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致最後還是沒能回景苑。
飛機剛落地北城,鄭義沒來得及回楓林長墅開車,許敏嬌的一個電話直接把人送到了公司車上。
昨夜飛機起飛前許敏嬌特意讓她發了航班號,種種耽擱,落地北城已經第二天上午九點。
飛機晚點,蘇清和已經在車裏等她很久。
梁致把行李箱拜托給鄭義,囑托他交給秦阿姨。秦阿姨對這些情況已經見怪不怪,自然知道如何處理。
鄭義有些猶豫,秦總知道他們是連夜回北城,特意囑咐他把梁小姐安全送回楓林長墅好好休息。
梁致笑笑,轉身上了公司的車。
蘇清和透過車玻璃看着一直目送他們離開的男人,心裏存滿了好奇,一時有些走神。還是在梁致的追問中才反應過來,連忙給她講述今天臨時的行程。
“嬌姐說,閔導的戲今天上午還有最後一輪面試。閔導脾氣不好,很忌諱演員遲到,所以才這麼趕。”
梁致對秦硯書的效率表示佩服,昨天才處理的事情,今天已經有了效果。
只是,以她對閔思遠不多的了解,他可是圈裏出了名的不畏資本和強權,因爲自己本身就是資本,上面也有關系,所以能在每部作品上都有絕對的主導權。從拒絕到解封,不過短短幾天的時間,這場權力的遊戲自然會惹得他更不舒服。
梁致已經開始擔憂本就無望的面試。
本就耗費了很多時間在交通上,在飛機上也休息得不算好,更是沒有時間和機會洗漱,梁致這時候整個人都懨懨的。
許敏嬌自然考慮到這個問題,所以特意安排了一輛保姆車,這些都可以解決。
洗漱,換衣服,簡單弄頭發,化妝,梁致流利地獨立完成所有的流程,蘇清和有些驚訝地看着她。
梁致在妝後再次整理亂掉的頭發,看着鏡子裏的蘇清和笑:“很奇怪嗎?”
“沒有,”蘇清和擺擺手,雙頰微紅笑着也通過鏡子看她:“芝芝姐,這麼多流程,您做得好快啊。要是我的話,估計得手忙腳亂。”
梁致不想去深思她話裏可能的意思,只是笑容清淺了一分,依舊笑着道:“熟能生巧而已。”
閔導的這部戲是一部民國抗戰題材,梁輕午最初爲她選定的角色一個是軍閥千金,一個是進步女青年,戲份占比都不算大。
只是兩個角色兩種風格,爲了保險,梁致只穿了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臉上只化了淡妝,長卷發也隨意盤在腦後,挺校園的打扮。
保姆車直接沖着閔思遠的工作室去,司機開車多年,穩中求快,到時還不到九點。
梁致先一步下車,蘇清和緊緊跟在身後。
來的路上許敏嬌給兩人發過具體的面試地點,蘇清和第一次來這裏,在這棟設計布局獨特的建築裏並沒有看到顯著的方向標識,她一臉茫然地準備找個人問問路。
梁致大步走在前面,徑直上二樓,七拐八拐地竟然真的看到了‘面試會議室’的門牌。
大門上有個窗戶,只是被上面的遮光窗簾密密實實蓋住,一點看不見裏面的情形。
梁致制止的話還在嘴邊,蘇清和已經先一步爲她推開大門。
梁致眉頭輕擰,一瞬間又恢復如初。
室內大亮,只可惜角度問題,看不清裏面是否有人。
梁致先一步跨進去站在門邊,一眼發現大會議桌前方四個人正看向她。
其中最前面一位造型獨特的男人面色尤爲陰沉,還不待她說話,就惡狠狠沖她吼:“哪兒來的實習生?懂不懂規矩?沒看到裏面在開會?”
梁致不好意思地笑笑,向他們道歉:“閔導,您好,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是梁芝芝,我來面試。”
閔思遠再打量她一眼,轉頭看向旁邊戴眼鏡的男人,皺着眉無聲詢問。
戴眼鏡的男人側身在閔思遠耳邊解釋了兩句,他看了看腕表,再看向她時臉上滿是譏諷。
“這位小姐,我的選角已經結束了,這爲你們特殊安排的面試時間是在上午十點半,難爲你居然能提前來,可惜我現在正忙。”
梁致面上笑容不變,從善如流回答:“很抱歉,您先忙,我先在外面等等。”
閔思遠並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重新把頭轉向了面板上的PPT。
沒一會兒,回頭再一看,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關上門出去,讓他口中那句‘商業機密不能外泄’硬生生爛在嘴裏。
蘇清和也聽到了這番對話,一臉無措地看着梁致,小聲詢問:“芝芝姐,那我們......”
“沒事,”梁致隨意地找了個位置站着,笑着安慰:“確實是我們早到了。”
天氣太熱,還好中央空調規劃了閔思遠整座面積不小的小樓。梁致取出手機看了看試戲的單場劇本,平靜的等着。
時間翻過十點半,裏面並沒有任何反應,倒是蘇清和上前小聲提醒她:“芝芝姐,十點半了,我們要進去嗎?”
梁致輕輕搖頭,手裏早已經切換的小遊戲正玩得不亦樂乎。
十一點整,厚重隔音的門被人從裏面打開,梁致收了手機裝進包裏。
是參會的兩位女性之一,她長着一張娃娃臉,眼睛很大,看着梁致笑得很乖:“不好意思梁小姐,久等了,您請進。”
梁致笑着搖搖頭,表示不介意。
會議室裏還是這四個人,與之前不同的是,此前是兩兩分坐兩邊,現在都坐到了一邊。
閔思遠依舊坐在最前面,她進門就與他四目相對。
他臉上的厭惡太過明顯,要不是背後還籤着公司,如果她是個自由個體,恐怕早就轉身離開。
梁致裝作沒看見繼續往前走,蘇清和跟到門口,沖裏面看了看,與閔思遠視線對上又迅速移開,看梁致落座,她轉身準備出門。
“一起坐,等等,還有兩位。”閔思遠遠遠地指着蘇清和,說話的聲音很淡。
梁致順着閔思遠地視線看到蘇清和,神色忽然一凜。
之前都沒注意,蘇清和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褂,一條百褶長裙,腳上一雙白色單皮鞋,頭發也分在兩邊扎了兩個麻花辮。
配上她得天獨厚的長相,很是清麗。
被叫到的蘇清和慌亂地擺手:“我不......不是來面試的,只是陪芝芝姐來的。”
“坐下,”閔思遠皺着眉頭看她,神色有些挑剔,說出的話不容置疑,仿佛已經想到了她拒絕的理由:“沒有經驗也坐下。沒有經驗想演戲的也不多你一個。”
這話意有所指,梁致面色不變,只當聽不懂。
會議室裏六個人又沉默着等了十來分鍾,閔思遠的臉色愈發不耐,突然站起身就往外走,旁邊戴眼鏡的男人忙追上去,不住地喊‘閔導,閔導’。
反而是對面兩位女士,像是見怪不怪,專注地看着手裏的資料。
還沒等閔思遠出去,大門忽然被推開,一大股昂貴香水的味道瞬間飄滿整個會議室,和香水一起先到的還有一個嬌柔的女聲:“哎呀,閔導演,您知道我現在來嗎?還親自接我,我有點受寵若驚呢。”
甜膩的聲音讓梁致都皺起眉頭,難以想象自己身邊有誰用這個聲音和她說話,她一定一個大嘴巴子抽過去。
走得搖曳生姿的女人隨閔思遠往會議室裏走,本來快貼着他了,看了看他一頭亂發,又訕訕收回手,順着戴眼鏡男人的指示走到蘇清和身邊坐下。
梁致在一片花園移到自己面前的同時,竟然發現了今天第一個好笑的點。
那女人嫌棄閔思遠的打扮,閔思遠這樣脾氣暴躁的‘暴君’似乎也對她避之不及,走回座位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梁致覺得好笑,嘴角剛勾起來,就被面前的人一眼捕捉到。
閔思遠面色不虞,梁致裝作不知對他淺笑頷首。
他皺着眉坐下,只是坐的姿勢實在太隨意,就像是下一秒就能滑到地上。
不怪這個新來的花蝴蝶嫌棄閔思遠,他在出席活動時還能把自己收拾地人模人樣,今天第一次在屏幕外看見他,實在是不修邊幅,大跌眼鏡。
他出席活動時刮了胡子,收拾了頭發,穿着西裝,看着也算配的上‘內娛第一帥導’的稱呼。
他今年不過三十八歲,已是獲過數次大獎的金牌導演,作品在精不在多,部部精品,有口皆碑。再加上他一米八往上的身高,五官出衆,又是出了名的跑步愛好者,身材一流,而且還是圈內少有的私生活比較淨的文藝工作者。
今天這個造型即使出門,也是被人認不出的程度。
他兩鬢的部分頭發開始灰白,頭發應該很久沒有剪過,已經長到耳朵,有些自然卷,所以凌亂地堆在頭上;臉上的胡子至少三天沒剃,要不是五官深邃,可能都會被埋進胡須裏;身上一件淨的白色T恤,證明他每換了衣服;這麼熱的天氣外面還罩了一件牛仔馬甲,也不怕長痱子;下身黑色寬鬆齊膝短褲,腳踩露趾拖鞋。
真是要多粗糙有多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