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一則“大法官江淮之子登報斷絕父子關系”的新聞,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整個城市炸開。
我將自己二十年來的遭遇,寫成了一篇長文,發布在了我個人的社交媒體上。
從十六歲的骨髓移植,到被掏空的公司,再到被搶走的未婚妻。
我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靜地陳述着事實。
一石激起千層浪。
我的長文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就被轉發了數十萬次。
網絡輿論幾乎一邊倒地同情我。
“,這是現實版的《悲慘世界》嗎?”
“都說虎毒不食子,這個江淮也太狠了吧!”
“心疼江臨,被吸血了二十年,換我早就瘋了。”
“什麼狗屁‘行走的法律天平’,我看是‘行走的僞君子’!”
網友們開始深扒江淮和林念的過往。
很快,林念學歷造假、履歷注水的消息就被出來。
他名下的幾家公司,也被查出存在嚴重的財務問題。
一時間,江淮父子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我看着網絡上鋪天蓋地的聲討,心裏沒有快意,只有一種說不出的悲哀。
我以爲,我終於可以爲自己討回公道了。
但我還是太天真了。
我低估了江淮在司法界和媒體界盤錯節的影響力。
也低估了他爲了維護自己“正義”形象的程度。
在我發布長文的第三天,江淮的反擊來了。
他接受了國內最權威的一家電視台的獨家專訪。
節目直播當晚,我正坐在一家小旅館的床上,吃着泡面。
電視屏幕上,我爸穿着一身樸素的中山裝,面容憔悴,眼眶泛紅。
他看起來像一個爲“問題兒子”心力交瘁的普通父親。
他沒有否認我爲林念捐獻骨髓,也沒有否認他在金錢上資助過林念。
但他巧妙地將這一切,都包裝成了“一個父親對養子的愧疚,以及對親生兒子疏於管教”的結果。
“江臨是我唯一的兒子,我愛他,勝過愛我自己的生命。”
他對着鏡頭,聲淚俱下。
“但是,我確實虧欠了林念。那孩子的父親,因爲我的一個錯誤,抱憾終身。我收養他,是想給他一個家,一份遲來的父愛。”
“我承認,在物質上,我可能對林念有所傾斜。因爲他從小就吃了很多苦,我想讓他過得好一點。”
“但江臨,他誤解了我。他認爲我偏心,認爲我搶走了屬於他的一切。”
“這孩子從小就敏感,再加上學業和工作的壓力,他的精神狀態一直不太好。”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然後,他從口袋裏拿出了一疊文件。
“我知道,我說什麼大家可能都不會信。但是,我今天必須要把真相說出來。”
“這是江臨公司的賬本,上面清楚地記錄着他爲了個人揮霍,偷稅漏稅的證據。”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本賬本,是假的。
是我當初爲了應付稅務檢查,讓財務做的假賬。
真正的賬本,早就被我銷毀了。
他怎麼會......
我還沒來得及細想,我爸又拋出了一個更致命的炸彈。
他拿出了一份醫院的診斷證明。
“這是江臨的病歷。三年前,他就被確診爲重度抑鬱症,伴有嚴重的被迫害妄想。”
“醫生說,他需要接受長期的治療。但我一直瞞着他,我怕他接受不了。”
“我今天把這些說出來,不是爲了博取同情。我只是想告訴大家,我的兒子,他病了。”
“他對我所有的指控,都源於他的病,源於他對林念的嫉妒,源於他扭曲的想象。”
“他不是一個壞孩子,他只是病了。”
“我懇求大家,不要再攻擊他,給他一點空間,讓他好好治病。”
“所有的一切,都由我這個做父親的來承擔。”
節目最後,我爸對着鏡頭,深深地鞠了一躬。
演播室裏,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主持人眼含熱淚,用一種詠嘆調般的語氣總結。
“偉大的父愛,感人至深。我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人心是溫暖的。也希望江臨先生能夠早走出陰霾,和家人重歸於好。”
我呆呆地看着電視屏幕,手裏的泡面掉在了地上,湯水灑了一地。
我渾身冰冷,像是墜入了一個無底的深淵。
他怎麼可以這麼?
他怎麼可以把我最後的一點尊嚴,都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他把我塑造成了一個因愛生恨、敲詐勒索、精神失常的瘋子。
而他自己,則成了一個忍辱負重、爲子擔責的“慈父”。
隨着節目的播出,網絡輿論瞬間發生了驚天逆轉。
前幾天還在同情我的人,現在都調轉槍口,開始攻擊我。
“,反轉了!原來江臨是個精神病啊!”
“我就說嘛,江法官怎麼可能是那種人!原來是農夫與蛇的故事!”
“這種白眼狼,就該送去精神病院關起來!”
“心疼江法官,養了這麼一個孽子,真是家門不幸。”
我的社交賬號下面,涌入了成千上萬的謾罵和詛咒。
有人把我P成了遺照。
有人把我家的地址和電話都公布在了網上。
我成了忘恩負義、陷害父親的代名詞。
我被整個世界,徹底拋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