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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好轉已經在三天之後了。
他們臉上掛了幾分喜色。
回到家時,媽媽做了一桌飯菜,全是我喜歡吃的。
“夏明雪,出來!等你弟弟吃完你再吃,我這次必須讓你清楚真正偏心的父母是什麼樣的!”
“哼,現在社會上不負責任的父母多了去了,你看看有多少父母孩子上下學請家長從不露面,但我們缺席了哪一次,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竟然還敢朝我們擺臉色!”
她越說越氣。
爸爸連忙安慰:
“小孩子不懂事,等再大點就好了。”
“再大點她就該學着等我們老了拔我們氧氣管了。夏明雪,出來,飯還吃不吃了!”
但屋子裏一聲回應沒有。
媽媽的膛劇烈起伏。
她實在沒忍住,當場將碗摔到地上,嚇得弟弟都哭了。
爸爸忙把弟弟抱起來哄:
“別等她了,她可能吃飽了跑外面玩去了。你看客廳裏她的羽絨服不見了,咱送明雨去醫院那天,我還在廚房放了幾個面包,也不見了。”
媽媽卻更生氣了:
“你就知道慣着她!”
我驚訝的張大了嘴。
想解釋我沒動那些。
她猛地想起什麼,瞬間站起把沙發上的毛巾毯掀開。
看到上面黑乎乎的爪印她頓時怒吼出聲:
“夏明雪!你這個小畜生,明知道明雨身體弱見不得髒東西,你還敢把家裏弄得這麼髒!”
話落,她想到什麼,連忙將餐桌上的東西全都倒進垃圾桶。
“別吃了!沙發她都弄得這麼髒,說不定廚房也被她加了東西!”
爸爸遲疑道:
“明雪,不能這麼壞吧?”
媽媽笑了:
“她不這麼壞能用七個小時來做雪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有多怕冷。我看她不光怨明雨,說不定連我們也恨着呢!你以爲她這是第一次耍心眼?”
原來媽媽還記得我怕冷啊。
弟弟體弱,我身體健康,卻也畏寒。
去年我和弟弟一塊感冒了。
那天媽媽親了親我的臉:
“明雪小公主,能不能去外面幫媽媽把毛巾拿進來呀。”
我雀躍的回親了媽媽說好呀好呀。
當時迫不及待就打開門出去拿毛巾,可當晚我就感冒了。
我燒的暈暈乎乎,而弟弟也在旁邊呼吸滾燙。
媽媽沉默了很久,問我:
“明雪,你爲什麼衣服出門,是不是故意感冒的?”
我只顧得難受,也從沒想過這句話有什麼深意。
可原來,去年媽媽就懷疑我和弟弟爭寵了。
她是不是還覺得,弟弟的感冒也是我陷害的呢?
因爲當時他們只顧着照顧我,等我次好一點後,他們才把弟弟送到醫院。
醫生對他們破口大罵,說弟弟送的再晚一點就沒命了。
但媽媽卻說:
“我還有一個女兒,我說過要把所有的愛都給她,不能說話不算數。”
而現在,媽媽是不愛我了嗎?
媽媽喊了保潔。
有位阿姨看到庭院裏一團人形的雪人時。
猶豫半晌問媽媽:
“夏太太,院子裏的雪人要打掃嗎?”
我的心瞬間繃緊。
媽媽現在這麼討厭我,肯定會讓人打掃的。
到時候我他們就會發現我的身體早就被凍僵。
我真的沒想爭寵。
媽媽,我沒那麼壞。
眼看着阿姨的鏟子離我越來越近,我迫不及待的想看她把我鏟出來,媽媽知道真相的情形。
但沒想到媽媽只有沉默。
她走到雪人面前,過了很久才說:
“鏟!”
快了。
就快了。
我看着阿姨的鏟子越來越近。
可下一刻。
鏟子被拿走。
“放在這兒吧。不然明雪看見該鬧了。”
我的心猛地空了。
如果爸爸再遲來一會兒,媽媽肯定能看到我。
我仰頭看着灰蒙蒙的天。
是不是上天也覺得我做錯了,所以故意懲罰我呢?
讓我凍成雪人,又故意創造這麼多巧合。
就好像在告訴所有人,我只是可有可無的存在,活着讓父母嫌棄,而死了也落得滿身埋怨。
爸爸讓保潔打掃淨院子另一側的雪。
一邊淨整潔,一邊雪落無瑕。
就好像,我永遠被留在了那個下雪的晚上。
弟弟最近的身體越來越好。
媽媽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
爸爸覺得不對勁:
“你不覺得很久沒看到明雪了嗎?”
“提那個晦氣玩意兒做什麼!她自己喜歡在外面野就讓她野,家裏沒有她我都覺得自在多了!”
“以前不光要擔心明雨的身體,我還得天天笑着照顧她的心情,我早就受夠這種子了!”
“她一個仰仗我過活的寄生蟲,有什麼資格給我臉色看!”
我聽得淚流滿面。
原來媽媽一直是這麼想我的。
我再也聽不下去,害怕的跑到雪人面前。
我曾經以爲弟弟才是家庭的負累。
可原來,我也是個累贅。
因爲我,媽媽才總要勉強自己強顏歡笑。
幸好,我死了。
媽媽,恭喜你,終於擺脫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