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早晨七點。
仙雲中學的鍾樓準時敲響,清脆的鍾聲在晨霧中回蕩。
高三三班的教室裏,已經坐滿了學生。
空氣中彌漫着新學期特有的躁動感——有人在補暑假作業,有人在交換八卦,還有幾個女生圍在一起,壓低聲音討論着什麼。
芮小建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裏拿着一本《經濟學原理》,翻得很慢。
高永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建哥,聽說咱們新班主任來頭不小。”
芮小建沒抬頭:“嗯。”
“你知道是誰?”高永眼睛發亮,“程龍!就是那個拍《警察故事》的程龍!”
教室裏瞬間炸開了鍋。
“真的假的?那個功夫巨星來當老師?”
“,咱們學校這麼牛?”
“聽說他是校董的朋友,來體驗生活的。”
郭言推了推眼鏡,冷靜分析:“應該是真的。我爸昨天接到通知,說學校請了位特殊教師,讓家長們配合工作。”
王磊激動得直拍桌子:“那咱們豈不是能天天見明星?”
芮小建合上書,看向窗外。
他當然知道程龍會來。
前世的記憶裏,1997年的程龍正處於事業巔峰期,但也是他人生轉折的關鍵年。這一年,他會因爲一場意外受傷,被迫休養三個月,期間接受了老友的邀請,來仙雲中學當了一學期的班主任。
這段經歷,後來成了程龍最津津樂道的話題之一。
但芮小建更清楚的是,程龍在這所學校教書期間,會遇到一個改變他後半生的人——
花如雪。
正想着,教室門被推開。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看過去。
一個身材精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穿着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絲眼鏡。
標志性的大鼻子,還有那雙銳利的眼睛。
是程龍。
教室裏爆發出一陣驚呼和掌聲。
程龍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用帶着濃重港普的口音說:“大家好,我叫程龍,從今天開始,是你們的班主任。”
他頓了頓,笑道:“我知道你們很多人認識我,但在這裏,我不是明星,就是個普通老師。希望大家配合我的工作。”
台下又是一陣動。
程龍掃視了一圈教室,目光在芮小建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移開。
“好了,現在開始點名。”
他拿起花名冊,一個個念過去。
念到“芮小建”的時候,芮小建站起來,平靜地說了聲“到”。
程龍抬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這個學生,和其他人不太一樣。
其他人看他的眼神,要麼是崇拜,要麼是好奇,但這個叫芮小建的少年,眼神裏什麼都沒有。
不是冷漠,而是一種……看透一切的平靜。
程龍心裏咯噔一下。
他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人,這種眼神,只在極少數人身上見過。
那些人,要麼是經歷過生死的老江湖,要麼是心機深沉的梟雄。
但眼前這個少年,才十八歲。
點完名,程龍放下花名冊,開始講開學第一課。
“我知道你們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家裏條件好,但我希望你們明白一件事——”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
“錢和權,能給你們很多東西,但給不了你們真正的尊重。想要別人尊重你,你得先尊重自己。”
台下一片安靜。
程龍繼續說:“我年輕的時候,在片場當武替,一天十二個小時,摔得渾身是傷,拿的錢還不夠買盒飯。但我從來沒放棄過,因爲我知道,只有拼命,才能出頭。”
他的聲音低沉有力,帶着一股江湖氣。
“你們現在有的起點,是我當年做夢都不敢想的。但起點高,不代表終點高。你們要記住,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理所當然的。”
教室裏鴉雀無聲。
程龍的話,重重敲在每個人心上。
就在這時,芮小建舉起了手。
程龍愣了一下:“你有什麼問題?”
芮小建站起來,語氣平靜:“程老師,您說得對,但我有個疑問。”
“說。”
“您剛才說,拼命才能出頭。但如果方向錯了,再拼命也沒用。”
程龍眯起眼睛:“你想說什麼?”
芮小建看着他,緩緩開口:“您今年會接一部戲,叫《我是誰》,對嗎?”
程龍臉色微變。
《我是誰》是他下個月要開拍的新片,劇本還沒公開,知道的人不超過十個。
這個學生,怎麼會知道?
芮小建繼續說:“這部戲的動作設計很危險,尤其是鹿特丹那場跳樓戲。我建議您,最好換個替身。”
程龍的瞳孔驟然收縮。
鹿特丹跳樓戲,是整部電影最危險的鏡頭,導演和他商量了很久,最終決定他親自上。
這件事,連他的經紀人都還不知道。
這個少年,到底什麼來頭?
教室裏的其他學生,都一臉茫然,不知道兩人在說什麼。
程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沉聲問:“你怎麼知道這些?”
芮小建沒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說:“程老師,您是來體驗生活的,不是來拼命的。有些事,不值得用命去換。”
程龍盯着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突然笑了。
“有意思。”
他走到芮小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課後,來我辦公室一趟。”
芮小建點點頭,坐了下來。
程龍回到講台,繼續講課,但眼神時不時地瞟向芮小建。
這個少年,絕對不簡單。
下課鈴響起。
程龍收拾好東西,看了芮小建一眼,轉身離開了教室。
高永湊過來,壓低聲音:“建哥,你怎麼知道程龍要拍什麼戲?”
芮小建沒理他,站起身,往辦公室走去。
走廊裏,幾個女生正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着什麼。
“聽說了嗎?花如雪今天會轉到咱們班。”
“真的?那個花家大小姐?”
“對啊,她之前在國際部,不知道爲什麼突然要轉過來。”
芮小建腳步一頓。
花如雪。
終於要見面了。
他勾了勾嘴角,繼續往前走。
辦公室的門虛掩着。
芮小建推門進去,程龍正坐在椅子上,手裏拿着一杯茶。
“坐。”程龍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芮小建坐下,沒有說話。
程龍打量着他,半晌才開口:“你到底是誰?”
芮小建笑了:“程老師,這是今天第三個人問我這個問題了。”
“那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我是誰不重要。”
程龍放下茶杯,身體前傾,眼神銳利:“但對我來說,很重要。”
芮小建看着他,平靜地說:“程老師,您想知道什麼?”
“你怎麼知道《我是誰》的事?”
“猜的。”
“猜?”程龍冷笑一聲,“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芮小建沒有辯解,只是說:“程老師,您信不信命?”
程龍一愣。
“我信。”芮小建繼續說,“有些事,注定會發生。但如果提前知道,就能改變。”
程龍盯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嘆了口氣:“你這小子,說話跟的似的。”
芮小建笑而不語。
程龍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場上奔跑的學生。
“你知道嗎,我這輩子最不信的,就是命。”
他轉過頭,看着芮小建。
“但今天,我有點信了。”
芮小建沒有接話。
程龍走回來,坐下,認真地問:“你說的那場跳樓戲,真的會出事?”
“會。”芮小建點頭,“您會摔傷脊椎,休養三個月。”
程龍臉色一沉。
“但如果您換個替身,或者改動作設計,就能避免。”
程龍沉思片刻,突然問:“你爲什麼要告訴我?”
芮小建看着他,認真地說:“因爲您是個好老師。”
程龍愣住了。
他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
兩人對視了幾秒,程龍突然笑了。
“行,我記住了。”
他拍了拍芮小建的肩膀。
“回去上課吧。”
芮小建站起身,走到門口,突然停下。
“程老師,還有一件事。”
“什麼?”
“您這學期教的學生裏,有一個會改變您的人生。”
程龍眉頭一皺:“誰?”
芮小建推開門,留下一句話。
“您很快就會知道了。”
門關上。
程龍坐在椅子上,盯着門口,久久沒有動。
這個少年,到底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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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裏,芮小建正要室,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
“你就是芮小建?”
他轉過身。
一個穿着白色連衣裙的女孩站在不遠處,長發及腰,五官精致得像畫裏走出來的人。
花如雪。
芮小建看着她,心裏泛起一絲波瀾。
前世的記憶裏,這個女孩,是他唯一沒能看透的人。
“是我。”他平靜地說。
花如雪走近兩步,眼神冷淡:“聽說你昨天拒絕了我妹妹?”
芮小建一愣。
拒絕?
他迅速翻閱這具身體的記憶,找到了答案。
昨天下午,花如夢來找過他,說她姐姐花如雪想見他。
但當時他剛重生,意識還沒完全穩定,隨口拒絕了。
“是。”芮小建點頭。
花如雪盯着他,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悅。
“爲什麼?”
芮小建看着她,勾了勾嘴角。
“因爲我在等你親自來找我。”
花如雪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