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十八,陰雨濛濛,寒風裹挾着雨絲,冰冷無孔不入。
大部分人都縮在屋子裏烤火,連屋門都不出去。
“夫人,聽說二小姐前兩天就從外祖家回來了,明明都在侯府,可她卻連招呼都不來打一聲。”
秋香一邊給沈清涵系披風,一邊抱怨着。
秋香口中的二小姐,就是謝淮聞的親妹妹,謝瑤。
沈清涵抬眼掃了外面的天氣,她記得這一天。
按前世的記憶,她摔斷了腿導致病情惡化,就是今天。
雪兒聽見秋香的抱怨,也不平道:
“就是。明明二小姐去遊學的錢都是夫人你掏的,還有她身上的金首飾,都是你買的,可她現在竟然連一句問候都沒有。”
沈清涵沒有多說話,她將早已寫好的一封信交給雪兒:
“拿着這封信,就說我邀族長過來商談生意上的事。”
隨即,沈清涵穿好衣裳,她攏緊手中湯婆子,推門向花園走去。
畢竟謝瑤還等着在花園‘問候’她呢。
花園裏,細雨好似一層珠簾,叫來往的行人視線模糊。
謝瑤趴在花叢裏,身後有兩個丫鬟給她打着傘。
她仔細地在草叢間搜尋着東西:“在哪兒呢?”
丫鬟紅紅打傘打得手都酸了:
“二小姐,你就別找了,楚楚小姐的發簪丟了就丟了嘛……”
“你懂什麼?”謝瑤站起身來斥她:
“沈清涵整躺在床上,眼看着就要沒命了,按我娘的想法,楚楚肯定是我的新嫂嫂。”
她恨鐵不成鋼地刮一眼丫鬟:
“我現在不趕緊巴結起來,以後誰給我買金首飾?誰掏錢讓我出去玩?”
謝瑤罵完丫鬟,又蹲下身去找了起來。
忽然,她敏銳地聽見了不遠處的人語聲。
“是沈清涵。”謝瑤聽見沈清涵的聲音,連忙蹲着身子往草叢間鑽。
丫鬟不解:“二小姐,那是夫人,你躲什麼?”
“躲?哼,我那是不想看見她。”謝瑤頭一揚,眼底有憤怒升起:
“娘和哥哥好說歹說,可是沈清涵就是不願意趁還有氣的時候把嫁妝轉給楚楚,真是的!”
謝瑤越說越氣:“都快死了的人,怎麼就那麼看重錢財?”
她憤慨時,沈清涵和秋香正慢慢往她這個方向走來。
忽地,謝瑤眼睛一亮,手就摸上了腕間的水晶珠子。
她一邊用力扯着珠子的串線,一邊扯了扯嘴角:
“沈清涵啊沈清涵,既然你舍不得你的錢,那我就早點送你去見閻王。”
話音一落,謝瑤腕間的水晶珠噼裏啪啦便散落滿地。
珠子打着轉轉向沈清涵腳邊,只要她再多走幾步,就會踩上去。
可沈清涵不走了。
她就停在菊花叢旁,賞起了路旁的冬菊。
謝瑤怔住。
她貓在草叢裏,忍受着不知名小蟲的撕咬,卻又不敢站起身來。
只能暗暗祈禱,祈禱沈清涵再多走兩步。
忽地,只聽沈清涵對身邊的秋香故意道:
“待我死後,我的嫁妝還是交還沈家,由沈家族人分了吧……”
說完,她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謝瑤所在的草叢。
果然,聽見這話,謝瑤氣得噌一下就從草叢裏跳了出來。
憑什麼不給楚楚?
她大踏步地就要走到沈清涵面前,作勢要痛罵她一頓,好替楚楚撐腰。
可沒想到,謝瑤腳才伸出去,就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水晶珠。
雨天地滑,再加上那水晶珠圓滾滾的,謝瑤直接摔了個底朝天。
謝瑤在地上痛得死去活來,雨絲細密地打在她臉上,她避無可避。
“咦,這裏怎麼有這麼多珠子?妹妹,你也太不小心了吧……”沈清涵同情地看着地上打滾的謝瑤。
但是絲毫沒有伸手扶她的意思。
謝瑤咬牙切齒地死死盯着沈清涵,她咽不下這口氣。
明明這些珠子是給沈清涵準備的,明明她才應該是那個摔倒在地的人。
縱然身上再痛,謝瑤也強撐着從地上爬起來。
丫鬟紅紅攙扶着她:“二小姐,回去吧……”
“不。”謝瑤不走,她狠毒的目光還落在沈清涵臉上,一瘸一拐地走到她面前。
“妹妹,快回去歇着吧。”沈清涵假裝關懷道。
“哼,少惺惺作態,別以爲你是我嫂子,我就不敢動你。”
說着,謝瑤揚起手就要揮向沈清涵的左臉頰。
不管怎樣,她今天一定要沈清涵見血,否則難泄她摔倒之恨。
一個重病在身的人,難不成還會是她這個大活人的對手?
就在謝瑤的拳頭快要碰上時,一只大手及時出現,攔住了謝瑤。
謝家族長將謝瑤一把推向一邊:
“謝瑤,你在做什麼?那是你嫂子!”
沈清涵見族長終於趕來,直接倒向秋香懷中:
“族長,妹妹她爲何要這麼待我?爲何要打我?”
前世便是這般,謝瑤故意躲在草叢裏暗算沈清涵。
結果沈清涵一個不小心踩到珠子滑倒了,徹底摔斷了腿。
從那以後,便是連紫薇院徹底也出不去了。
此刻,謝族長爲難地看着捂臉痛哭的沈清涵。
他知道沈清涵病得不輕,因此真怕沈清涵哭着哭着就倒過去了。
爲了安撫沈清涵,他冷着臉罰謝瑤:“謝瑤,我以族長的身份,罰你去祠堂跪着!”
“族長……你還是不是謝家人?”謝瑤不甘心地怒瞪謝族長。
可謝族長看也不看她,背過身去,只讓小廝把一瘸一拐的謝瑤拖到祠堂去。
他當然知道自己是謝家人,但他更記得沈清涵對謝家族人所做的善舉。
自沈清涵嫁入謝家後,不僅主動幫襯族裏的窮人,還給他們錢,給他們找工作。
讓他這個族長身上的擔子都輕鬆了不少。
此刻,孰輕孰重,誰講大義,他這個做族長的自然分得清。
畢竟,他又不是謝氏那個笑面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