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扶硯微微蹙眉,一旁的侍衛暮山已經咬牙切齒:“怎麼叫強娶?蘇崔兩家早有婚約,三年前,更是你們蘇家要主動要將女兒許給我家大人,你若是不願,三年前怎麼不說,如今大婚當前,花轎都給你抬來了,你哭天搶地不上花轎就罷了,還倒打一耙,說我家大人強娶?你們鬧這出,這是要把我們崔家,把我們大人的顏面置於何地!!”
蘇家人啞口無言,清遠侯一臉羞愧與惱怒,轉頭冷聲命令道:“來人,快把大小姐押上花轎!”
今天就算是強押,也要把這孽障也送上花轎!
婚姻大事,豈容她在這任性妄爲!
仆婦聞訊立即上前,蘇星遙忽地拔下頭上的簪子抵在自己的脖子上:“我不嫁,誰要我,我立即死在這!”
人群中響起一陣驚呼,場面僵持,衆人下意識地看向一直沒發話的新郎官。
大婚當,新娘寧死不嫁,於新郎而言,算不上奇恥大辱,但也難堪至極。
況這人還不是普通人,是素來風光無限的天之驕子崔扶硯。
崔扶硯眉心緊蹙,神色凝重,氣勢駭人。
三刻一字五息。
接親程序耽擱了整整三刻一字五息。
三刻一字五息,他可以復查兩份案卷,核對三份口供,批閱十份奏報!
如今,白白全浪費了。
崔扶硯不滿地掃了蘇星遙一眼。
所謂的婚約,無憑無證,他本可拒絕,但他對婚姻一事並無太多念想,娶誰都沒有差別,況且他也不想在兒女情長上浪費太多精力,於是在蘇爲謙提出想要把女兒嫁給他時,他沒有拒絕。
過去三年,蘇星遙一直不願完婚,他也只當她是舍不得離家,沒有強求。
若是不想嫁,大可直言相告。
他並不是不講理之人,更不會強人所難。
“蘇小姐不想成親,退婚即可,並不是什麼大事。”
今天已經耽擱半,崔扶硯不想再浪費時間,一錘定音撂下話轉身便要翻身上馬。
暮山焦急道:“大人,不行呀!府上現在滿堂賓客,正等着你回去拜堂開宴呢。”
崔扶硯波瀾不驚:“他們不吃這一頓就要餓死?”
暮山:“……”
“既然沒人會餓死,那就取消了。”
崔扶硯扯下身上的喜綢,露出身上的大紅官袍,人已經到了坐騎前,一只腳踩上了馬鐙。
“你帶人回去,我先回大理寺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忽地,人群裏響起一個聲音——
“喂,等等——”
交頭接耳的人群,忽然裂開了一道縫,縫隙裏蹦出一道紅色的身影。
紅色人影伸手,撥開人群,提着裙擺,像一陣風一樣朝他奔了過來,然後站在他面前,仰起頭,直呼他大名,對他道:
“崔扶硯,她不嫁你,我嫁!”
馬車被堵在巷口進不來,程梨下車擠過人群時,正好聽到蘇家大小姐那一句她死也不嫁,程梨想也沒想便沖到了崔扶硯面前。
蘇星遙不嫁,她嫁!
程梨的驟然出現和驚天言語,像是一道驚雷,在人群中炸開,又將本已經散開的人又聚了起來。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就連崔扶硯亦放棄了上馬,轉身回頭看着眼前的姑娘。
她氣喘籲籲,額間掛着細密的薄汗,一絲細發貼在額角,頭上金色的掐絲蝴蝶在陽光下,翅膀輕顫。
崔扶硯的視線從上至下,又落在她臉上。
氣息急促,卻雙眼清亮。
眉輕揚,唇微彎,露出一行貝齒,兩個梨渦。