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蓉的臉慘白如紙,一雙漂亮的杏眼空洞無神,仿佛失去了靈魂的木偶,任由母親擺布。
她的糖寶沒了。
她也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這個念頭像一把淬了毒的鈍刀,在她的心口反復凌遲,痛得她連呼吸都覺得奢侈。
她猛地掙扎起來,用盡全身力氣推開母親。
“我不信!”
她的聲音嘶啞,帶着血腥味。
“你們把我的糖寶藏到哪裏去了?!把她還給我!”
“你認清現實吧!”
秦母被推得一個趔趄,穩住身後更加惱羞成怒,揚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秦月蓉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
“爲了那個小野種,你連自己的榮華富貴都不要了?你瘋了不成!”
“你老老實實的,就當沒生過糖寶這個野種,好好嫁給劉員外享福去。”
秦母臉皮厚,口口聲聲把賣女兒說成把女兒送去享福。
秦月蓉還要反駁,卻被秦慕一巴掌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秦月蓉眼裏的光徹底熄滅了。
門外,媒婆尖利的嗓音再次響起。
“吉時已到!新娘子上轎咯——”
秦母見女兒不再反抗,臉上露出得意的笑,用力一推,就將失魂落魄的秦月蓉,狠狠推向了門外那頂簡陋的紅色小轎。
轎簾落下,隔絕了最後一絲光亮。
幾個膀大腰圓的轎夫抬起轎子,在顛簸中,秦月蓉的心也跟着沉入了無底深淵。
可就在這支寒酸的迎親隊伍剛走出巷口。
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帶着一股肅之氣,驟然響起!
“籲——”
爲首的一匹通體烏黑的高大戰馬,在轎前猛地停下。
馬背上,一身練騎裝的蕭凌月,懷裏抱着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居高臨下地俯視着這群烏合之衆,鳳眸裏一片冰寒。
“攔住他們!”
她一聲令下,身後披堅執銳的禁軍瞬間涌上,雪亮的刀鋒出鞘,將整個隊伍團團圍住!
那幾個轎夫和吹鼓手哪裏見過這種陣仗,嚇得腿一軟,手裏的家夥什“哐當”掉了一地。
花轎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你們是什麼人!好大的膽子,連劉員外的親事都敢攔!”
秦母從後面追上來,本想呵斥,卻在看清馬背上的人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更準確地說,是看清了那人懷裏抱着的那個孩子!
那張臉……
秦母的瞳孔驟然緊縮,手指着糖寶,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這個小!你怎麼還活着?!”
糖寶被那熟悉的、充滿惡意的聲音嚇得一哆嗦,小小的身子猛地往蕭凌月懷裏鑽,小胖手緊緊揪住她的衣襟。
她把臉埋在姑姑溫暖的懷抱裏,帶着哭腔的小音,滿是委屈與恐懼。
“姑姑……壞……壞祖母……”
“淹……淹糖寶……”
斷斷續續的幾個字眼, 瞬間揭開那樁發生在河邊的惡毒罪行!
蕭凌月抱着糖寶的手臂猛地收緊,看向秦母的眼神,瞬間迸發出駭人的意!
“原來是你。”
她的聲音很輕,卻冷得掉渣。
“啪——!”
長鞭破空,帶着雷霆之怒,狠狠抽在了那群抬轎的家丁身上!
慘叫聲四起!
“把這破轎子,給本宮拆了!”
蕭凌月一聲令下。
身後的禁軍手起刀落。
“咔嚓”幾聲,那頂紅得刺眼的轎子,便四分五裂!
轎中的秦月蓉滾了出來,滿身狼狽。
秦母見狀,瘋了似的想撲上來。
“你們什麼!這是劉員外要的人!你們……”
“劉員外?”
蕭凌月冷笑一聲,馬鞭一甩,直接抽在了秦母的臉上!
“啊——!”
秦母慘叫着倒地,臉上瞬間多了一道血痕。
“一個不入流的商賈,也配與我北國皇室搶人?”
一直躲在後面不敢出聲的秦老秀才,眼看事情鬧大,終於硬着頭皮沖了出來.
他還想拉住被禁軍扶起的秦月蓉。
“月蓉!你不能跟他們走!你走了我們秦家怎麼辦!”
“滾開!”
禁軍統領一腳踹在他膝蓋上,秦老秀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不知死活的東西!”
他們扶起秦月蓉,將人帶向蕭凌月。
秦母捂着臉,看到女兒要被帶走,發瘋似地破口大罵。
“秦月蓉你這個不孝女!你爲了那個小野種,連爹娘的死活都不管了!”
“你就是個賠錢貨!那個小也一樣!你們都該死!”
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蕭凌月鳳眸一寒。
“堵住他們的嘴!”
話落,立刻有士兵上前,用破布塞住了秦家夫婦的嘴。
並左右開弓扇了十幾個耳光,直打得他們口鼻流血,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整個世界,終於清淨了。
秦月蓉被扶着站起來,腦子還是一片空白。
直到她的目光,觸及到了那個被蕭凌月抱在懷裏的小小身影。
是糖寶。
是她的糖寶!
“糖寶……”
一聲幾乎碎裂的呢喃從她唇邊溢出。
她踉蹌着,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
糖寶也看到了阿娘,那雙黑曜石般的大眼睛裏瞬間蓄滿了淚水。
“阿娘!”
她張開小胖胳膊,朝着母親的方向撲去。
母女倆緊緊地抱在了一起。
秦月蓉將女兒小小的身子死死扣在懷裏,感受着她溫熱的體溫與真實的心跳,積壓在心口的絕望與痛苦,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糖寶……我的糖寶……你還活着……太好了……”
她一遍遍地親吻着女兒的額頭和臉頰。
淚水混合着嘴角的血,又鹹又澀。
可就在這巨大的狂喜之中,一股突如其來的眩暈猛地攫住了她。
是秦母剛才騙她喝下的那碗粥有問題。
裏面下了藥。
藥效發作了。
秦月蓉眼前一黑,抱着女兒的手臂一軟,整個人便失去了意識,軟軟地倒了下去。
“阿娘!”
糖寶被嚇得哇哇大哭。
蕭凌月眼疾手快,在秦月蓉倒地前將她扶住,又將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糖寶重新抱回懷裏。
“糖寶不哭,姑姑在。”
她笨拙地拍着小侄女的背,心裏卻翻江倒海。
她那個冷心冷情、不近女色的皇弟,竟然真的和眼前這個柔弱的女子,有了一個這麼大的女兒!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蕭凌月看了一眼懷裏哭得可憐的小人兒,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秦月蓉,心中五味雜陳。
她立刻派出一名親信。
“速去長樂宮稟報太後,就說……安樂公主的生母,找到了。”
“是!”
親信領命,快馬加鞭而去。
蕭凌月抱着懷裏漸漸止住哭聲的糖寶,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珠。
看着這張與弟弟蕭宴年少時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臉,她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糖寶乖,我們回家了。”
她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很快,你就能見到你父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