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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老宅,燈火輝煌。
到處是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我穿着不合身的舊衣服,站在角落裏。
那是顧宴州特意吩咐的。
他說既然我是貧民窟出來的,就該穿得像個貧民。
這身衣服洗得發白,有些地方還起了球。
在這裏,我就像個誤入天鵝群的醜小鴨,還是只脫毛的。
白若微坐在主位旁邊,衆星捧月。
她穿着當季的高定禮服,像只高傲的白孔雀。
脖子上那顆粉鑽,大得晃眼。
那是顧宴州剛在拍賣會上拍下的,價值連城。
原本,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
婆婆端着香檳,目光掃過我,發出一聲嗤笑。
聲音不大,卻剛好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瞧瞧,這就是那個扶貧。”
“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
“養了三年還是養不熟,居然還想跑。”
周圍傳來一陣低低的嘲笑聲。
那些名媛貴婦們,看我就像在看馬戲團的猴子。
顧宴州坐在主位上,手裏晃着紅酒杯。
他聽到了,但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仿佛我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蘇淺穿着我最喜歡的那條紅裙子,正蹲在白若微腳邊。
她真的像個丫鬟一樣,在給白若微剝蝦。
滿臉堆笑,卑微到了塵埃裏。
白若微優雅地吃了一口蝦肉,眉頭突然皺了一下。
她手裏的紅酒杯一歪。
暗紅色的液體潑灑而出,淋在了她那雙鑲滿鑽的高跟鞋上。
“哎呀,手滑了。”
白若微淡淡地說着,眼神卻瞟向了我。
蘇淺反應極快,立刻從包裏掏出溼巾,跪在地上就開始擦。
“白小姐,您別生氣,我這就給您擦淨。”
白若微低頭看着蘇淺,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一只手怎麼擦得淨?”
她看向我,聲音甜美卻惡毒:“林冉,你也來幫忙吧。”
“畢竟,這也是你贖罪的機會。”
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我身上。
顧宴州依舊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着我,等待我的臣服。
蘇淺轉過頭,拼命朝我使眼色。
甚至伸手拉扯我的褲腳,示意我趕緊跪下。
“冉冉,別犟了。”
“給白小姐擦鞋是我們的福氣,總比回去關地下室強。”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是用指甲刮過黑板。
我看着那雙被紅酒浸染的鞋,又看了看蘇淺那張寫滿奴性的臉。
突然覺得這一切都荒謬極了。
福氣?
這種把尊嚴踩在腳底下的福氣,給狗都不要。
我一步步走過去。
所有人都以爲我要跪下。
白若微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顧宴州也微微坐直了身體,似乎在期待這一幕。
我走到桌邊,端起了顧宴州面前那杯滿滿的醒酒器。
然後,手腕一翻。
譁啦——
整整一壺紅酒,兜頭澆在了白若微的臉上。
紅色的液體順着她精心做的發型流下,毀了她精致的妝容,染紅了那條昂貴的禮服。
全場死寂。
連樂隊都嚇得停止了演奏。
白若微尖叫一聲,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顧宴州猛地站起來,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眼神陰鷙得要人,死死盯着我。
“林冉!你瘋了?!”
我隨手扔掉醒酒器,玻璃碎了一地。
我冷笑着看着這群所謂的上流人士。
看着他們驚慌失措的醜態。
“我是窮,但我不是狗。”
“不想讓我活,那就都別想好過。”
啪——
顧宴州幾步跨過來,揚手給了我一巴掌。
這一巴掌用了十成力道。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耳朵裏嗡嗡作響,嘴角滲出了血腥味。
他指着大門,聲音冰冷刺骨,像是從裏傳來的。
“滾回去。”
“滾去地下室反省。”
“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給她送飯,連水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