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0,凌晨四點。
雷達站監控屏幕閃爍。上山道路第三個攝像頭畫面裏,有黑影移動。
陳墨瞬間清醒。放大畫面,紅外模式下,兩個人影正沿山路緩慢上行。背包,手持工具,走走停停,似乎在觀察地形。
不是巧合。這條路上個月只有他來過。
他關掉屏幕,摸黑移動到射擊孔。夜視望遠鏡裏,看清了:一男一女,三十歲左右,穿着戶外裝備。男人拿着登山杖,女人舉着手機拍照。
遊客?太早了。探險者?裝備太新,動作太業餘。
陳墨放下望遠鏡,拿起弩。上弦,搭箭,瞄準山路轉彎處——他們會經過那裏,距離約四十米。
他屏住呼吸,手指輕觸扳機。等。
兩人走近。對話聲隨風飄來:
“...確定是這兒?地圖上什麼也沒有。”
“坐標沒錯。論壇上說這雷達站廢棄了,但結構完整,適合改造。”
“改造什麼?”
“避難所啊。最近那麼多怪事,你沒看‘末準備者’板塊?有人發帖說這兒是絕佳地點。”
陳墨眼神一冷。論壇?他從未在網上泄露雷達站信息。蝴蝶效應?還是...
男人突然停下,舉起望遠鏡看向雷達站方向。陳墨立刻縮回陰影。
“看到什麼了?”
“好像...有反光。太陽能板?”
“真的有人?”
“不知道。但如果有,說明這地方確實不錯。”
兩人繼續上行。距離三十五米。
陳墨重新瞄準。計算風速,溼度,角度。前世他在更惡劣條件下射過移動目標。
但他沒扣扳機。
了他們,屍體要處理。血跡會引來動物或其他人。而且如果真是論壇泄露,還會有更多人找來。
他需要另一種方案。
陳墨放下弩,迅速下樓。從儲藏室拿出兩罐噴霧——高效驅熊劑,添加了特殊臭劑,效果持續兩周。
他繞到雷達站側面,從隱蔽的後門出去。熟悉地形讓他在黑暗中移動如幽靈。
五分鍾後,他出現在兩人側方山坡上,距離二十米。順風。
等他們走到預定位置,他拉開噴霧罐,按下閥門。
刺鼻的惡臭順風撲去。兩人立刻咳嗽、嘔。
“什麼味道?!”
“不知道...像屍體...”
“快走快走!”
他們轉身就跑,甚至顧不上背包。陳墨看着他們消失在黑暗中。
他等了一小時,確認沒有返回。然後下山,撿起他們掉落的背包和手機。
回到雷達站,檢查收獲:普通戶外裝備,廉價手電,幾包餅。手機有密碼,但陳墨用前世學的方法繞過——簡單漏洞,大部分人不更新系統。
相冊裏有雷達站外部照片,拍攝於三天前。聊天記錄顯示他們在一個叫“末準備者之家”的論壇發現信息。匿名用戶“守望者”發布了詳細坐標和建築結構分析。
陳墨搜索帖子。內容專業得可怕:結構強度評估、防御建議、水源分析。發帖時間:8月25,他搬進來的第三天。
不是巧合。
他嚐試追蹤IP,但論壇使用匿名服務器。線索中斷。
天亮時,陳墨做了決定:主動出擊。如果“守望者”還在論壇,可能會發新信息。他需要監控這個論壇,同時加強防御。
接下來的三天,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在方圓五百米布置了十二個簡易報警裝置——細線連接空罐頭,隱藏在灌木中。
第二,修改上山路線,布置了三個陷阱:一個深坑,一個套索,一個落石觸發裝置。都不致命,但足以困住或重傷闖入者。
第三,每天花兩小時監控論壇。注冊了三個馬甲賬號,不發帖,只觀察。
9月3,新帖子出現。
標題:“異常事件時間線分析”
匿名用戶“守望者”整理了三個月來的全球異常事件:寵物襲擊、鳥類混亂、深海魚出現、不明停電...並標注了發生頻率圖表。結論是:指數增長,拐點在30-40天後。
跟帖者半信半疑。但陳墨知道,數據完全準確。這個“守望者”要麼有內部消息,要麼和他一樣有前世記憶。
他繼續往下看。
最後一段:“某些地點已被人提前占據。建議尋找替代方案,或做好‘清理’準備。”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衛星照片,隱約能看出雷達站輪廓。沒有坐標,但足夠引起注意。
陳墨關掉電腦。清理。這個詞用得精準而冷酷。
他需要更多信息。但主動接觸風險太大。前世教訓:第一個暴露的幸存者往往死得最早。
那就等。等對方先動。
9月5,異常事件升級。
新聞:城北水庫發現大量死魚,檢測顯示水體含有不明有機物。專家稱可能是工業污染。
陳墨知道不是。前世同一時間,水庫周邊開始出現第一批“感染者”——皮膚出現金屬光澤,攻擊性強,但還能維持基本人形。
災變進入前奏階段。
當天下午,監控報警。不是山路,是西側山坡——他設置的罐頭響了。
陳墨立刻查看監控。畫面裏,一個身影正在快速移動,穿着迷彩服,動作專業。不是遊客,不是探險者。
軍人?還是雇傭兵?
身影在陷阱區邊緣停下,蹲下檢查地面。然後起身,繞開了所有陷阱。
陳墨握緊弩。對方知道陷阱位置。
他切換攝像頭,看到另外兩個身影從不同方向接近。三角陣型,標準戰術。
三對一。專業對專業。
陳墨關掉所有電子設備,進入完全靜默狀態。雷達站有四個隱蔽出口,他選擇了最不可能的一個——地下室通風管道,通往後山岩縫。
他在管道裏等待,耳朵貼壁。腳步聲傳來,很輕,但在寂靜中清晰可辨。
三個,分散。一人主門,兩人側翼。
陳墨從岩縫鑽出,繞到雷達站後方高處。望遠鏡裏,看到第一個人正在檢查主門鎖。第二人在東側窗下,第三人警戒後方。
他認出了裝備:非制式但精良,防刺服,戰術頭盔,配有夜視儀。不是正規軍,但訓練有素。
守門的人開始撬鎖
陳墨決定行動
他先解決警戒者。繞到側面,距離三十米,順風。弩瞄準背部——防刺服能擋刀,但擋不住重弩箭。
呼吸平穩,扣動扳機。
輕微的“嗖”聲。箭矢貫穿肺葉,那人倒地,無聲。
陳墨立刻移動。第二人聽到動靜,轉頭查看。就是現在。
第二箭射出,命中頸部。那人捂住傷口,抽搐倒地。
主門的人察覺不對,轉身舉槍——陳墨看到了,是改造過的氣,加裝消音器。
弩已上弦。但對方更快,擦過陳墨耳邊,擊中樹。
陳墨翻滾躲到岩石後。對方在尋找他。
寂靜,風聲,心跳聲。
陳墨計算:對方知道他大概位置,但不知道具體。優勢是地形熟悉。
他從背包拿出小鏡片,慢慢伸出。看到對方正背靠牆壁移動,槍口警戒。
陳墨放下弩,拔出斧頭。近戰,弩箭可能被防刺服擋住。
他繞到建築另一側,爬上屋頂。慢慢移動到對方正上方。
等待。
對方終於移動到他下方。陳墨躍下。
斧頭劈下,對方反應極快,舉槍格擋。斧刃劈進槍管,金屬碰撞。
陳墨踢中對方膝蓋,兩人倒地翻滾。對方抽出匕首,刺來。陳墨側身,匕首劃破外套,他抓住對方手腕,擰轉。
骨折聲。匕首掉落。
但對方另一只手抽出電擊器,按下。藍光閃爍。
陳墨鬆手後撤,電擊器擦過前。他抓起地上石塊,猛砸對方頭盔。
一下,兩下,三下。頭盔開裂。
對方不動了。
陳墨喘息着起身,檢查三人。都死了。他搜身:無證件,無手機,只有簡易通信器、少量現金、能量棒。
但第一個人背包裏有打印的地圖,標注了雷達站和三個備選地點。還有一張紙條,手寫:“清除占據者,建立前哨。守望者指令。”
陳墨燒掉紙條。
處理屍體花了他兩小時。深埋,撒石灰,覆蓋植被。清理血跡,回收箭矢。
回到雷達站,他重新評估形勢。“守望者”有團隊,有資源,有明確目標。他不是唯一的重生者,或者有某種組織知道災變將臨。
好消息是,對方似乎也在避免大。壞消息是,雷達站已經暴露。
他有兩個選擇:轉移,或設伏。
選擇後者。因爲他準備了三個月的地方,不該輕易放棄。
接下來一周,陳墨進入全面戰備狀態。睡眠分段,武器隨身,所有入口布置詭雷(非致命但致殘),監控二十四小時運行。
但對方沒有再來。
9月12,論壇出現新帖:“近期活動暫停,等待事件發展。保持觀察。”
配圖是一張夜空照片,繁星點點,但陳墨看出異常——某些星星的排列方式,與前世災變前最後一周的天象完全一致。
那是信號。不是給人類的信號。
當晚,陳墨做了個決定:他需要知道“守望者”是誰。如果對方真有前世記憶或內部消息,可能是威脅,也可能是...他不敢想的可能性:盟友。
但他不能直接接觸。太危險。
那就間接。
他在論壇注冊了新賬號,ID“獨行”。發了一個帖子,只有一句話:“坐標北緯34.2,東經118.7,三天後,異常將現。
那是城南一個廢棄工廠的坐標。前世,那裏在9月15發生了第一次“群體感染事件”——七個流浪漢同時變異,襲擊了路過的人。
如果“守望者”知道未來,會明白這個信息的意義。
帖子發出後,陳墨清除了所有瀏覽記錄,斷網。
等待。
9月14,他提前前往廢棄工廠。在對面樓頂設置觀察點,帶着望遠鏡和弩。
工廠空蕩,只有幾個流浪漢在生火。正常景象。
但陳墨知道,明天,其中三人會開始發燒,皮膚出現金屬斑,然後攻擊同伴。
他觀察了一整天。沒有任何“守望者”的跡象。
夜晚降臨。陳墨準備撤離時,看到了。
對面樓頂,另一個身影。也在觀察工廠。
距離太遠,看不清細節。但那人拿着專業觀測設備,姿勢警覺。
陳墨沒動。對方也沒動。
兩小時後,對方離開。陳墨等了半小時才撤離。
回到雷達站,他檢查論壇。沒有新消息。
但第二天,9月15,新聞沒有報道工廠事件。陳墨再去觀察,工廠裏空無一人。流浪漢消失了。
有人提前清理了現場。
“守望者”收到了信息,並采取了行動。
陳墨感到一絲寒意。對方不僅知道未來,還能改變事件發展。這意味着時間線已經開始偏移。
蝴蝶效應正式啓動。
那天晚上,他坐在監控屏前,吃完了最後一罐牛肉。窗外,夜空中的異常星象更加明顯——七顆星排列成尖銳的箭頭形狀,指向月球方向。
前世,這個星象出現後的第二十一天,全球通訊中斷。
倒計時二十一天。
陳墨關掉燈,在黑暗中檢查武器。弩弦上油,箭矢磨尖,斧刃鋒利。
無論“守望者”是誰,無論有多少重生者或知情者,最終都只有一條法則:
活下來
其他的,等活下來再說。
他閉上眼睛,進入淺睡眠。耳朵依然聽着風聲,監控的電流聲,遠處偶爾傳來的不明聲響。
世界正在滑向深淵
而他,已準備好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