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三位協調者的手從中央核心移開時，地下城中回蕩的能量嗡鳴聲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穩定的脈動，如同整座城市擁有了生命的心跳。但那擴散出去的初代激活脈沖，已如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了遠超預料的漣漪。
藍白星，耀斑學院地下七層，緊急事態指揮中心。
“能量讀數突破閾值！”監測員的聲音因震驚而尖銳，“中央城以北，坐標17.7-56.0區域，爆發不明維度能量釋放！強度...強度是北區事件峰值時的三百倍！”
全息星圖上，一個耀眼的能量標志驟然亮起，幾乎刺瞎人眼。代表中央城地脈網絡的纖細光流，在那一刻劇烈顫抖，如同被無形之手撥動的琴弦。
馬丁·陳教授一把推開身前的數據板，沖到主屏幕前。他的臉色在屏幕冷光下顯得蒼白。“立即啓動一級響應協議！通知安全局最高指揮部！所有在軌監測衛星聚焦該區域！還有...”他深吸一口氣，“調出過去24小時內該區域所有異常報告和人員動向。”
幾分鍾後，一份加密志被高亮顯示。陳教授的目光定格在最後一行的名字上——林神。他的學生，他親自指導的特殊人才，以“野外數據采集訓練”爲由申請的外出許可，目的地坐標與能量爆發點完全吻合。
“聯系雷德副局長。”陳教授的聲音低沉下來，“還有，準備快速反應小隊。我們可能要親自去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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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中央城安全局總部，地下戰略室。
馬克斯·雷德站在巨大的戰術全息圖前，雙臂抱，表情如磐石般冷硬。代表能量爆發的猩紅色光斑正在地圖上擴散，旁邊滾動着天文數字般的能量估值和無法解析的頻譜數據。
“雷德副局長，市政廳緊急通訊！”通訊官喊道，“七大國的代表都在線上，要求立刻解釋！”
“告訴他們，安全局正在評估，暫無結論。”雷德頭也不回，目光死死盯着地圖上另一個閃爍的標記——那是追蹤“刺青”的情報小組，在能量爆發前十五分鍾，最後一次捕捉到那個神秘情報販子的信號，同樣消失在北方荒野。
一切都指向那個坐標。林神，“刺青”，神秘的能量爆發...這些散落的點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起來。
“副局長，耀斑學院陳教授緊急請求通話。”
“接進來。”
陳教授的全息影像出現，省略了所有寒暄：“雷德，林神在那裏。還有楊嵐，以及能量生物學方向的一個學生，諾諾。他們在能量爆發中心。”
“你是說，這次事件與你那個特殊學生有關？”雷德的眉毛擰在一起。
“我不知道，但我必須假設最壞情況。”陳教授語氣急促，“我需要立刻帶隊前往現場。我需要你的最高級別安全授權和快速空中運輸。”
雷德沉默了兩秒。讓學院研究人員直接進入未知的高風險現場，違反常規安全流程。但考慮到可能涉及學院最敏感的研究和林神的特殊身份...
“批準。我派一支戰術小隊隨行，指揮權歸你，但他們負責現場安全。我們會從空中封鎖整個區域。”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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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脈沖不僅驚動了藍白星的權力機構，也穿透了脆弱的維度帷幕。
在中央城北部約三百公裏，那被稱爲“寂靜山谷”的地方，隨着地下城市網絡的激活，某種“燈塔”被點亮了。對於某些遊蕩在維度間隙的存在而言，這信號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烽火。
地下城內，林神正與艾莉婭、塔洛斯快速瀏覽着網絡激活後解鎖的第一批基礎信息目錄，試圖在各方勢力抵達前，掌握更多主動權。諾諾和楊嵐則協助檢查着古老設施的次級系統。
突然，塔洛斯猛地抬頭，他經受過強化的感官捕捉到了外層能量屏障的異常波動。“有東西在撞擊屏障...不止一個，來自不同方向！”
艾莉婭的銀色眼眸中數據流飛速閃過，她連接着城市的主監控陣列。“確認。三個...不，四個獨立的能量特征，正在嚐試與屏障諧振。它們想進來。頻譜分析顯示...不屬於已知的任何藍白星或柯爾維星能量生命範疇。”
“維度訪客。”林神心中一沉，伊瑟蘭的警告應驗了。網絡激活的光芒，果然引來了其他“飛蛾”。
“能阻擋多久？”楊嵐緊張地問。
“屏障能量充沛，但設計時並未考慮長期抵御高強度、多方向的同步攻擊。”艾莉婭冷靜地分析，“如果它們持續施壓，或在外部有更強力量的配合...屏障可能會在某些頻率上出現薄弱點。”
“我們需要一個應對策略，而不僅僅是躲在這裏。”塔洛斯看向林神和艾莉婭，“網絡剛剛激活，我們還不能完全掌控它的防御能力。外面的世界，”他指了指上方，“你們各自所屬的勢力，恐怕已經在路上了。”
抉擇的時刻，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一小時後，地下城的核心控制室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三位協調者圍坐在古老的環形控制台前，諾諾和楊嵐站在稍遠處。控制台中央的全息投影分割成三個區域，分別顯示着外部屏障的實時狀態、古老設施的結構圖，以及一份剛剛草擬完成的《初步應對預案》。
“現狀很清晰。”艾莉婭的聲音如清泉般冷靜，她伸手指向屏障狀態圖，上面幾個不斷試圖“滲透”的光點正閃爍着不祥的色彩，“我們被包圍了。內部，有我們三人，兩位人類同伴，以及這座剛剛蘇醒但還未被我們完全理解的設施。外部，第一層是至少四個來源不明、意圖不明的維度實體，它們暫時被屏障阻擋，但不會永遠被阻擋。更外層，據塔洛斯和林神各自世界可能的技術水平推斷，官方力量——無論是藍白星的安全部隊，還是柯爾維星的軌道監測站——很可能已經在趕來或即將抵達的路上。”
塔洛斯抱着手臂，眉頭緊鎖：“柯爾維星方面，最高科學院和行星防衛軍應該都偵測到了能量脈沖。按照標準應急協議，他們會先派遣無人探測器，然後是評估小組。時間窗口...大概還有六到八小時。藍白星呢，林神？”
林神快速回憶着耀斑學院和安全局的常規反應速度。“如果能量脈沖真的達到了你們預估的強度...陳教授和安全局的雷德副局長可能已經出發。考慮到他們需要調集人員和裝備，最快兩到三小時內，第一批空中力量就可能抵達山谷上空進行封鎖。地面部隊會慢一些，但也不會超過四小時。”
“時間緊迫。”楊嵐話道，他手裏拿着一個古老的、類似石板的數據板，上面顯示着他剛剛從設施某個檔案庫裏找到的信息，“我父親筆記裏提過的‘守護者’，會不會和外面那些試圖突破屏障的是一類東西？”
“可能性存在。”塔洛斯點頭，“伊瑟蘭的留言提到，激活會引來‘不一定都友善’的注意力。守護者派系的機械體雖然轉變了立場，但那只是阿特諾斯文明內部的派系。維度海洋中，存在着無數我們無法想象的文明和存在，它們的動機和目標完全未知。有些可能只是好奇，有些...可能是掠食者。”
諾諾盯着那些試圖諧振屏障的能量特征，她的專業本能讓她感到不安：“從生物能量模式看，這四個嚐試接觸的實體，它們的‘頻率’都很...奇特。一個極其規律，近乎機械；一個充滿混亂的波動，像是有無數意識在沖突；一個非常冰冷，幾乎沒有情感頻譜；最後一個...我說不清楚，感覺很遙遠，很模糊，但又似乎最...‘宏大’。”
“所以，我們面對的是一個經典的多方博弈困境。”艾莉婭總結道，“我們需要決定：第一，如何應對外部維度實體——是嚐試有限溝通，還是全力防御？第二，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本土官方力量——是坦白，是部分隱瞞，還是設法避開？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阿特諾斯網絡已經激活，我們作爲協調者，如何定義它的未來角色？是深藏地下，秘密運行，還是尋求與宿主文明的某種整合？”
控制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古老的設施發出低沉的嗡鳴，仿佛在等待它新一代管理者的裁決。
林神感受着腦海中流淌的網絡信息流，那份浩瀚的知識與歷史沉澱，還有那份跨越毀滅傳遞希望的責任感。“隱瞞和躲避，不是長久之計。”他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能量脈沖已經發出，坐標已經暴露。無論是維度實體還是我們的官方力量，最終都會找到這裏。區別只在於，是我們主動走出去，掌控解釋的主動權，還是被他們破門而入，陷入被動和可能的沖突。”
“我同意。”塔洛斯鬆開抱着的雙臂，“我在藍白星的荒野和遺跡中獨自行動了二十年，深知秘密一旦泄露，就再也守不住。關鍵在於，我們說出多少，怎麼說。”
艾莉婭微微頷首：“柯爾維星的文明形態偏向理性和探索。如果我們能提供確鑿的證據和合理的解釋，他們更傾向於將此事視爲一次重大的科學發現，而非威脅。關鍵在於‘合理’的界定。”
“那麼，我們需要一個分層的‘真相’。”林神腦中逐漸形成一個計劃的輪廓，“對於即將抵達的藍白星和柯爾維星官方力量，我們可以提供一個‘簡化版’的解釋：我們發現了一個史前高等文明的遺跡，這個遺跡因某種原因（比如北區實驗的共振）被意外激活，釋放了能量脈沖。我們是第一批探索者。我們，三位‘協調者’，可以解釋爲對遺跡能量場有特殊適應性的個體，被遺跡本身的某種協議選中，成爲了暫時的‘管理員’。”
“這個解釋掩蓋了種子植入、跨維度傳承等核心秘密，但足以解釋大部分表象。”塔洛斯思考着，“它把網絡描述爲一個‘自動運行的古代設施’，而我們是‘意外獲得部分權限的訪客’。這可以大幅降低外界立即奪取或摧毀它的企圖，因爲沒人知道如何安全地接管一個陌生高等文明的系統。”
“對於維度實體...”艾莉婭看向屏障監控，“我們或許可以進行一次有限的、高度控制的接觸嚐試。通過設施的外部通訊陣列，發送一組基礎的、包含數學和通用物理常數的信息包，試探它們的反應。同時，我們必須做好隨時強化屏障甚至啓動防御機制的準備。”
“那麼，分工。”林神覺得思路越來越清晰，“艾莉婭，你負責利用你對設施的親和力，深入控制系統，摸清防御和通訊能力。塔洛斯，你和我一起，準備面對我們各自世界的官方接觸。我們需要統一口徑，準備展示哪些無害或中性的遺跡功能，隱藏哪些核心秘密。諾諾，楊嵐，你們協助艾莉婭，同時繼續從設施檔案中尋找任何關於外部維度實體，或類似‘守護者’的記錄，任何信息都可能至關重要。”
“還有一個問題。”楊嵐舉起手中的數據板，“我找到一些片段記錄，提到設施在‘最終休眠’前，曾向深空發送過一系列‘信標’。我不確定那是什麼，但直覺告訴我，這可能和我們當前的處境有關。”
信標？林神心中一凜。阿特諾斯文明在消亡前，除了播種，還向宇宙發射過其他東西？
“查下去。”他鄭重地說，“任何信息都不能放過。”
計劃在緊張中開始執行。
艾莉婭將意識沉入古老的控制系統，她的銀色眼眸中光芒流轉，仿佛在與這座沉睡的城市直接對話。諾諾在一旁協助，將艾莉婭感知到的抽象系統狀態，轉化爲其他人可以理解的圖表和讀數。塔洛斯則利用他豐富的野外生存和遺跡探索經驗，結合剛剛獲取的部分設施結構圖，開始規劃可能的防御節點和撤退路線。
林神和楊嵐專注於那份關於“信標”的記錄碎片。數據殘缺不全，加密層級極高，即便是以艾莉婭的權限和林神芯片的輔助，也只能破解出只言片語。
【...信標協議‘遠星守望’...非指向性廣播...包含文明基礎指紋與遺產計劃概要...發射坐標...（數據損毀）...目的：尋求共鳴，非召喚...警告：信標可能吸引...（數據損毀）...‘收割者’？...（數據嚴重損毀）...】
“‘遠星守望’...‘文明基礎指紋’...‘尋求共鳴’...” 林神反復咀嚼着這些詞匯，“這聽起來不像種子計劃。種子是定向投送，目標是特定維度的潛在文明個體。而這個‘信標’，像是...向全宇宙的隨機廣播？一份自我介紹和遺產聲明？”
“但警告裏提到了‘可能吸引’...後面那個詞，看起來像是‘收割者’？”楊嵐指着一段模糊的能量紋路復原圖，語氣不安。
“‘收割者’...” 林神感到一陣寒意。在衆多文明關於宇宙的黑暗猜想中，“收割者”往往代表着一種定期清理或掠奪高級文明的恐怖存在。難道阿特諾斯文明在發射這些信標時，已經意識到了這種風險，卻依然選擇發出信息？
“這份記錄太殘缺，我們無法得出確切結論。”林神強迫自己冷靜，“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如果這些信標還在某個地方持續廣播，那麼網絡激活的脈沖，可能會與信標的‘文明指紋’產生某種共鳴，讓任何正在監聽這種指紋的存在...更容易找到我們。”
這或許能解釋，爲什麼維度實體會如此“及時”地出現在屏障外。它們可能並非路過，而是早已在“監聽”阿特諾斯信標的頻率，網絡激活如同在平靜的監聽頻道裏突然敲響了洪鍾。
就在這時，艾莉婭的聲音在控制室內響起，帶着一絲緊繃：“外部接觸嚐試。那個‘極其規律’的實體，它停止了無差別諧振，開始按照我們三分鍾前發送的‘數學問候包’的格式，進行...回復。”
全息屏上，一組全新的、高度有序的能量脈沖序列被捕捉到，正在被快速解碼。幾秒鍾後，結果呈現出來。
那是另一個數學序列，但更加復雜，包含了多維幾何方程和基礎物理常數的某種變體。在序列的末尾，附帶着一組簡潔的、直接編碼在意念層面的“詞語”：
【確認：阿特諾斯遺產協議。】
【詢問：當前管理者狀態（文明歸屬/個體意識主導/協議完整性）。】
【聲明：觀察者協議“靜默之眼”。無預原則。僅記錄。】
“‘靜默之眼’...觀察者協議...” 艾莉婭快速搜索着網絡數據庫，找到了少量匹配記錄，“一個古老的、在多個維度都有傳聞的超級文明觀察網絡。它們聲稱只觀察和記錄文明發展，絕不直接預。記錄中的評價是：信譽度‘高’，但接觸極少。”
“一個相對中立的觀察者...” 林神略微鬆了一口氣，但隨即又提起了心，“如果它們都來了，那另外三個...”
仿佛爲了印證他的擔憂，塔洛斯猛地指向另外一塊屏幕：“屏障壓力突變！那個‘混亂波動’的實體，正在集中能量沖擊第七區段的諧振薄弱點！強度在快速上升！它在試圖強行突破！”
屏幕上，代表屏障完整度的曲線在第七區段的位置開始快速下滑，從穩定的95%迅速跌向90%、85%...控制台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啓動局部屏障強化！能量從核心三號節點引流過去！”艾莉婭迅速下令，城市地下的能量流隨之改變方向。
“另外兩個實體呢？”林神問。
“冰冷的那個，退後了，似乎在...觀察？或者等待混亂的那個打頭陣。”諾諾盯着頻譜，“最遙遠的那個...信號更模糊了，但感覺它沒有離開，像是在...更高的維度層面注視着這裏。”
“我們需要做出選擇。”塔洛斯的手按在了他腰間一個不起眼的設備上，那看起來像是個地質勘探儀，但林神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非同尋常的能量，“是繼續被動防御，還是...展示一些力量，讓它們知難而退？”
展示力量？林神看向艾莉婭。作爲與設施連接最深的人，她最清楚這座古老城市還隱藏着多少未知的能力。
艾莉婭的銀色眼眸中閃過一絲決斷。“伊瑟蘭的留言提到，設施有一定的自衛能力。但一旦啓動，可能會消耗大量能量，甚至暴露更多我們不想暴露的東西。而且...”她看向那“靜默之眼”的方向，“我們也需要顧及觀察者的記錄。”
抉擇，再一次擺在眼前。是容忍那個混亂實體的試探性攻擊，賭屏障能撐到官方力量到來，局勢復雜化？還是主動亮出爪牙，冒着未知風險喝退不速之客？
時間在警報聲中一秒秒流逝。屏障完整度：83%...82%...
林神閉眼，瞬間連接網絡，調取着關於第七區段屏障結構、混亂實體的攻擊模式、以及設施防御選項的所有可用數據。龐大的信息流在他意識中交匯、分析。
“艾莉婭，”他睜開眼，語速快而清晰，“能不能不啓動大規模防御，而是利用設施的能量引導特性，將那個混亂實體攻擊的一部分能量，通過特定路徑‘疏導’出去，讓它攻擊它自己，或者...攻擊那個‘冰冷’的觀察者？”
艾莉婭愣了一下，隨即眼中光芒大盛：“能量反射與誘導...設施的設計藍圖裏確實有類似的高級能量控模塊！需要極高精度的計算和同步...我可以試試，但需要塔洛斯協助校準外部能量感應器，林神你用協調者權限幫我穩定核心能量流！”
“就這麼辦！”塔洛斯立刻行動。
一場無聲的、高度精密的技術對抗，在這座古老的地下城中展開。而地面上，藍白星的雙月正悄然升至中天，冰冷的月光照耀着寂靜的山谷。山谷上空，第一批帶着耀斑學院和安全局標志的高速飛行器，已經撕破雲層，投下探照燈般的光柱。
地下的博弈，與地上的近，即將交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