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都願意做?”
徐長卿重復了一遍這句話,嘴角的笑意更濃了,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獵物主動走進了陷阱。他慢悠悠地合上折扇,扇骨在掌心裏輕輕拍打着節奏,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蘇婉娘緊繃的心弦上。
“表嫂,這話可是你說的。”
他並沒有急着答應,而是轉過身,目光越過跪在地上的蘇婉娘,像是在菜市場挑揀大白菜一樣,肆無忌憚地掃視着那八個瑟瑟發抖的女孩,“不過,光有你願意還不行。這一大家子人,看着就嬌生慣養的,別到時候進了門,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光會張嘴吃飯,那我豈不是虧大了?”
這話一出,原本就羞憤難當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凝重。
一直跪在蘇婉娘身後的那個大侄女,終於忍無可忍了。
她猛地抬起頭,那張雖然蒼白卻依舊清麗脫俗的臉龐上,寫滿了倔強。她不想讓母親爲了她們如此卑躬屈膝,尤其是在這個名聲狼藉的惡霸面前。
“我們不是廢人!”
少女的聲音清脆,卻帶着一絲顫抖。她踉蹌着站起身,雖然身形單薄得像張紙,卻死死護在蘇婉娘身前,那雙好看的瑞鳳眼憤怒地瞪着徐長卿:“我會算賬,會寫字,還會……會彈琴!妹妹們也都懂事,絕不會在徐家吃白食!”
“喲?還會頂嘴?”
徐長卿眉毛一挑,不但沒生氣,反而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着這位大侄女。
林詩音。
人如其名,確實透着股子書卷氣。哪怕餓得面黃肌瘦,那身段也是標致得很,尤其是這股子不服輸的勁兒,比那種只會哭哭啼啼的小娘子帶勁多了。
“算賬?寫字?彈琴?”
徐長卿嗤笑一聲,語氣裏充滿了不屑,“大侄女,你是不是還沒睡醒?現在外面是亂世,大家都在啃樹皮、吃觀音土,誰有閒工夫聽你彈琴?至於寫字……呵,能當飯吃嗎?能換來那一鬥米嗎?”
林詩音被堵得臉色煞白,嘴唇顫抖着想反駁,卻發現自己引以爲傲的才學,在這個殘酷的世道面前竟然如此蒼白無力。
“誰敢欺負我大姐!”
旁邊那個看起來才十五六歲、一直握着拳頭的女孩也忍不住了。
她是四侄女林青檀。
只見她像頭被激怒的小豹子一樣躥了起來,明明餓得站都站不穩了,那雙眼睛卻凶狠得嚇人。她手裏緊緊攥着一塊不知道哪裏撿來的尖銳石頭,似乎只要徐長卿敢動手,她就敢撲上來拼命。
“青檀!不得無禮!”蘇婉娘嚇得魂飛魄散,趕緊一把抱住林青檀的腰,生怕這丫頭沖撞了徐長卿,斷了全家最後的活路。
徐長卿卻沒動,只是眯着眼看着林青檀。
這丫頭有點意思。
雖然瘦得皮包骨頭,但骨架子大,手長腳長,尤其是那雙滿是老繭的手,顯然平時沒少粗活。在這亂世,這種有狠勁兒、有力氣的,反而比那些嬌滴滴的大小姐更有培養價值。
“行了,別演苦肉計了。”
徐長卿不耐煩地擺擺手,打斷了這場鬧劇。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臉色驟然冷了下來,聲音像是裹着冰碴子:
“想進我徐家的門,也不是不可以。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我不養親戚,只養奴才。”
他從袖子裏掏出一疊早就準備好的泛黃紙張,往地上一扔。
那紙張輕飄飄地落在塵土裏,卻像是一座大山,壓在了蘇婉娘等人的心頭。
“這是賣身契。”
徐長卿的聲音冷酷得沒有一絲溫度,“籤了它,從此以後你們就是我徐家的私產。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要你們往東,你們就不能往西;我要你們伺候,你們就得把衣服脫了乖乖躺好。”
“要是做不到……”他指了指遠處那些遊蕩的流民,“大門在那邊,慢走不送。”
賣身契?!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晴天霹靂,把蘇婉娘劈得渾身僵硬。
她本以爲只是來寄人籬下,雖然地位低微,但至少還是親戚,還是良民。可一旦籤了這東西,她們就成了奴籍,成了可以隨意買賣、打的牲畜!
林詩音更是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你……你這是趁火打劫!我們是良家女子,怎麼能……”
“良家?”
徐長卿冷笑一聲,直接打斷了她的幻想,“大侄女,醒醒吧。去外面看看,那個王員外家收個丫鬟只要兩個饅頭,那個李財主買個小妾也就半袋糙米。我這一張契約換你們九條命,還得管你們吃飽,這買賣我都覺得自己虧得慌!”
“福伯,關門!”
他作勢要走,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別!別關門!”
蘇婉娘終於崩潰了。
尊嚴在生存面前,真的不值一提。她看着身後那些已經餓得快要昏厥的孩子們,看着最小的林小小正眼巴巴地盯着徐長卿腰間的荷包(那裏可能有吃的),心裏的防線徹底塌了。
她顫抖着撿起地上的賣身契,指尖都在哆嗦。
“娘……”林詩音絕望地喊了一聲。
“籤!”蘇婉娘咬着牙,淚水滴落在枯黃的紙張上,“詩音,別說了。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讓你們活下去,娘什麼都認了。”
她咬破手指,在第一張契約上重重地按下了血紅的手印。
緊接着是第二張,第三張……
徐長卿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心裏卻是鬆了一口氣。
如果不籤這個賣身契,系統大概率不會判定她們是“家族成員”,那就沒辦法刷獎勵了。這惡人雖然當得有點缺德,但爲了長遠發展,也只能委屈這幾位大小姐了。
等到九張賣身契都按上了手印,福伯樂顛顛地跑過去收了起來,像是撿到了什麼大寶貝,笑得見牙不見眼。
“少爺,都籤好了!這下咱們徐家可熱鬧了!”
徐長卿接過那一疊沉甸甸的契約,隨意地掃了一眼,然後揣進懷裏。
此時,徐家堡外圍觀的村民指指點點的聲音更大了。
“聽說了嗎?徐扒皮把表嫂一家都給成奴才了!”
“造孽啊,那蘇婉娘可是遠近聞名的大美人,落到他手裏還能有好?”
“呸!這種惡霸遲早遭天譴!”
聽着這些污言穢語,徐長卿卻像是沒事人一樣,反而轉過身,對着那些圍觀的人群露出了一個森然的笑容。
“看什麼看?想進來討飯?我家狗還沒吃飽呢!”
一句話,嚇得那些村民作鳥獸散。
他回過頭,看着還跪在地上的衆女,語氣終於緩和了幾分,但依舊帶着那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還跪着什麼?等我抱你們進去嗎?都給我起來,進屋!”
蘇婉娘強撐着站起來,雙腿早已麻木,差點摔倒,幸好被林詩音和林青檀一邊一個扶住。
一行人互相攙扶着,像是這亂世中一群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終於找到了一座並不溫暖、甚至有些陰森的廟宇。
當她們跨過那道高高的門檻,走進徐家堡的那一刻。
厚重的大門在身後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面那個吃人的世界,也仿佛隔絕了她們的過去。
徐長卿走在最前面,就在他的腳踏進院子的瞬間,腦海深處突然傳來了一聲清脆悅耳的電子提示音,那聲音在他聽來,簡直比最美妙的仙樂還要動聽。
【叮!檢測到家族人口大幅增加!】
【恭喜宿主,成功吸納9名家族成員!家族興旺系統正式激活!】
【檢測到其中含有特殊資質成員,獎勵正在核算中……】
徐長卿腳步一頓,嘴角的笑意終於壓抑不住,在蘇婉娘看來,那個背影顯得愈發高深莫測且令人畏懼。
他轉過身,看着這群剛進門、滿臉忐忑的“家族新成員”,眼神亮得嚇人,輕描淡寫地拋出了一句讓她們懷疑自己耳朵的話:
“福伯,告訴廚房,把那剩下的豬肉全燉了,今天咱們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