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送酒
半晌,沈月汐淡淡應了一聲,那語氣聽不出喜怒,卻讓楓冥莫名鬆了口氣。
他揮了揮手,立刻有兩名侍衛上前,將地上那哭得幾乎暈厥過去的婢女拖拽了下去。婢女的哭喊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院落的盡頭。
楓冥看着眼前的沈月汐,只覺得愈發琢磨不透,他思襯了片刻後再次開口:“王妃,您這兒若是有什麼缺的,和奴才說一聲便是,奴才會替您準備齊全。”
“我還真的缺東西。”沈月汐也不客氣,讓紫羅拿了紙筆過來,然後給自己開起了藥方。
剛才蕭回遠給她了一掌,她口現在悶悶得不舒服,多半是受了內傷。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可不能讓自己出事。
開好了藥方,沈月汐將藥方遞給了楓冥:“按照這方子去給我抓藥,然後送到我這兒。”
楓冥接過藥方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是治療內傷的藥方。他抬眼看向沈月汐,又問了一句:“王妃不需要廚房熬藥嗎?”
“不用了,你把藥材送過來,再把熬藥用的藥罐子炭火送過來,我自己會熬,讓你們給我熬藥......”沈月汐拖長了話音,看向楓冥的眼神裏帶着幾分若有似無的譏誚:“我怕再喝出什麼‘按例所備’的好東西來,丟了性命事小,污了王爺的地,那可就罪過了。”
楓冥握着藥方的手指微微一緊,他自然聽出了沈月汐話裏的諷刺,卻也無法辯駁。
今之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有人故意刁難,只是礙於蕭回遠的態度,府中之人大多選擇了冷眼旁觀。
楓冥回了蕭回遠的書房,將方才沈月汐院中之事一五一十地詳細稟報了。
包括了婢女送餿飯、沈月汐懲戒婢女,以及索要藥材自行熬制的經過,連同那張沈月汐給自己開出來的治療內傷的藥方也一並呈上。
蕭回遠端坐於書案之後,聽完楓冥的稟報,臉上神色未變,直到他看到楓冥呈上來的藥方。
藥方上面的字跡,筆鋒凌厲,倒不似尋常閨閣女子那般娟秀。
待看清藥方上的藥材配量之後,蕭回遠眼眸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這藥方看似尋常,卻在幾味主藥的用量上極爲考究,只怕是尋常大夫都難有此精準的拿捏。他指尖輕叩着,心中緩緩浮出一道疑問,沈月汐什麼時候還會醫術了?
楓冥跟着蕭回遠多年,見狀便知蕭回遠定是對這藥方起了興趣,遂低聲補充道:“王爺,沈姑娘方才在院中,手法利落,懲治那婢女的時候也是毫不手軟,觀其言行舉止,和傳聞中的簡直判若兩人。”
蕭回遠沒有接話,確實,沈月汐太讓人出乎意料了。
他原以爲沈月汐是逃婚了,沒想到她卻坐着棺材大搖大擺的回來了,他故意羞辱就是想讓沈月汐知難而退,若是依着傳聞中沈月汐那驕縱刁蠻的性子,沈月汐早就應該離開了。
可沈月汐不僅沒有離開,反而接受了現實,主動進了王府的大門。
之後發生的事情更是和沈月汐平的行徑大相徑庭,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蕭回遠沉吟片刻之後就做出了決定:“派人去查查,看看這段時間沈月汐究竟都做了一些什麼。”
“是。”
楓冥領命正欲退下,管家卻匆匆來報:“王爺,宮裏來人了。”
一聽這話,楓冥就停下了腳步,轉頭看向了蕭回遠。
蕭回遠眉頭微蹙,沉聲道:“把人帶進來。”
“是。”
等着管家退下後,楓冥這才開口:“這個時候,宮裏怎麼派人來了?莫不是太後聽聞了今發生的事情,來尋王爺的麻煩了?”
蕭回遠和沈月汐的婚事是太後定的,今天沈月汐鬧得滿城風雨,太後知曉也不是奇怪事。太後若真爲此事而來,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太後素來端莊持重,即便不悅,也不會會如此急切地派人在這個時候過來問罪。
蕭回遠倒是不太在意,問罪也好降罪也罷,人都已經來了,恐懼害怕也改變不了什麼:“既然人來了,過去瞧瞧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聽了蕭回遠這話,楓冥應了一聲,過去推動輪椅。兩人剛從書房裏出來,管家就已經把人帶過來了。
“老奴給王爺請安。”
跟着管家過來的是太後身邊的掌事嬤嬤,趙嬤嬤。
蕭回遠語氣平平:“這個時候,葉嬤嬤怎麼過來了?”
“回王爺的話,老奴奉太後懿旨,專程過來給王爺送賀禮的。”趙嬤嬤像是沒有看到蕭回遠的冷漠與疏離,臉上依舊笑意盈盈:“今兒是王爺和王妃的大好子,太後特意讓老奴給王爺王妃送來一壺美酒,這酒名喚‘合歡酒’,寓意王爺與王妃情投意合,百年好合。”
送酒?
聽到趙嬤嬤的話,蕭回遠心中冷笑,今天雖然是他和沈月汐的大婚,可他連一桌酒席都沒有布置,一個賓客都沒有邀約,他以爲他是什麼意思,太後應該已經很明白了。
但是沒想到,太後居然如此的不死心。
想到這,蕭回遠給楓冥使了個眼色,楓冥了然,立刻走了過去:“辛苦趙嬤嬤了,這酒水交給奴才就是了。”
趙嬤嬤沒有理會楓冥,仍舊看着蕭回遠:“王爺,太後特意吩咐,這酒一定要讓老奴看着王爺王妃一起品嚐。”
一聽這話,蕭回遠的臉色就冷了下來:“趙嬤嬤這話是什麼意思?如果本王今晚要是不喝這個酒,那趙嬤嬤就不走了?”
“王爺息怒。”趙嬤嬤不慌不忙繼續開口:“今天的事情,太後已經知道了,太後爲此心憂不已。太後之所以讓老奴過來,一來是讓老奴送東西過來,二來是想讓老奴能緩和緩和王爺和王妃之間的關系。
王爺您也是知道的,王妃是太後心尖上的人,今兒王妃雖言行不當了一些,但是王妃本性不壞,這一點王爺也是清楚的。
王爺放心,待會兒老奴見着王妃,一定好好勸勸王妃。這夫妻嘛,床頭打架床尾和,哪兒有什麼隔夜仇呢?”
趙嬤嬤一口一個太後,什麼意思已經是再清楚不過了。
蕭回遠沉默片刻後開口問了一句:“聽趙嬤嬤這話,本王是不答應都不行了?”
“王爺言重了。”趙嬤嬤四兩撥千斤,將話又給撥了回去:“王爺和王妃的婚事,是太後定的,莫不是王爺不滿這門婚事,不滿太後?”
一聽這話,楓冥就皺起了眉頭,趙嬤嬤是故意的。
蕭回遠不滿這門婚事是顯而易見的事情,趙嬤嬤卻把這門婚事和太後牢牢的捆綁在了一起,蕭回遠要是敢說他不滿這門婚事,那就是不滿太後。
不滿太後。
這可不是什麼小事!
楓冥有些擔心,今天沈月汐大鬧一場的時候,蕭回遠已經動怒出手了,他擔心蕭回遠會忍不住,繼續出手。
蕭回遠只是靜靜的轉動着手指上的扳指,沉寂半晌後突然笑了起來:“太後如此爲本王着想,本王感激都來不及,又怎麼會不滿呢?趙嬤嬤可千萬不要誤會了,趙嬤嬤想見王妃還不簡單,本王帶趙嬤嬤過去就是了。
趙嬤嬤等會兒見着趙嬤嬤,可一定要好好勸勸王妃才是啊。”
蕭回遠臉上的笑意未達眼底,那笑意中帶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冷峭,他原本確實不滿趙嬤嬤這狐假虎威的態度,可轉念一想他又突然改了主意。
他很想知道,趙嬤嬤見着沈月汐會說些什麼,他還想知道,沈月汐又會是個什麼樣的反應。
如果沈月汐借機向趙嬤嬤訴苦,鬧着要退婚,那就再好不過了,這樣就能省了他許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