重重摔在地上。
“林楓！”蘇曉沖過來扶起他。
林楓咳出一口黑血——那血一接觸空氣就化作黑煙消散。他死死盯着光罩，臉色蒼白。
“裏面……有東西。”他喘着氣說，“不是怨靈，不是……是某種……‘裝置’。一個被封印在這裏的、來自其他世界的裝置。”
秦守義蹲下身：“能關閉它嗎？”
“不知道。”林楓搖頭，“但我聽到它說……一旦門被打開，‘清掃者’會來清理這個世界。”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清掃者……是什麼？”蘇曉問。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東西。”林楓掙扎着站起來，“現在的問題是，光罩在擴張。而且今晚十一點，其他六個祭點會同步啓動……到時候，能量會匯聚到這裏，強行打開‘門’。”
“那怎麼辦？”
林楓看着黑色光罩，又看看天色。現在是早上七點二十三分，距離血祭開始還有十五個半小時。
“我需要恢復。”他說，“哪怕只是恢復一部分實力。然後……進去，在那個面具完全蘇醒前，毀掉它。”
“怎麼恢復？”秦守義問，“你需要什麼？藥物？設備？還是……”
“靈氣。”林楓說，“大量的、高的靈氣。至少需要……五千靈單位。”
這個數字讓所有人都沉默了。以第九研究室現有的技術，一天最多能生產三十個靈單位——還是實驗室條件下。
“不夠。”秦守義實話實說，“我們給不了這麼多。”
“那就用別的辦法。”林楓看向遠處那些枯萎的植物，“這個光罩在吸收周圍的生機……反過來想，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能量源。如果能從中抽取一部分……”
“太危險了！”蘇曉打斷他，“你剛才碰了一下就傷成這樣！再接觸會死的！”
“不接觸。”林楓說，“用‘虹吸’。”
他快速畫出草圖：以光罩爲源頭，鋪設一個導引陣列，將能量引出、稀釋、過濾，然後導入儲能裝置。這個過程就像從高壓電線上取電，需要極其精密的控制和絕緣。
“需要多長時間準備？”秦守義問。
“陣列搭建，三小時。能量抽取和轉化，兩小時。我的恢復，至少四小時。”林楓算着，“總共九小時。現在是七點半……下午四點半可以開始行動。”
“那距離血祭開始只剩六個半小時。”秦守義皺眉，“來得及嗎？”
“必須來得及。”林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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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九小時，整個第九研究室進入了極限運轉狀態。
技術部調來了所有能用的設備：大型電容陣列、超導線圈、激光涉儀……甚至從核物理研究所借來了一個微型的粒子加速器部件。
林楓則坐在臨時搭建的指揮帳篷裏，一邊繪制陣列圖紙，一邊指揮施工。他的手指因爲疼痛而微微顫抖，畫出的線條卻依然精準。
“這裏，需要純銀導線，直徑三毫米，螺旋纏繞，匝數二十七。”他指着一處節點。
“這裏，埋設玉髓石——品質不用高，但要完整的球體。”
“這裏最關鍵，需要一個‘轉換核心’……用海浮石碎片，配合……”
他說到一半停住了。
海浮石碎片已經用完了。之前制作符和淨化怨念，消耗了所有存貨。
“用這個代替可以嗎？”一個技術員遞過來一個透明盒子，裏面裝着幾塊淡黃色的晶體，“實驗室合成的‘靈能晶體’，雖然不高，但能儲存能量。”
林楓接過一塊，用殘存的神識探查。晶體內部結構鬆散，能量逸散率很高……但勉強能用。
“可以，但需要三倍的數量。”
“馬上調貨！”
物資在源源不斷地運來。軍區派來了工兵連，幫忙鋪設線路、挖掘溝槽。到了中午，一個半徑五十米、由各種金屬、晶體、導線構成的復雜陣列，已經圍繞着黑色光罩基本成型。
林楓走出帳篷，親自檢查每一個節點。他走路還需要拄着蘇曉找來的拐杖，但眼神銳利如刀。
“這裏的導線間距大了兩毫米。”
“這個玉髓球有裂縫，換掉。”
“轉換核心的位置偏移了三厘米——往左移。”
他像個最苛刻的監工，不允許任何誤差。因爲所有人都知道，這種能量作，一點誤差就可能引發爆炸——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能量失控的鏈式反應，威力足以夷平半個街區。
下午三點，陣列基本完成。
林楓站在陣列的控制台前——那是一個臨時搭建的作面板，連接着十二台電腦和幾十個監測探頭。
“準備啓動測試。”他說。
“人員撤離到安全距離！”秦守義下令。
除了林楓和三個最核心的技術員，所有人都退到了五百米外。蘇曉不肯走，被秦守義強行拉走。
“開始。”林楓按下第一個開關。
嗡——
低沉的嗡鳴聲響起。陣列上的導線開始發光，先是淡藍色，然後逐漸變成金色。玉髓球內部有光暈流動，像活了過來。
“能量流穩定……接入轉換核心……”
屏幕上，代表能量強度的曲線開始緩慢上升：10……20……50……
當數值達到100時，林楓深吸一口氣，按下了第二個按鈕——虹吸啓動。
刹那間，黑色光罩表面的人臉全部轉向陣列方向！它們無聲地尖叫着，光罩開始劇烈波動！
而陣列這邊，金色的光芒大盛！一道肉眼可見的能量流從光罩中被強行抽出，像一道金色的瀑布，流入轉換核心！
“成功了嗎？”通訊器裏傳來秦守義緊張的聲音。
“第一步成功了。”林楓盯着屏幕，“但現在……光罩在抵抗。”
正如他所說，黑色光罩開始向內收縮，試圖切斷能量流。同時，一股冰冷、惡意的意志順着能量流反向襲來！
林楓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絲。那股意志像一冰錐，狠狠刺入他的識海！
但他沒有鬆手。
反而加強了虹吸功率！
“你……竟敢……竊取……我的力量……”那個古老的聲音再次在他腦中響起，這次帶着憤怒。
“借來用用。”林楓咬着牙回應，“反正……你也要死了。”
【狂妄！】
更強的意志沖擊襲來！林楓眼前一黑，差點昏過去。他死死抓住控制台邊緣，指甲摳進金屬裏，留下深深的劃痕。
識海中，寰宇星盤碎片感受到了宿主的危機，再次強行亮起！這一次，它沒有釋放能量，而是……開始吸收！
吸收從光罩中虹吸過來的能量！
那些能量經過陣列的稀釋和過濾，已經去除了大部分惡意和雜質，剩下的主要是純淨的生命力和一種林楓從未見過的、混沌而原始的力量。
寰宇星盤碎片貪婪地吞噬着這些能量，表面的裂痕開始緩慢愈合，光芒逐漸恢復。
而林楓也感覺到，一股暖流從碎片反饋到他的神魂和肉體。骨折處傳來麻癢的感覺，內髒的疼痛減輕，連透支的神魂都得到了一絲滋養。
傷勢倒計時開始回升：63天……65天……68天……
有效！
但光罩那邊的抵抗也越來越強。黑色屏障現在已經收縮到只覆蓋李薇家的那棟樓，但強度提升了至少三倍。陣列的導線開始過熱，發出焦糊味，幾個玉髓球表面出現了裂紋。
“林顧問！轉換核心溫度超標！快撐不住了！”技術員大喊。
林楓看了一眼屏幕：能量強度已經抽取到300靈單位，距離目標5000還差得遠。
但時間不夠了。
他咬牙，做出了一個冒險的決定。
“所有人，撤離到一千米外！”他對着通訊器吼道。
“你要什麼？！”蘇曉的聲音傳來。
“沒時間解釋了！快走！”
“林楓！”
“執行命令！”秦守義的聲音進來，“全體撤離！重復，全體撤離！”
陣列周圍的人員開始緊急撤退。林楓等最後一個人跑出安全距離，然後……拆掉了陣列的保險裝置。
虹吸功率，最大化！
嗡——————！！！
刺耳的高頻噪音響徹雲霄！陣列的所有導線瞬間燒紅，玉髓球一個接一個爆炸！轉換核心——那幾塊靈能晶體，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眼看就要解體！
但能量流，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強度！
黑色光罩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雖然只有半米寬，但足夠了。
林楓從控制台下一把抓起早就準備好的裝備包——裏面是他讓蘇曉準備的最後幾樣東西：一套全新的作戰服，兩把改造過的聲波，還有……他從第九研究室裝備庫申請來的，一顆戰術核電池。
核電池只有香煙盒大小，但輸出功率足夠驅動一艘小型潛艇。他原本打算用來做最後的手鐗，現在，要提前用了。
他沖向那道裂口。
身後，轉換核心爆炸了。
轟！！！
熾熱的氣浪將他狠狠推向前方。林楓借着這股推力，像炮彈一樣射入裂口，沖進了黑色光罩內部！
瞬間，世界變了。
外面是陽光明媚的下午，而光罩內部……是永恒的午夜。
天空是深紫色，沒有星星，只有一輪血紅色的月亮，大得不正常，幾乎占滿了半邊天。地面上覆蓋着黑色的、像瀝青一樣的粘稠物質，踩上去會陷進去半只腳。
空氣裏彌漫着腐臭和硫磺的味道。
而最恐怖的，是聲音。
不是具體的語言，而是無數靈魂的哀嚎、哭泣、詛咒，混合成一種永恒的、令人瘋狂的背景噪音。普通人在這裏待上十秒就會精神崩潰。
林楓強忍着不適，看向前方。
李薇家的那棟樓還在，但已經完全變了樣。牆體表面長滿了黑色的、像血管一樣的脈絡，窗戶裏透出幽綠色的光。樓頂上，懸浮着一個巨大的黑色旋渦，旋渦中心，就是那個青銅面具。
面具已經變得有三米高，表面的青銅鏽完全脫落，露出下面暗金色的本體。那雙空洞的眼眶裏燃燒着綠色的火焰，嘴巴咧開，露出一個永恒的微笑。
而在面具下方，跪着一個人。
是李薇。
她穿着一身血紅色的長袍，頭發披散，雙手高舉，像在祈禱。她的眼睛是純黑色的，嘴角掛着和面具一模一樣的微笑。
“李薇！”林楓喊道。
李薇緩緩轉過頭。看到林楓，她笑了：“林先生……你來了……正好……儀式需要一個特殊的祭品……”
她的聲音變成了三重音，和趙無涯臨死前一樣。
“你被控制了。”林楓說，“醒醒！”
“控制？”李薇咯咯笑起來，“不……我是自願的……面具大人讓我看到了真相……這個世界的真相……”
她站起身，長袍無風自動：“你知道嗎？人類，不過是囚籠裏的牲畜。我們生活在一個被封印、被遺棄的世界裏。而那些‘上界’的仙人，每隔千年就會來收割一次……收割我們的靈魂，作爲他們的食糧！”
“面具告訴你的？”
“對！它還告訴我，唯一的出路，就是打開‘門’，迎接‘清掃者’的到來！只有徹底毀滅這個世界，我們的靈魂才能得到真正的解放！”李薇的表情變得狂熱，“而你……你這個‘外來者’，你的靈魂一定很美味……面具大人說，吃了你，它就能提前恢復力量！”
話音剛落，地面那些黑色瀝青狀物質突然活了！它們像觸手一樣從地面涌起，射向林楓！
林楓閃身躲避，同時拔出改造過的聲波。這種槍的不是金屬，而是壓縮空氣和特殊頻率的聲波，對能量體有奇效。
砰！砰！
兩發擊中黑色觸手，觸手應聲碎裂，化作黑煙消散。
但更多的觸手從四面八方涌來！
林楓邊打邊退，同時觀察着周圍。他發現，那些黑色物質都是從面具下方的地面涌出的——那裏有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正在源源不斷地噴涌出這種物質。
那就是“門”的雛形。
必須毀掉它。
林楓從裝備包裏掏出那顆戰術核電池。這東西原本是用來做能量炸彈的，但以他現在的狀態，直接引爆等於自。
他需要另一種用法。
“寰宇星盤！”他在心中呐喊，“醒過來！我需要你！”
識海中，那塊碎片微微震動，像是回應。
“把這些能量……全部吸收！然後……釋放！”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核電池上。同時，將全身殘存的靈氣，以及剛才虹吸來的所有能量，全部注入電池！
核電池的表面亮起刺眼的藍光！內部的安全鎖被強行解除，鏈式反應開始！
但這反應沒有向外釋放，而是……向內，被林楓用秘法強行約束在電池內部！
能量密度瘋狂攀升！
黑色面具似乎察覺到了危險，那雙綠色火焰眼睛猛地轉向林楓！
【停下……！】
巨大的意志沖擊直接轟在林楓的識海上！這次比之前強十倍！
林楓七竅流血，但手沒有鬆開。
他繼續壓縮能量。
核電池開始變形，表面出現熔化的跡象。內部溫度已經超過太陽表面，如果不是他用靈氣包裹，早就爆炸了。
還不夠……
還需要更多……
林楓抬起頭，看向那個黑色旋渦。
旋渦在旋轉，在吸收着周圍的一切光線、聲音、能量……甚至空間本身都在扭曲。
那就是“門”的核心。
“借你的能量……用用。”林楓咧嘴笑了，滿口是血。
他猛地將核電池扔向旋渦！
同時，雙手結出最後一個印訣——
“破界·逆流！”
核電池飛入旋渦的瞬間，林楓引約束力場！
但不是向外爆炸，而是向內……引旋渦本身的空間結構！
轟隆隆隆隆——！！！
無聲的爆炸。
或者說，是超越了聲音傳播介質的爆炸。
林楓看到，整個黑色旋渦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捏碎，從內部開始崩塌！空間碎裂，露出後面……什麼都沒有。
不是黑暗，不是虛空，而是“無”。
連“無”這個概念都不存在的絕對空無。
面具發出淒厲的尖嘯！它試圖從崩塌中掙脫，但已經晚了。空間碎裂的連鎖反應蔓延到它身上，暗金色的面具表面出現無數裂痕，綠色的火焰從眼眶中噴出，然後熄滅。
最後，面具碎裂成無數碎片，被吸入那個“無”中，徹底消失。
而那個黑洞，失去了能量來源，開始劇烈收縮。
地面上的黑色物質像退一樣縮回黑洞中。天空的血月開始黯淡，深紫色的天幕逐漸恢復正常。
一切都在逆轉。
除了李薇。
她跪在地上，身上的紅色長袍褪色成灰白，黑色的眼睛恢復了正常，但空洞無神。
“門……關上了……”她喃喃道，“我們……永遠逃不出這個囚籠了……”
然後，她倒下了。
林楓沖過去，扶住她。脈搏微弱，但還在跳動。神魂受損嚴重，但至少還活着。
他抬頭，看到黑色光罩正在消散。陽光透過越來越薄的屏障照進來，驅散了永恒的午夜。
結束了？
不。
通訊器裏傳來秦守義急促的聲音：“林楓！聽到嗎？林楓！”
“收到……”林楓虛弱地說。
“其他六個祭點！同時出現能量反應！血祭……提前啓動了！”
林楓的心髒像被冰水澆透。
他看向天空。
現在是下午四點五十分。
距離原定的血祭時間還有六個多小時。
但幽冥道的人……提前了。
是因爲面具被毀？還是因爲他們察覺到了危險？
無論如何，血祭……已經開始了。
“位置……”林楓問。
“市中心體育館、工人文化宮、老城廣場、南湖公園、北山觀景台、東郊倉庫、西港碼頭！”秦守義的聲音帶着絕望，“七處同時！監測到的能量強度……全部超過100！而且還在上升！”
林楓閉上眼睛。
他的傷勢才恢復到71天倒計時，靈氣幾乎耗盡，裝備基本報廢。
而要去七個地方，組織七場血祭。
不可能的任務。
但……
他睜開眼，看向懷裏的李薇，又看向光罩外那些正在沖進來的救援人員。
還有這座城市裏，一百多萬毫不知情的普通人。
“給我坐標。”林楓說，“最近的祭點……是哪裏？”
“市中心體育館！距離這裏三公裏！”
“我去。”林楓把李薇交給沖進來的醫療隊，自己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其他六個點……你們能處理多少？”
“我們已經調動了所有力量，但……”秦守義的聲音哽住了。
人手不夠。第九研究室總共才一百多人，分散到七個點，每個點最多十幾個人。而每個祭點，都可能有一個甚至多個幽冥道的成員。
“盡力吧。”林楓說，“我解決體育館後，會去下一個。”
他撿起地上的一把聲波——這是唯一還能用的武器。
然後，走向光罩外。
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意驅散了殘留的陰寒。
但他的心，冰冷如鐵。
還有六個半小時。
七個祭點。
一萬兩千條人命。
而他，只有一個人。
林楓抬起頭，看向體育館方向。
天空依舊晴朗，萬裏無雲。
但這座城市，已經站在了懸崖邊緣。
而他，必須成爲那道攔住所有人的欄杆。
哪怕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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