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沿着峽谷下遊又走了大半。

楚星眠的腳步越來越沉重,破爛的草鞋(從岸邊撿來的不知哪個樵夫遺棄的)早已磨穿,腳底板上布滿水泡和血痕,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飢餓如同附骨之蛆,雖然途中又勉強找到幾株苦澀的地衣蕨和幾顆酸澀的野果果腹,但那點熱量對於這具嚴重透支的身體來說,無異於杯水車薪。

“無爲道體·潛龍”帶來的微弱靈氣滋養,似乎更側重於緩解深層疲勞和維持生機,對於肉體上的傷痛和能量匱乏,效果並不顯著。他依然虛弱,頭暈眼花,口發悶,全憑一股“不能倒下”的意志力在支撐。

峽谷漸漸變得開闊,兩側山勢趨於平緩,溪流也匯入一條稍寬的河流,水勢減緩。兩岸開始出現較爲規整的土路痕跡,偶爾能看到被踩倒的草叢和零星的、人類活動的印記——半個埋在泥裏的破陶片,一小截磨損嚴重的麻繩。

楚星眠精神一振。有人煙!

他更加小心,將斂息術運轉到極致,盡量避開可能的主路,沿着河岸灌木叢的陰影前進。同時,他也開始留意身上的痕跡,用河水清洗臉上和手上最明顯的污垢血痂,盡量將破爛的衣服整理得稍微齊整些——至少不能一眼看上去就像個逃犯或者山中精怪。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繞過一片茂密的蘆葦蕩,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河流在此拐了個彎,形成一片平緩的河灘地。河灘後方,倚着一座低矮平緩的山丘,山腳下,一片屋舍儼然。

那是一個村落,規模不大,看起來只有幾十戶人家。房屋多是土坯或石塊壘砌,頂上覆蓋着厚厚的茅草或灰瓦,顯得古樸而簡陋。時近黃昏,幾縷炊煙從村落中嫋嫋升起,融入暮色蒼茫的天際,帶來一種安寧的、屬於人間煙火的氣息。

村口立着一棵老槐樹,樹粗壯,枝葉繁茂,樹下似乎還擺着幾塊光滑的石頭,像是村人閒暇時聚集閒談的所在。隱約能看見村中小路上有身影走動,孩童嬉戲的聲音遠遠傳來,夾雜着幾聲犬吠雞鳴。

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常,那麼……安全。

楚星眠躲在一叢茂密的蘆葦後面,遠遠地望着那片村落,心髒在腔裏劇烈地跳動着。渴望與警惕在他心中激烈交戰。

渴望的是食物、飲水、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屋檐、治療傷口的可能,以及最重要的——暫時融入人群,擺脫孤身一人在荒野中那種無處不在的危機感。這裏靈氣稀薄(至少比他醒來的峽谷深處稀薄得多),或許能讓他那詭異的“被動技能”消停些,也更便於隱藏。

警惕的則是未知。這是什麼地方?屬於哪個勢力範圍?村民是否排外?會不會有修士偶爾經過?他那“玄陰姹女體”雖然自己感知不明顯,但會不會被某些特殊手段或人察覺?還有青嵐宗和寒霜真人的追索,雖然可能性極低,但絕不能完全排除。

觀察了許久,直到天色愈發昏暗,村落裏點起了星星點點的油燈光芒。楚星眠最終咬了咬牙。

必須冒險。繼續留在野外,以他現在的狀態,很可能撐不過幾個晚上。不是死於傷病飢餓,就是葬身獸腹。

他深吸一口氣,從蘆葦叢中走出,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和可疑,步履蹣跚地朝着村口的老槐樹走去。

越是靠近,村落的生活氣息便越是濃鬱。空氣中飄來飯菜的香氣(雖然只是粗糧和野菜的簡單味道),混合着柴火燃燒的煙火氣、牲畜糞便的味道,還有一種……屬於凡俗的、踏實而微弱的生命場。

走到老槐樹下時,楚星眠的腿已經有些發軟。他扶着粗糙的樹,喘息着。

這時,村口一間土坯房裏,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穿着粗布短褂、頭發花白、面容黝黑布滿皺紋的老漢,手裏端着個粗陶碗,正走到門口潑水,一眼就看到了槐樹下陌生的身影。

老漢動作頓住了,渾濁的眼睛裏露出驚訝和警惕,上下打量着楚星眠。

楚星眠心下一緊,連忙擠出一個盡可能友善又虛弱的笑容,用有些澀沙啞的聲音開口,盡量模仿着這身體殘留記憶裏本地人的口音:“老丈……叨擾了。小子在山裏迷了路,受了些傷,又渴又餓……不知可否……討碗水喝,借個地方歇歇腳?”

他的樣子確實極具說服力——衣衫襤褸,渾身污跡傷痕,臉色蒼白,嘴唇裂,站在那裏搖搖欲墜。

老漢眼中的警惕稍減,多了幾分憐憫。他放下陶碗,走近幾步,又仔細看了看楚星眠,尤其是他臉上和手上的傷:“後生,你這是……遇上啥了?看着傷得不輕啊。”口音帶着濃重的鄉音,但勉強能聽懂。

“不小心……摔下了山崖,僥幸撿了條命。”楚星眠含糊道,這借口最省事。

“唉,造孽喲。”老漢嘆了口氣,搖搖頭,“這黑風嶺附近是不太平,聽說偶爾還有吃人的大蟲和妖怪出沒哩!你能活着出來大。進來吧,家裏有熱水。”

老漢姓李,村裏人都叫他李老丈,是個孤寡老人,兒子早年進山打獵沒了音訊,老伴也去得早,獨自守着兩間土坯房過活。或許是同病相憐,或許是本性良善,他對楚星眠這個落魄的“迷路人”頗爲照顧。

李老丈將楚星眠讓進屋裏。屋子低矮昏暗,陳設極其簡單,一床一桌幾個木凳,牆角堆着些農具和柴火,空氣中彌漫着老人獨居特有的氣味。但比起冰冷的山洞和危機四伏的野外,這裏簡直如同天堂。

李老丈先給楚星眠倒了一大碗溫熱的白開水,又從一個粗陶罐裏摸出兩個黑乎乎的、硬邦邦的雜糧餅子遞給他:“先墊墊肚子,家裏沒啥好東西。”

楚星眠道了謝,接過餅子,就着溫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餅子粗糙拉嗓子,味道寡淡,還帶着點黴味,但此刻在他口中卻無異於珍饈美味。溫熱的水流和食物下肚,終於讓冰冷僵硬的四肢恢復了一點暖意。

吃完東西,李老丈又翻出一小罐氣味刺鼻的、黑乎乎的藥膏:“這是村裏土郎中配的跌打膏,對付皮外傷還行,你抹上些。”

楚星眠感激不盡,小心地塗抹在幾處最嚴重的傷口上。藥膏清涼,帶着辛辣感,但確實緩解了些許辣的疼痛。

趁着楚星眠處理傷口,李老丈也問了他的來歷。楚星眠早已想好說辭,自稱是鄰縣投親不遇、返家途中遭了劫道的書生,慌亂中逃入山林迷了路,又失足墜崖。這說辭漏洞不少,但一個落魄書生(盡管他現在形象與書生相去甚遠)的身份,既能解釋他的虛弱和缺乏野外生存能力,也相對不易惹人懷疑。修真界凡人國度,書生趕考、遊學、投親都是常事。

李老丈似乎信了七八分,只是感慨:“這世道不太平啊,後生你也是命苦。今晚就在我這兒歇着吧,外頭天黑了,山裏不安全。”

楚星眠正求之不得,連忙再次道謝。

夜幕徹底降臨。村裏沒有油燈的人家早早歇息,偶有幾聲犬吠,更顯夜的寂靜。楚星眠躺在李老丈臨時給他鋪的、散發着草和舊布味道的地鋪上,身體極度疲憊,精神卻依然緊繃。

他悄悄感應了一下。村落裏的靈氣,果然比山林中稀薄了太多太多,近乎於無。體內那“無爲道體·潛龍”的自動吸收感,變得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只有在他刻意凝神內視時,才能感覺到一絲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靈氣,從周遭空氣中被極其緩慢地抽離、納入己身。這種速度,別說增長修爲,連緩解疲勞的效果都大打折扣。

這讓他稍微鬆了口氣。看來,系統說的“找個僻靜角落”苟着,某種程度上是對的。至少在這裏,他“被修仙”的風險大大降低。

但他不敢完全放鬆。這裏畢竟是修真界,誰知道會不會有意外?他將那枚鋒利的石塊藏在手邊,斂息術維持着最低限度的運轉,耳聽八方。

一夜無事。

第二天,楚星眠的體力恢復了一些。他主動幫李老丈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計——劈柴、挑水、打掃院子。李老丈推辭不過,見他雖然看起來文弱,力氣也不大,但手腳還算勤快,便也由着他。

通過和李老丈的交談,以及後來在村裏有限的走動和觀察,楚星眠對這個名爲“小河村”的地方有了初步了解。

小河村地處“趙國”邊境,黑風嶺山脈邊緣,隸屬“青嵐宗”勢力範圍的末梢邊緣地帶。青嵐宗是方圓數千裏內唯一的修真宗門,高高在上,對凡人村落基本采取放任態度,只在每三年一次的“升仙大會”時,會派外門弟子來附近的城鎮挑選有靈的孩童,以及定期征收一些靈石礦脈產出或特產的“供奉”。平時,村民們幾乎接觸不到修士,他們的生活與楚星眠前世古代農耕社會並無太大不同,春耕秋收,繳納皇糧國稅(一部分最終會流向青嵐宗),婚喪嫁娶,繁衍生息。

村裏人以耕種、捕魚、打獵和采集山貨爲生。民風還算淳樸,但也很封閉,對外來人有着天然的警惕和疏離。楚星眠這個“落難書生”的身份,加上李老丈的擔保,暫時被接納,但想要真正融入,獲得信任,並非易事。

楚星眠需要的正是這種封閉和邊緣。距離青嵐宗山門遙遠,靈氣稀薄,村民對修士世界幾乎一無所知,正是他理想的“苟住”之地。

幾天下來,他的外傷在土藥膏和休息下好了不少,雖然內裏依舊虛弱,但至少行動無礙了。他勤快肯,話不多,對李老丈恭敬有加,漸漸也贏得了村裏一些老人的好感。有人見他衣衫實在破爛,送了他幾件半舊的粗布衣服;有人見他挑水吃力,指點他去更近的水源。

楚星眠都一一記在心裏,謹慎地維持着與村民不遠不近的關系。他不敢表現得太突出,也不敢太孤僻。白天幫着李老丈活,偶爾也去河邊試着用簡陋的工具(一削尖的木棍)叉魚,去村後山坡上挖些野菜,盡量自食其力,減少對李老丈的負擔。

夜晚,則是他唯一能稍微放鬆、卻又最爲警惕的時候。他會在確認李老丈睡熟後,悄悄嚐試研究那斂息術和殘缺的疾風步,更多的是體會那種對身體精細入微的控制感。他也曾再次內視,試圖找到關閉“無爲道體·潛龍”的方法,但毫無頭緒。好在村落靈氣稀薄,這被動技能幾乎處於“休眠”狀態,只要他不刻意去修煉,應該問題不大。

他也曾摸出那十顆下品靈石,在黑暗中仔細端詳。溫潤的觸感,內裏微光流轉,蘊含着遠比周圍環境濃鬱純淨的靈氣。如果吸收它們……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被他強行壓下。系統的警告,對未知的恐懼,以及對可能暴露的擔憂,讓他不敢輕易嚐試。

子仿佛真的平靜下來。劈柴的“梆梆”聲,挑水時扁擔的“吱呀”聲,村民們的鄉音俚語,孩童的嬉鬧,炊煙的起落……這一切構成了一個真實而平凡的凡人世界,幾乎讓他有種錯覺,仿佛前世的記憶和密室中的恐怖,才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然而,這種平靜在第七天的下午被打破了。

楚星眠正在河邊清洗挖來的野菜,忽然聽到村口方向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譁,夾雜着馬蹄聲和呼喝聲。

他心頭一凜,立刻放下野菜,借着河邊蘆葦的掩護,悄然靠近村口。

只見村口老槐樹下,來了三騎。馬上是三名穿着統一青色勁裝、腰佩長劍的男子,年紀都不大,二十出頭的樣子,但個個眼神銳利,太陽微微鼓起,身上帶着一種與普通村民截然不同的精悍氣息,顧盼之間,隱隱有傲然之色。

村民們都敬畏地遠遠圍着,不敢靠近。李老丈和村裏幾位年長的老者,正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臉,與爲首的一名方臉青年說着什麼。

楚星眠遠遠看着那三人衣服上的標記——一座雲霧繚繞的青峰側影。瞳孔驟然收縮。

青嵐宗外門執事弟子!

雖然只是最低級的外門執事,負責處理宗門轄地內的一些雜務,比如征收供奉、處理凡人間的(僅限於涉及宗門利益時),但對小河村這樣的凡人村落來說,已經是了不得的“仙師大人”了。

他們怎麼會來這麼偏遠的小村子?

楚星眠的心瞬間沉了下去,一股寒意順着脊椎爬上後頸。他下意識地將身形完全藏入蘆葦叢陰影中,斂息術運轉到極致,連呼吸都變得微不可聞。

只聽那方臉青年語氣不耐地說道:“……近期黑風嶺一帶不太平,有妖獸異動,甚至可能有魔道餘孽流竄。宗門有令,各村落嚴加巡查,若有陌生面孔、行跡可疑之人,立刻上報!若有隱瞞,以通敵論處!”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村民耳中,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村民們噤若寒蟬,連連點頭。

一個老者顫巍巍地問:“仙師大人,這……這陌生面孔,具體是指?”

方臉青年冷哼一聲:“最近一個月內,凡是你們村裏原來沒有的,外來的,不管是走親訪友、行商落難,還是別的什麼緣由,全都報上來!姓名、來歷、相貌特征、何時到來、現在何處,一樣不許漏!”

楚星眠的心跳幾乎停止。一個月內?他來了才七天!

李老丈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和不安,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楚星眠藏在蘆葦叢後,手心裏全是冷汗。他死死盯着李老丈的側影,腦中飛速盤算。如果李老丈說出來……這三個外門執事弟子,修爲大概在煉氣期中後期,自己絕無反抗之力。逃?村外地勢開闊,自己這狀態,如何逃得過有坐騎、可能還有偵查法術的修士?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另一個村裏的老人,似乎是村正,搶先一步開口道:“回仙師大人,咱們小河村偏僻,少有外人來。最近一個月……哦,前些天倒是來了個貨郎,歇了半就走了。再就是……”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村頭王寡婦她娘家兄弟,好像半月前來送過東西,住了兩晚。”

他報出的都是村裏人知知底、或者已經離開的人。絕口不提楚星眠。

李老丈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在那方臉青年銳利的目光掃過來時,他低下頭,含糊地應和道:“是……是,就這些了。”

楚星眠緊繃的神經微微一鬆,但隨即又提了起來。李老丈沒有當場揭穿,可能是因爲這幾的相處有了些許情分,也可能是不想惹麻煩。但難保事後不會說,或者被其他村民察覺。

方臉青年似乎對這小村子的信息不感興趣,只是例行公事地又強調了一遍上報的重要性,然後一揮手:“去下一處!”三人調轉馬頭,在一村民敬畏的目光中,揚鞭策馬,順着土路朝着下一個村落方向疾馳而去,揚起一路塵土。

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村民們才鬆了口氣,議論紛紛,多是擔憂妖獸和魔道餘孽的傳聞。

楚星眠悄悄退回河邊,提起野菜籃子,面色如常地走回李老丈家,仿佛剛才什麼都沒聽到。

李老丈已經回來了,坐在門檻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煙,眉頭緊鎖,煙霧繚繞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李伯,剛才村口好像來了貴客?”楚星眠故作不知地問道。

李老丈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復雜,沉默了片刻,才吐出一口煙:“嗯,青嵐宗的仙師,來吩咐些事情。”

“哦。”楚星眠點點頭,不再多問,轉身去灶間準備晚飯。

晚飯時,氣氛有些沉悶。李老丈吃得很少,不時看向楚星眠,欲言又止。

終於,收拾完碗筷,李老丈叫住了準備去劈明天柴火的楚星眠。

“後生啊,”李老丈的聲音有些澀,“你……你真是投親不遇,遭了劫道?”

楚星眠心中一緊,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苦澀和茫然:“李伯爲何這麼問?小子不敢欺瞞,確是如此。”

李老丈盯着他看了半晌,嘆了口氣:“今天仙師的話,你也聽到了。最近不太平,外面亂。你一個外鄉人,又受了傷……留在村裏,怕是……”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

楚星眠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平靜只是暫時的。李老丈或許出於同情收留了他,但在宗門壓力和可能的危險面前,這點同情微不足道。他沒有當場舉報自己,已經是仁至義盡。

“李伯的意思是……”楚星眠低聲道。

“後生,你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李老丈避開他的目光,看着門外漸濃的夜色,“老朽家貧,也幫不了你太多。你看……是不是找個時候,去鎮上或者縣城看看?那裏人多,說不定能找到活計,或者打聽到你親戚的消息?”

這是委婉的逐客令了。

楚星眠默然。他理解李老丈的難處,一個孤寡老人,在宗門威嚴和未知風險面前,選擇自保無可厚非。

“李伯收留之恩,小子沒齒難忘。”楚星眠深深一揖,“既然此地不便,小子明一早便告辭,絕不給李伯和村裏添麻煩。”

李老丈臉上閃過一絲愧色,擺擺手:“唉,也是沒法子……這些餅子你帶着路上吃。”他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布包,裏面是幾個雜糧餅,又摸出幾枚磨損嚴重的銅錢,“這點錢你拿着,路上買碗水喝。”

楚星眠沒有推辭,接過餅子和銅錢,再次道謝。

這一夜,楚星眠躺在草鋪上,睜着眼睛,毫無睡意。

短暫的平靜結束了。小河村不能待了。

去哪裏?下一個村落?鎮子?縣城?哪裏都可能遇到青嵐宗的巡查。而且,他身上幾乎沒有錢,沒有身份路引,沒有一技之長(書生那套在這個世界底層未必管用),甚至連個明確的去處都沒有。

荒野?以他現在的狀態,無異於自。

難道真的要上絕路?

黑暗中,他摸出了那十顆下品靈石。溫潤的觸感在指尖流淌。

或許……只能冒險一試了?

用靈石,換取一些必需的東西,或者……嚐試獲得最基本的力量?

可系統嚴厲的警告猶在耳邊:【千萬,千萬不要修仙。】

但不“修”,在這步步機的世界,又如何“苟”得住?

窗外,月色淒清,偶爾傳來幾聲遙遠的犬吠。

楚星眠握緊了手中的靈石,冰冷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那雙在黑暗中睜着的眼睛,漸漸褪去了之前的茫然和疲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到懸崖邊緣後,逐漸凝聚起的、冰冷的決絕。

不能坐以待斃。

他必須做出選擇,在“可能死於修仙之劫”和“很可能死於眼前危機”之間。

天色微明時,楚星眠悄然起身。他沒有驚動裏屋的李老丈,將那幾枚銅錢悄悄放在灶台上,用破碗壓住。然後,揣好餅子和靈石,最後看了一眼這間給了他短暫庇護的土坯房,輕輕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融入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他沒有走向通往鎮上的大路,而是折返方向,朝着昨那三名青嵐宗弟子來的方向,黑風嶺更深處的群山,悄然而去。

最危險的地方,或許才有一線生機。至少,那裏靈氣相對濃鬱,能讓他那該死的“被動技能”稍微發揮點作用,加速恢復。

而且,如果真有魔道餘孽或妖獸異動……渾水,或許才能摸魚。

晨風吹拂着他單薄的衣衫,帶着深秋的寒意。楚星眠緊了緊衣襟,回頭望了一眼在晨曦中逐漸顯出輪廓的、安靜的小河村。

別了,這短暫的凡人夢境。

前路未卜,生死難料。

但他別無選擇。

身影漸漸消失在通往黑風嶺的山道拐角,被濃重的山霧和漸起的林濤聲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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