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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不想再跟外婆爭辯。
她重重哼一聲,轉身就走,留下外婆在身後咳嗽。
媽媽走向院子,朝柴房方向吼了一嗓子。
“陳念念,你死外面了?還不滾回來刷碗!”
“要留這些碗到明天再刷嗎?”
妹妹從屋裏跑出來,好奇地探着頭,嘴裏還嚼着東西。
“姐姐是不是還在生氣呀?不就是一鍋蘑菇湯嗎,她也太小氣了!”
“讓她鬧!有本事就別回來!”
媽媽冷哼一聲,從裏面把院門上。
“院子裏的豬圈不是空着嗎?她皮糙肉厚的,凍不死。”
“楚楚!我們上樓睡覺,別管那個討債鬼。”
她摟着楚楚的肩膀上了樓。
我也飄悠悠跟在後面。
燈光下,媽媽的眉眼很是柔和。
她拿着小人書,正給妹妹講故事。
我忽然覺得好不公平。
爲什麼妹妹能躺在媽媽懷裏,而我只能睡在柴房的稻草上。
冬天最冷的時候,我只能緊緊抱撿來的漏出棉絮的破布娃娃,把自己蜷成一團,才能勉強不被凍僵。
可我還是忍不住,飄到媽媽的背上,感受媽媽身體的溫度。
媽媽的身上好溫暖,身上的皂角味道好好聞,被子真是比破布娃娃舒服多了......
我已經死了,只是一縷魂魄,爲什麼還會有眼淚流出。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媽媽起來給妹妹準備早飯了。
好香啊,是雞蛋面。
“念念呢?那孩子還沒起嗎?”
外婆扶着門框,撐着病體走了出來。
媽媽這才像剛想起我這個人。
媽媽手裏的筷子頓了頓,臉上浮現出煩躁。
“媽!您不好好躺着,又下床嘛?”
“她能去哪兒,還在爲昨天那點吃的置氣呢!”
“偷東西還有理了!我看就是平裏對她太好了,把她慣得不知道天高地厚!”
外婆的身子晃了晃,她快步走到豬圈門口,推開那扇破木門。
“豬圈裏沒人......我昨天給她鋪的稻草還是好好的,本沒人睡過......”
外婆喃喃自語,聲音顫抖。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死死盯住媽媽。
拐杖重重敲在地上,臉色慘白。
“延春,你跟我說實話,孩子到底在哪兒?”
“她昨晚......是不是本就沒回來......”
媽媽心虛地移開目光,嘴上卻依舊強硬。
“我怎麼知道!”
“她都上小學了,腿長在她自己身上,還能丟了不成?”
外婆被媽媽這副無賴的樣子氣得倒仰。
一口氣沒上來,捂着口喘息起來。
媽媽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剛想上前說兩句軟話,妹妹的哭聲卻猛地從屋裏傳來。
“媽媽!我的新鞋不見了!”
妹妹從自己的箱裏翻出一雙鞋,舉到媽媽面前放聲大哭。
“這不是我的!我的鞋面上有朵小紅花!”
“這雙是姐姐的,肯定又是姐姐嫉妒我,把我新鞋偷走,換了壞鞋給我!”
那是一雙洗得發白的布鞋,邊緣已經起毛,鞋頭上破了個洞。
妹妹紅着眼把鞋砸向地面,一邊哭一邊告狀。
我飄在空中,用盡全力擺手。
媽媽!不是這樣的!
鞋子是妹妹自己收錯了。
可媽媽看都沒看地上的鞋,一腳將那雙鞋踢到牆角。
她蹲下身把妹妹抱在腿上,用袖子給妹妹擦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