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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傳來劇痛,可我什麼都顧不上了。
我讓女官攙着我:“立即出宮。”
“娘娘,宮門已經下鑰了,咱們出不去的呀。”
我不管不顧地跑到宮門口,可哪怕我是皇後,值守的士兵也不肯開門。
整整四年了,我從未出過宮門。
阿寶聞訊匆匆趕來,接住我搖搖欲墜的身子:“皇後,當心身子,怎麼了,怎麼這麼晚要出宮?”
我像抓住最後一株救命稻草般死死抓着阿寶。
“阿寶,我求你了,放過阿兄吧,他不會跟你作對的!”
阿寶神色一凜:“你都知道了。”
他氣憤道:“你可知他現在手裏有多少兵權,又不聽話,朕命他回他不回,非得你去信才回,這樣的人,是我朝的禍患!”
“阿寶......”
“你別叫阿寶!朕憎惡這個卑賤的名字!”
他把我緊緊抱在懷裏,捂住我的耳朵,輕聲哄道:“芸娘,芸娘,要坐穩這個位子實在是太難了,你就體諒體諒我吧,他只是個外臣,我才是你的枕邊人啊芸娘,不要老是爲了這些不相的人哭了。”
霎那間,我瞬間的血液仿佛都冷了。
眼前人不知何時已變得面目全非。
眼中只剩下冷冰冰的算計和殘忍。
我推開他:“我與兄長,當同生共死。”
話音未落,緊閉的宮門外傳來一陣策馬疾馳聲。
“我是鎮北大將軍!求見陛下娘娘!”
我猛地抬頭望去,不知何時,弓箭手潛伏於宮牆之上,已挽弓蓄勢。
我的喉嚨已經絕望到失聲,我左顧右盼,抽出他腰間那把陳舊的匕首。
將其橫在自己脖頸上。
“薛昭燁,你若不開宮門,今我只能一屍兩命!”
他眼神冰冷,開口:“開宮門。”
宮門打開的一瞬間,萬千箭矢齊齊發射。
馬兒嘶叫聲中,數十利箭射中毫不設防的兄長膛。
當即墜馬。
“阿兄。”
我飛奔接住他的身子,鮮血染遍裙裾。
阿兄笑了笑:“死丫頭,我就知道,你過得不好啊......”
那天,阿寶命人將我押送回殿中,派人嚴加看守。
阿兄的屍身已經涼了一個月了。
阿寶對外稱是遭遇刺,鎮北大將軍英勇殉國。
追封諡號,厚葬太廟。
可這些都有什麼用?
若能選擇,我寧願一輩子在沅州魚,阿兄一輩子搬工做苦力。
關到新年,我已經沒有眼淚可以流了。
新年那天,阿寶來了。
他陪我坐了很久,摸到我的手還是冰冷的,嘆息。
“芸娘,別生朕的氣了,朕真的很不容易,這個皇位,朕決不允許任何人動搖,哪怕是你的兄長。”
我眼神呆滯地望着遠方:“我最近總是夢到從前在沅州的子,你我成婚時,彩禮只有兩包飴糖,送了青杏一包,剩下一包我們收着說等阿兄成婚時做賀禮。”
他不耐煩地打斷我;“那些事情你還提它什麼,如今不是苦盡甘來了嗎?”
他站起身:“芸娘,朕沒有那麼多的耐心,你最好想清楚,是做萬人之上的,還是做逆臣的妹妹,窮苦的漁女!”
他拂袖而去。
我嘴角溢出一絲苦笑。
我早該想清楚。
黃昏時分,我的肚子突然發作起來。
幸好穩婆和女醫早早地候着了,立即將我妥帖地安置在床上。
但我只留了一個穩婆在殿中。
疼痛一陣又一陣襲來,眼淚濡溼枕巾。
不知過去多久,精疲力竭之際,終於聽到一聲小兒啼哭。
穩婆忙報喜:“娘娘,生下來了,是個公主!”
我扯出一抹笑。
“我這就去稟報陛下。”
“不要去!”
我使出渾身力氣,抓住她。
我跪在她面前,將早早準備好的包裹交給她。
“請嬸子救她一命。我已經打點好了,帶着她去沅州吧,再也不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