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喬苒坐上車的瞬間,就後悔了。
和紀聿臣孤男寡女共處一車,呼吸裏總能感受到他強勢的氣息存在。
如果不是要體現她溫柔大方還對他格外關心的恩情,她堂堂宋大小姐,怎麼可能伺候他當司機?
哪怕是前世做紀聿臣的金絲雀,也是他親自伺候她……
宋喬苒轉頭看了一眼坐在副駕的紀聿臣。
他身軀微微傾斜靠着車窗,側過臉,落下來的黑發遮擋着眉眼。
聽他的呼吸,稍稍有些粗重。
應該是傷勢很難受吧?
先帶回宋家,免得死在半路。
宋喬苒打開車窗玻璃,夜風吹進來,陣陣涼意沖淡車內糾纏的氣息。
她的長發隨風輕揚。
紀聿臣閉着眼睛。
失去視覺,嗅覺和感官更加敏感。
陌生的香氣將他包圍,危險,卻不想掙脫。
宋喬苒開車駛回宋家別墅。
入眼大門的豪華,是宋家輝煌的模樣。
宋家的保鏢看到是大小姐的車,立即打開門,兩隊人恭恭敬敬站在門口,鞠躬問候大小姐。
“你留在車裏等我。”
停車後,她下車站在宋家的前院。
紀聿臣隔着車前玻璃,看着她在夜色裏是最亮眼的那抹紅。
宋喬苒眼瞳微顫。
重生的第一晚,發生太多事情。
她都來不及委屈和難過,心裏被仇恨和憤怒堆滿。
直到回了家,當她閉上雙眼。
腦海裏浮現的都是宋家破產後的慘烈畫面。
父親是自的……
家族生意失去庇護,被侵略者瓜分。
而那時候她不知道帶頭的,是以保護名義光明正大踏進宋家的顧宴州。
後來大哥入獄,宋家只剩下她。
傭人們四散逃離,把宋家僅剩的值錢東西搶走,最後不知道是誰放了一把火。
宋家被燒成了灰燼,徹底消失在京市。
她還傻傻等着顧宴州來履行婚約,等來的卻是紀聿臣的囚禁。
再睜開眼。
宋喬苒看着依舊輝宏完好的宋家,她知道父兄還在。
是她這輩子要守住的家人!
“大小姐,您回來了。”
管家帶着全體傭人來恭迎問候,這是大小姐定的規矩。
在宋家,有一位大少爺,卻沒有二小姐。
宋大小姐住着最大的庭院,保鏢和傭人都是最多的。
“您今晚拍賣的物品都被送回來放在……”
“我爸爸和哥哥呢?”
宋喬苒打斷管家的匯報。
她好想再見見他們。
前世她在遊輪夜受辱回家,父兄都非常擔心,可是那時候她在怨恨發瘋。
而現在只是一個平靜的夜晚。
“老爺出差了,大少爺在家。”
管家一邊回答一邊打電話聯系大少爺。
沒有人敢忤逆大小姐的命令。
很快,穿着睡衣的宋淮南急匆匆跑過來,他的臉色不太好。
“大小姐又怎麼不高興了?”
無奈的口吻,似乎已經習慣被呼來喝去。
宋喬苒看到哥哥久違的面容,喉間微微哽咽說不出來話。
比她大三歲的哥哥,患有輕微的自閉症。
從小到大,因爲他的病,總會被嘲笑欺負,都是她這個妹妹沖出來保護他。
哥哥最喜歡妹妹,兩人總是形影不離。
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哥哥總是會在她最虛榮驕傲的時候來丟臉,令她尷尬難堪。
她終於忍無可忍的惡語嫌棄,不想哥哥再跟着,她長大了。
現在她才反應過來,那些她厭煩哥哥的瞬間,總有秦晚晚的身影。
“你不是和晚晚一起去的遊輪拍賣宴會嗎?她怎麼還沒有回來?”
宋淮南在尷尬的沉默裏主動找話題。
宋喬苒聞言微怔。
顧宴州和秦晚晚還沒有回來,她不關心他們在搞什麼。
她沒說話,走向哥哥。
宋淮南卻被她的舉動嚇到,腳步急忙後退。
“是你叫我來的,我沒有踏進你的院子,以後我不會再進來……”
“哥哥。”
宋喬苒開口。
宋淮南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妹妹已經很多年都沒有喊過他哥哥。
她不是說討厭他嗎?
宋淮南以爲自己聽錯,周圍的傭人也表情震驚。
而且,大小姐接下來也沒有怒罵,竟然還露出了笑容。
“你……吃錯藥了?”
宋淮南從錯愕到懷疑,腳步越退越遠。
“……吃了。”
後悔藥。
宋喬苒覺得這樣已經很好了。
她也不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秦晚晚頭上,是她自己沒有珍惜家人。
慶幸,她現在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宋淮南轉過身深呼吸。
妹妹好可愛,和小時候一樣。
在宋喬苒的記憶裏,哥哥是電腦高手,那場害他入獄的罪名是命劫。
這輩子,她會繼續做保護哥哥的妹妹。
這時,一輛黑色邁巴赫駛進來。
是顧宴州的車。
宋喬苒收起心裏的柔軟,做好準備面對仇人。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車。
紀聿臣還在裏面。
沒有開燈,車窗玻璃是暗色的,在夜晚能藏住秘密。
宋喬苒也不知道紀聿臣能不能看到,她悄悄沖他提示別下車的手勢。
下一瞬,她轉身望向下車的顧宴州和秦晚晚,露出假笑。
“你們怎麼比我回來的還晚?不會是不認路吧?”
“……”
秦晚晚總覺得宋喬苒在陰陽怪話,但是又沒有證據。
“路上有點堵。”
顧宴州看到宋淮南也在這裏,自然與秦晚晚保持距離,走向宋喬苒。
周圍都是宋家的傭人,他越是要表現親密。
只是,人群中怎麼有一道目光像是刀尖抵着他的後背,那是一種被威脅的警惕感。
到底是誰?
顧宴州眯眸環顧四周,看到衆多的傭人和保鏢。
看到了停在庭院裏的跑車。
並沒有在意。
“淮南,我沒打擾到你們兄妹倆聊天吧?”
“……我們不聊天。”
宋淮南表情微妙。
倒是秦晚晚,走到宋淮南身邊喊了聲哥哥,就自動當背景板。
宋喬苒在顧宴州靠近的時候緊張了。
她發現,只要是在宋家,顧宴州就會主動對她親近。
不管是前世安慰精神崩潰的她,還是現在假惺惺的關心,他都是另有圖謀。
“聽說今晚遊輪上出了點事。”
宋淮南提醒道:“你知道嗎?”
就算被討厭,他也希望妹妹安好。
宋喬苒有種不好的預感。
父兄對顧宴州的信任,導致宋家最後淪爲顧宴州的踏腳石。
都是因爲她。
現在她要懸崖勒馬,要先重新得到哥哥的絕對信任,才能避開前世的重蹈覆轍。
宋家需要庇護,她手裏的男主就是底牌。
看了一眼會僞裝的秦晚晚,她還不知道惡毒女配重生了。
“喬喬。”
顧宴州望向宋喬苒的目光帶着幾分意味不明的審視。
“以後由我來保護你,我答應你。”
說着,他自詡深情地伸手摟住宋喬苒的肩膀。
一瞬間的僵硬,是宋喬苒竭力忍住想一巴掌扇過去的憤怒沖動。
“好。”
她要爭取時間優勢,還不能撕破臉。
倏地,她的跑車裏突然發出滴一聲的報警。
所有人都轉頭望過去。
顧宴州再次察覺到那道如刀鋒的視線,他鬆開了摟着宋喬苒的右手。
“喬喬,你車裏有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